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是說,有了這落日冰心,玉奇就能動了?”
“正是。”侯七貴點頭道,“夫人說,有了落日之心,石像就可生肌活血,變作如真人一般,配合天巫轉生法術,就能為玉奇重塑肉身了。”
“不知這落日之心哪裡有?”李阿四說,“這種天材地寶必定十分難尋,您告訴我在哪兒,千難萬難我自己去找,怎好勞煩夫人!”
侯七貴笑著搖頭:“那地方你可去不了。”
李阿四便有些不服。若是過去,侯七貴這麼說倒也罷了,那時的李阿四修為不深,但如今的他,歷經生死,身魂再造,古佛之意入魂,九品蓮臺塑身,早非吳下阿蒙。
“侯爺明示,我不信這世上還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崑崙,天都。”侯七貴笑嘻嘻地看著李阿四,“你這鬼王可去得?”
“這……”
李阿四有些尷尬。
這地方他還真不能去。
那裡是萬仙之祖庭,玄門之大統,。
他倒不是不敢去,而是作為酆都的鬼王,身份特殊,到了那裡容易引起誤會。何況那裡是李公子的師門,他又怎敢造次?
“果然還是夫人去最合適。”李阿四自嘲地笑笑,“只是要勞煩夫人,過意不去。”
“那有什麼,公子和夫人視我們如同家人,我們也便以家人視之。如今你已是酆都鬼王,手握雄兵,以後有的是機會報答。只希望你不要做了一方霸主,就輕了往日的情分。”侯七貴看著李阿四,眼神意味深長。
李阿四擺手道:“侯爺說哪裡話,李公子對先有知遇之恩,後有救命之恩,我這條命,乃至靈魂和精神,都是李公子所賜,公子想要,隨時可以拿回。別說區區鬼王,就是當了天帝冥君,我也依然是李家的一份子。我李阿四和這裡的兄弟,隨時聽候公子和夫人的調遣。”
侯七貴見李阿四雖然言談舉止已有了幾分王氣,但言辭懇切,並無虛偽之態。他見時機差不多了,就正色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說客套話了。我知道酆都現在資源匱乏,你這個鬼王當得不容易。我現在以李家的名義,想和你們建立長期戰略合作關係。以後你們所需要的資源,都可以通過李家的產業渠道來供給,這樣你們就不用偷偷摸摸在塵世中找代理人了。這件事,我也和郎先生商量過,郎先生也同意。”
“那可太好了!”李阿四欣然道。
“你先別答應得太快。”侯七貴提醒道,“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李家這麼做,當然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您說!”
“以後鬼城的產業經營,都由李家接手,包括酆都的品牌和所有無形資產,都歸李家。”
“這沒問題。”
“好,我會以黃家的產業為基礎,逐步併購掉豐都縣內大部分的產業資源,將整個縣域內打造成酆都外城。還有一條,聯通之後,酆都結界內部的資源,包括歷代鬼王打造的‘十八層地獄’,還有陰極之地以及幽冥結界通道等等,也都歸李家。我會派駐團隊常駐鬼城,接手內外一切經營業務,以及財物賬目。”
侯七貴說完,緊緊盯著李阿四,等待他的回覆。
李阿四稍稍猶豫了一下,道:“侯爺,我個人沒有問題,就算您讓我把性命交出來,我也無二話。但這裡是鬼城,有陰魂十萬,他們生活在這裡,少在幾十年,多則幾百上千年。我名為鬼王,卻不能奪他們之志,鬼城真正的主人是他們,一切還要聽他們的意見。”
侯七貴點頭道:“理應如此。”
“好,那請侯爺先休息兩天,等我和大家商議過後,再向您回覆。”李阿四說。
侯七貴站起來笑道:“好,那我就先回豐都縣城,把縣城的產業梳理一下。”
李阿四親自把侯七貴送出去,又交待楊宄桥阃煤谜疹櫤顮敗?
