林曼卿對這種飛行器並不陌生,早在十來年前,侯七貴就說要投資無人駕駛和機器人,而郎裕文則看上了低空經濟和衛星通訊,兩人的思路合起來,開啟了近十年最大的一條產業之路。
王老闆和榮師傅帶著徒弟們練功的時候,曾經勸侯七貴也練練功,哪怕不能入先天,也能延年益壽。
侯七貴卻說:“你知道未來戰爭是什麼樣的嗎?一群無人機+覆蓋全球無死角的衛星網路+戰爭AI,航母都給你幹碎,你一個肉身凡胎,能抗住多少機器衝鋒?與其指望修到長生不老,還不如指望實現腦機,變成機械生命。”
向來傳統的王老闆和榮師傅聽得目瞪口呆,不服氣地回去研究了一番,想要證明自己辛苦修行來的先天之軀肯定比這些科學玩具強。
但倆人悶頭研究了一個月,默默無聲,最後來向林曼卿請辭,說要回禾城去陪梅姐,怕再不陪著,將來都成了冷冰冰的機器就再也沒有感情了。
林曼卿看著窗外的浮光掠影,想起三千年的滄桑變化。
人類從來沒有放棄向命呖範帲钽鍓有,這些看似平凡的普通人也沒有。
也許修行不是唯一的成就方式,也不是唯一的悟道之法。
這些平凡的人們創造出來的奇蹟,或許有一天真的能把天捅個窟窿,讓天道墜落神壇。
看上去凡人沒有時間,時間掌握在那些長生不老的人手中。
可是凡人們用死亡來對抗時間,用放下過去來擁抱未來,用一代又一代的生命和勇氣掀起大潮,衝擊舊有的秩序,挑戰傳統的規則。
而那些老而不死的傢伙,端坐在雲端裡,高高在上,一動不動,隨著歲月而漸漸腐朽。
他們不但腐朽,而且固執。
他們既不願意讓普通人走到和他們一樣的高度,也不願意人們改變這個世界,所以一旦有人挑戰規則,他們就會跳出來,以斬妖除魔的名義,將那些人消滅掉。
林曼卿終於明白李沐塵為什麼另立己道卻還要挑戰天道,為什走了修行之路卻還是那麼關心世間眾生,因為他本就是眾生的一員,他就像只跳出來的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猴子。
不,他不只是猴子。他的希望,是每個人,都可以變成那隻猴子。
第1196章 梧桐缺月
梧桐居的大門還是原來那樣,只是整體面積大了許多。原來只是一幢別墅,現在則變成了一座莊園。
旁邊的地都被吃了下來,附近的居民拿到了豐厚的拆遷補償,梧桐居不但規模更大,也變得更清靜了。
這件事不是林曼卿辦的,也不是郎裕文。
辦這件事的是菜頭——當年鬥狗場的場主蔡偉民——如今已經成了名動一方的大人物,從南江到江東地界,誰不知道狗大亨蔡偉民?
沒人再叫他曾經的外號菜頭,但因為當年開過鬥狗場,又因為李沐塵在狗場裡大敗密宗巫師貢布的事廣為流傳,於是他和狗的關係斬不斷理還亂,人們背地裡給他取了個外號叫狗大亨。
這個外號既隱藏著他那段不怎麼光彩的歷史,也暗示著他踩了狗屎甙愕陌l家致富的奇蹟。
有小道訊息說這個外號是黃三取的,但黃三死不承認,也無人能夠證明。
蔡偉民自然不會去難為黃三,畢竟黃三是他的人,也是李家的人。真論關係,黃三和馬山更近,也就比他更和李沐塵親近些。雖然馬山和李沐塵都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了,但光他們的名字,也足夠讓不管是上流社會還是江湖上的風流人物們嚇破膽。
蔡偉民張羅了梧桐居的擴建,倒也不完全是為了拍李家或林家的馬屁,他是真心感激李沐塵的,如果不是李沐塵,他可能還在幹著鬥狗的買賣。
買地、拆遷都是狗大亨蔡偉民辦的,工程則交給了建道集團。
建道集團的大老闆張道遠親自督工,幾天時間就完了工,讓蔡偉民也目瞪口呆。這哪裡是造房子?這比搭積木還快呢!可偏偏還挑不出一點毛病來,甚至比蔡偉民想像的還要好很多。
蔡偉民很早就認識張道遠,天星觀的道長,算命很靈,當年在禾城也算個名流。後來天星觀塌了,張道長就親手一磚一瓦地蓋,愣是把那麼大一座道觀給重新蓋了起來。可剛蓋好,又塌了,塌了就繼續蓋。如此幾次三番,蔡偉民當時還當笑話聽。
後來禾城冒出來一個建道集團,業務做遍了全國,聽說造房子又好又快。蔡偉民正好要要開發原來鬥狗場的那片廠房,就去找建道集團合作,才發現建道的老闆,竟然就是當年天星觀的張道長。
林曼卿的飛行汽車停到梧桐居後院山丘上平整好的那塊專用停機坪上時,蔡偉民、黃三等人早已在那裡等著迎接。
“夫人!太太!”黃三一溜小跑上去,接過林曼卿和嚴慧敏手中的包。
因為兩個都是女主人,都叫太太分不清誰是誰,以前管林曼卿叫李夫人,管嚴慧敏叫林太太,所以現在大家都是夫人和太太分開叫,一叫夫人就知道是在叫林曼卿,一叫太太就知道是在叫林慧敏。
蔡偉民對於黃三的殷勤馬屁行為早已習慣,只輕輕瞪了他一眼。黃三卻渾不在意,提著包小心翼翼地跟在夫人太太身後。
“夫人,太太,宴席已經準備好了,大夥兒都在正廳呢!”蔡偉民說。
林曼卿點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蔡偉民看見林曼卿眼神里的鼓勵,身子挺了挺,便覺精神抖敗?