然後回到議事廳,對辛白風說:“你去把崔判請來。”
……
林曼卿站在崑崙山巔上,看著茫茫冰雪,反射著耀眼的日光,有些出神。
遠處是山連著山,峰疊著峰,就像無邊的白色海洋裡湧動的浪。
在那被日光穿透的虛無的空中,有一條凡人看不見的天路,杳杳入雲,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那裡就是李沐塵修行的地方——高手下山的那座山。
林曼卿想起了那個遙遠的夜晚,在酒吧閃爍的燈光裡,和李沐塵第一次相遇的場景……
第1224章 落日冰心
落日冰心是傳說中的奇物,它不是石頭,也不是草,只在高原萬年不化的玄冰之中,唯有夕陽映照時,它的紅光會透出冰雪,也唯有此時才能發現它。
可惜傍晚的時光太短,夕陽只一瞬就落到山那邊去了,而崑崙雪域遼闊無邊,一重山連著一重山,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那一點埋藏在冰雪中的紅光可真是太難了。
林曼卿看著最後一抹霞光隱沒在山後,輕輕搖頭,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放棄了。
“看來只能問問天都有沒有了。”她自言自語地說。
其實她很早就想去天都了,李沐塵也曾經跟她說起過,說將來有機會帶她去看看,那浮於雲端,隱於青天的連綿仙山,還有那水波如鏡、青鳥啾啾的瑤池。
曾經的她很嚮往,可是現在,她卻不太想去面對李沐塵的那些師兄弟。
雖說天都並沒有明文將李沐塵逐出師門,但雙方几乎已經決裂,特別是上次李沐塵分身上山,和姜子豐正面衝突,宮伯因此而被高傒所殺之後,李沐塵已經無法迴天都,也不可能再回天都。
這些事原本她也不知道,都是林雲到了天都後,給她來信說的。
在這種情況下,作為李沐塵在塵世的妻子,林曼卿上門求藥,多少有點尷尬。
好在林雲和嚴謹現在都在天都,讓他們去問就方便多了。
林曼卿早已通過天都在崑崙山下的聯絡點給林雲和嚴謹傳了訊息,希望他們明天能拿到落日冰心下來見她。
不過林雲和嚴謹在天都的地位也很尷尬,他們收在劉崇俊門下,但劉崇俊並不承認是他們的師父。這倒不能怪他,因為林雲是李沐塵的小舅子,而李沐塵又是劉崇俊的師弟,如果收了徒弟,輩分就亂了。
雖然李沐塵和天都關係已近乎決裂,但作為大師兄,劉崇俊必須嚴守規矩。
而且劉崇俊雖表面嚴厲,但對李沐塵也不算絕情,只是大家理念不同,他比較古板守舊而已。真正的矛盾衝突,是因姜子豐而起。
所以劉崇俊對林雲和嚴謹倒沒有什麼成見。
只是這樣一來,林雲和嚴謹的位置就比較尷尬。他們肯定不是雲陽子的徒弟,雲陽子把他們帶回來,除了東海降龍之緣,多半是看在李沐塵的面子上,是愛惜李沐塵。
雲陽子把他們帶回來,就交給了劉崇俊,劉崇俊又不能收他們,包括與李沐塵同輩的其他師兄弟也不能收,於是這倆小子的名分就成了問題。
好在他們臉皮夠厚,尤其是林雲,用他的話說,名分有什麼用,學本事才是真的。沒學到本事之前,你就是拿掃帚趕都趕不走他。
“姐!”
林曼卿正想著呢,忽聽身上一個熟悉的聲音。
轉過身,看見遠處的天路上飄下來兩條人影,不一會兒到了跟前,正是林雲和嚴謹。
林曼卿看著他們,心頭一喜,一陣親切感湧起,畢竟是親弟弟,都十來年沒見了。
“我以為你們兩個明天才會下來,怎麼這麼快?”她笑道。
林雲說:“老姐駕到,那我還不得快快迎接啊!”
林曼卿說:“得了吧,你只要不在山上犯錯,不給我惹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林雲說:“嘿,老姐,這你可就小看我了。以前我頑皮,那是因為實在無聊,紅塵俗世,哪能束縛小爺我?但這裡可是崑崙仙境,是我姐夫當年修行的地方,我可不會給我姐夫丟臉!”
“那你們的修為這些年進步如何?”
“姐,我和嚴謹都入先天了!當年我姐夫在天都十三年,下山後才入先天,老仙師就說我姐夫是五百年來第一人。我和嚴謹才來九年,就已經先天了,我們都超過姐夫了,算不算千年來第一人!”
林雲說完得意地笑。
反倒是旁邊的嚴謹有些窘迫尷尬。
林曼卿笑罵道:“吹牛千年來第一人差不多!你也不想想你姐夫上山時什麼情況,那時他才七歲,一點基礎沒有。而你們呢,上山前就被你姐夫餵了個半步先天了,什麼人有你們這樣的機緣?上來九年才入先天,也好意思說!”
林雲就嘿嘿地笑,一點慚愧的意思都沒有。
“姐,咱們別站在雪地裡說話了,上山去吧。”嚴謹說。
“對啊,姐,我帶你參觀參觀。”林雲說。
林曼卿說:“算了,我就不去了。”
“姐,你怕什麼?天都的大部分師兄師姐都很不錯的,就算大師兄,也是面冷心熱。除了那個姜……”林雲說到這裡住了口,“算了不提這個人,姐,你跟我們上山就是了。我都安排好了,不會碰上姓姜的。”
林曼卿知道他說的是姜子豐,也知道姜子豐在天都的權勢隱隱已經超過了大師兄劉崇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下一代掌門人。
笑道:“你是想帶我偷偷摸摸上山?”
林雲說:“怎麼能說偷偷摸摸呢,我和幾位師兄師姐都說了,他們人可好了。只是不和姓姜的打照面而已。”
嚴謹說:“是啊,姐,我們都安排好了。你都到這兒了,就不想上去看看姐夫以前住的地方?”
林雲說:“對對對,我跟你說,姐夫以前有一段時間是泡在藥罐子裡的,那個藥罐子現在還在呢!”
林曼卿不免有些心動,不過想了想,還是輕嘆了口氣,說:“算啦,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對你姐夫不好,對你們兩個也不好。真要上天都,我就要光明正大的上,但不是現在,將來總有機會的。”
林雲和嚴謹對視一眼,有些失望,嘆道:“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林曼卿說:“好了,能看到你們修行有成,也算不虛此行。我問你們的落日冰心呢,不知道山上有沒有?”
“有,我帶來了。”
林雲就拿出一個盒子,非金非玉,不知什麼材料做成的。
“在這盒子裡,記得用之前別開啟,見光就化了。”
“我知道,我會到酆都陰極之地再開啟。”林曼卿接過盒子,“對了,這等寶物就這麼拿下山來,不要緊的吧?要不要我用什麼東西來換?”
嚴謹欲言又止,林雲悄悄瞪了他一眼,拍著胸脯對林曼卿說:“放心吧姐,這裡可是天都,天材地寶不知多少,區區一味小藥算什麼!再說了,憑你弟弟我的人脈和能力,拿再多,師兄們也不會說什麼的。”
林曼卿看他們兩個的眼神,就知道有問題,不過想想堂堂天都,一顆落日冰心應該算不了什麼,就沒有多問。
三人又拉扯了一些閒話,林曼卿急著要給伍玉奇重塑肉身,便趁夜下山了。
林雲和嚴謹返回天路。
在路上,嚴謹說:“表哥,咱們這次偷了落日冰心,回去不知會受什麼罰?”
“不就一顆落日冰心麼,最多就是被大師兄罵幾句。”
“大師兄倒好說,就怕姜師兄……”
“切!”林雲不屑道,“他能把我怎麼樣?大不了關禁閉,去思過崖悔過,還能殺了我不成!”
第1225章 林雲偷藥遭審訊,嚴謹靈機搬救兵
林雲和嚴謹回到天都,也沒和人打招呼,就各自回了住處,和平日一樣,打坐練功。
嚴謹剛剛咿D了一輪小周天,正覺酣暢淋漓,忽然有人闖進來。
這在天都是很不正常的,因為練功的時候受到干擾,很容易出岔子,若是關鍵時刻,搞不好就要走火入魔,斷送了這一世的修行。
所以天都弟子都有自己的修行處,有時候在裡面一待就是數年甚至幾十上百年,除了自己的師尊或守護師兄,其他人沒有緊急事情是不會進來的。
嚴謹和林雲雖然在天都沒有正式的弟子名分,但畢竟是雲陽子親自帶回來的,又在大師兄門下修行,自然也有單獨的練功處。
嚴謹沒想到會有人闖進來,還好小周天已經完成,否則中途打斷,他這一口氣岔了,少說要損失個半年的功力。
他抬頭一看,是今日當值的三代弟子。
“二位師兄,何事而來?”嚴謹問道。
因為沒有名分,也就沒有輩分,除了稱呼雲陽子為老仙師,別的不管二代弟子還是三代弟子,他們都喊師兄。聽上去是亂了些,但也只能這樣。
剛來那會兒甚至還鬧了笑話,對著高傒喊了一聲師兄。旁邊的姜子豐臉色難看得像泥裡挖出來的老瓦片,不過高傒倒是沒說什麼,反而哈哈一笑置之。
後來有人跟他們說,幸虧當時雲陽子在,若是老仙師不在,高傒或許沒什麼,但姜子豐可能會當場把他們揚了灰。
二人才弄清楚天都的局面,原來姜子豐的權勢早已超越了大師兄,隱隱就是下一代宗主。而姜子豐之所以能這樣,背後給他撐腰的就是高傒。而高傒的背後,則是整個姜氏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