幾人穿過停機坪,進了梧桐居的內院。
院子還是以前的院子,那棵梧桐樹長得比以前更高壯了些。
天近黃昏,梧桐樹梢上掛著一彎淡淡的斜月。
院子裡人很多。
林曼卿的四姑林月娥、小姑林秋鳳正在梧桐樹下聊天;建道集團的老闆張道遠和錢坤在井邊攤了棋盤對弈,馮天明和趙四海站在一旁觀戰;許國立揹著手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巡邏。
看見她們來了,院子裡的人紛紛迎上去。
“曼卿,小姑可有陣沒看見你了!”林秋鳳上去親熱地挽住林曼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這修仙的就是好,一點也不會老!”
林曼卿笑道:“小姑想修仙,下次跟我去京城好了。”
嚴慧敏說:“她哪有那個毅力,叫她減肥,健身房裡去兩天就累得哭爹喊孃的。”
林秋鳳嘻嘻笑道:“算啦算啦,咱們凡人啊,沒這福分,修仙就免了,曼卿下次有什麼養顏美容、返老還童的藥,可不要忘了小姑,一定要留幾粒!”
“好好好,我怎麼會忘了小姑呢!”林曼卿說著從黃三那裡拿回包,取出一個瓶子,“小姑你看,這裡就有一瓶小丸藥,雖然不能返老還童,但養養顏還是可以的。”
林秋鳳當寶貝一樣搶過去:“哎喲,那可太好了!”
林曼卿說:“小姑,可別多吃,一個月吃一粒就行了,這一瓶有很多,你給四姑還有家裡別的女人都分一分。”
“知道知道!小姑可不是那種貪心的人!”
看著林秋鳳把瓶子收起來,林曼卿心裡一聲嘆息。
其實若她這個小姑的資質不錯,若真能下決心修行,哪怕現在年紀已經偏大,也還是來得及,至少能入個門。但人哪有那麼容易放棄眼前的富貴,去吃那難吃的苦頭來換取不確定的未來呢?
這就是沒有仙緣吧。
相比小姑,四姑就穩重得多,加上年齡的關係,也就不可能和林曼卿那麼親熱。所以林曼卿主動去和四姑招呼,說了幾句熱乎話,免得冷落了人家。
姑姑打完招呼,林曼卿又去和張道遠、錢坤打招呼。
如今的張道遠早已不是當年在天星觀當住持的那位靠看風水算命過日子的老道了,現在的他是聞名天下的建道集團的老闆,一身貴氣。但在一身貴氣的背後,更是那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
他靠造房子修行,生意做得越大,房子造得越多,他的修行就越精進。這種修行方法舉世無雙,獨步天下,可能也只有李沐塵能想出這種法子來引導張道遠踏上一條不同尋常的修行之路。
所以張道遠對李沐塵也是充滿了感激之情,心裡面早把李沐塵當作了師父,自然就把林曼卿當作了師母,所以十分恭敬。
但林曼卿可不能把張道遠當弟子看,所以也是恭敬還禮。
至於錢坤,那是長輩,林曼卿還要叫一聲爺爺。
趙四海和馮天明儘管在禾城乃至南江都是頂尖的大佬,禾城趙家和馮家這些年也是風生水起,早已超過了當年,但在這個院子裡,他們卻不敢妄自尊大。雖然李沐塵從來反對搞什麼尊卑高下,但他們心裡卻很清楚自己的份量,只要進了梧桐居,他們的地位還比不上看門的許國立。
“夫人!太太!菜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席了!”晴姨從裡面出來朝院子裡叫。
眾人就高高興興進了屋。
正廳裡的大圓桌上已經擺上了豐盛的菜餚,香氣撲鼻。
“咦,榮師傅又在嘗試創新了嗎?這八珍豆腐做得有點不一樣呢!”林曼卿看著桌上的菜說。
“這可不是榮師傅做的,這是小楊做的。榮師傅這兩年已經退休了,除非梅姐開口,不然誰也別想叫他拿馬勺。小楊出師了。現在啊,小楊才是我們禾城第一名廚呢!”晴姨說。
“榮師傅和王老闆呢?”林曼卿問道。
“他們啊,當然是陪著梅姐。現在梅姐走到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生怕一個走開了,被另一個搶了先機。”晴姨說著笑起來。
林曼卿也不禁莞爾。
本以為在京城待了幾年,他們對梅姐的念想已經淡了,沒想到又回到了當初。
算了,就讓他們三個享受該有的清靜歲月吧,該來的都來了,開吃!
可是真的都來了嗎?
林曼卿環顧滿桌,都是當年舊人,可買下梧桐居的那兩個混蛋啊,卻一個也不在。
第1197章 龍蛇風雲
坍塌的穆克提那神廟廢墟里生出一朵虛無的金色的蓮花。
蓮花放著光,光暈攤開如波浪,層層疊疊蕩起金色的海。
徐曉北的身體就橫躺在金蓮上,一縷縹緲的幽煙環繞著他的身體,忽明忽暗。
李沐塵端坐在蓮臺旁邊,雙手結印,如石像一般。
時光彷彿凝固在這一刻。
直到丁香騎著牛,踏著六虛輪轉的時空歸來。
她看著守在廢墟外面的白辰問道:“我去了多久?”
六虛輪轉跨越時空,在越過大洋的同時,也越過的歲月的亂流。丁香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保持六虛平衡,不被時間的湍流帶走,回到來的地點和時點。
“我看見太陽落下去三千兩百六十九次,又升起來三千兩百六十九次。”白辰望著遠處的天空那剛剛跳起來的一輪紅日說。
“哦,九年了!”丁香輕輕地哦了一聲,有些心疼地看向躺在金蓮上的徐曉北和坐在一旁不動的李沐塵,“真是難為沐塵哥哥了!”
白辰沒有說話。
這何止是難為,簡直是要命。
作為守護在這裡的見證者,九年來,他一步也未曾走開,親眼看著李沐塵將穆克提那神廟廢墟中的黃金蓮臺、神像和金剛融成金色的光,又慢慢合成那朵金蓮。
而李沐塵坐在那裡,再也沒有動過。他的生命已經化在那金色的流動的光裡。而他的身軀,已經石化,將和這山裡的石頭一樣,永遠留在這裡,靜靜等待著風化、剝落,最終化作微塵。
白辰對李沐塵並沒有太多好感,更多是出於一種對他獨自悟道並擁有強大實力的敬畏。但他擔心丁香的心情,他喜愛丁香,他願意為丁香付出一切,就像躺在金蓮上的徐曉北一樣。
可是丁香看上去並不是很難過,只是有點淡淡的憂傷。
“小北,我欠你的,沐塵哥哥幫我還你了,現在是我們一起欠他了。”
丁香從牛背上輕輕躍下,鬆開牽牛的繩子,走到金蓮旁邊。
她口中念著咒,修長的手指靈動地變幻著指訣,那些流動的金光,就裹挾著那忽明忽暗的幽魂鑽進了徐曉北的身體。
金蓮的顏色慢慢淡去,最終化作虛無,徐曉北身上的皮膚變成了亮澄澄的金色。
“啊——”
徐曉北叫了一聲,睜開了眼睛,站起來,木訥地看著眼前的人。他的臉色金黃,像是灑了金粉,他的眼睛閃爍著金光,彷彿在火裡灼燒過,他的手臂粗壯結實,彷彿在爐裡錘鍛過。
一個活生生的護法金剛站在了丁香的面前。
白辰也被這一幕驚呆了。
他看了三千多個日出日落,守護了這奇怪不變的場景九年,除了那條千頭蛇出現在卡利甘達基河谷時。
那一天,卡利甘達基河谷昏天黑地,洶湧的洪水沿著河谷洶洶而來,狂風帶著暴雨,無數蛇頭從佈滿閃電的天空伸出來。
即使站在山頂,白辰也沒看清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直到他化作龍身,撕開雲層,飛入暴風雨中,才看清了千頭舍沙的全貌。
那粗壯的身軀從河谷深處伸出來,被兩岸八千米的雪山夾持著,那恐怖強悍的氣息,讓白辰明白,這絕不是普通的蛇,或者說這根本不是蛇,而是類龍的遠古魔妖。
他雖然是龍,但是從海里化生也不過萬年,和這些神秘的遠古大妖比起來,還是差了點。
只是他此刻有著使命,在丁香回來之前,他不能離開。
白龍衝進了漫天電光,瞬間被蛇群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