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微笑著點頭:“結界一詞正是由此而來,我們平時常用的所謂結界,只是指洞天門戶而已。真正的結界,就是結成一個世界。”
“我明白了,修行到了接近道的層次,就有能力建立規則,來創造獨立的世界。聖人創世,佛祖立靈山,都是在創造屬於自己的規則。”嚴謹說道。
“但這有什麼意義?我們現在要的是想辦法從這幅鳥畫裡出去!”林雲惱火道。
嚴謹說:“這幅畫就是一個結界,只要打破了這個結界,我們就能出去了。”
林雲說:“你說得輕巧,如何打破結界?你沒聽大師兄說嗎,這是伏羲所畫,女媧刺繡,十大神巫合力製作,憑我們,怎麼打破?”
嚴謹低頭皺眉思考:“這裡陰陽未分,靈氣潛藏,一片虛無,好似混沌世界。那有沒有可能,按照我們那個世界的規則,在混沌中創造一個世界,就回到了我們那個世界呢?”
林雲一愣:“你在說什麼啊?什麼亂七八糟的套娃理論!聖人從混沌中創造世界,伏羲在世界裡畫了一幅混沌的畫,我們再從畫裡創造一個結界,然後就回到了外面那個世界?你是不是讀大學的時候把腦袋讀壞了?”
嚴謹默然不作聲,彷彿在思考什麼。
這時候,大師兄突然一聲咳嗽,噗的吐出一口血來。
二人大驚:“大師兄,你怎麼了?”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大師兄的真氣不斷渡給他們,而他們又是滿身皆漏,真氣都漏光了,大師兄法力再深也扛不住。
“我沒事。”大師兄的氣息顯然沒剛開始那麼渾厚了。
林雲想要掙脫開大師兄的手,說:“大師兄,不要再空耗法力了。”
但大師兄的手掌牢牢貼在他後心。
“不要動!你們繼續討論,快要說到重點了。”
“大師兄,究竟有什麼辦法?如果有辦法你就快說出來吧!就算能創造世界,也是你來創造,我們又能做什麼?”
“不!我創造不了!”劉崇俊搖頭,“山河社稷圖自創作至今,一直處於虛無混沌狀態,這絕非當年聖人作圖的本意。它一定是在等一個人,等一個機緣。”
“你說的這個人總不會是我們吧?”林雲愕然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們,但一定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話,我們一進來,我就應該感覺到這幅畫的樞機所在。但我什麼感覺也沒有,這就說明,這片虛無的世界不屬於我。”劉崇俊說。
林雲和嚴謹面面相覷:“那我們該怎麼辦?”
“原本我想讓你們抱元守一,守住真氣,等到天都之變結束,只要活著,就總有機會出去。但你們看上去守不住,所以只能冒一冒險了。我會用真元盡力護住你們,你們要用心去感受和體悟這畫中的世界,尋找這世界的樞機。”
“樞機?”
“對,樞機!就是這個世界執行的關鍵所在。聖人創世,必有樞機,這也是結界與外部混沌原始世界相連的關鍵。”
“大師兄的意思是,這幅畫和外面的世界是聯通的?”
“當然,否則我們又怎麼能進來?只不過,在外面世界,這只是一幅畫,一件法器,只需要通過特殊的方法,也就是密咒和法訣,以外力干擾即可。但在內部,失去外力干擾,我們是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強闖出去的。唯有這幅畫本身的樞機發動,才能找到與外界的通道。”
“我們那個世界也與外面的世界相連嗎?”嚴謹突發奇想道。
“當然,崑崙金頂,萬仙結陣,就是為了守護天道樞機,防止域外天魔通過這條通道入侵這個世界。同時,也防止這個世界的真氣洩露出去,而復歸混沌。”劉崇俊說。
“原來是這樣啊!”
林雲和嚴謹這才明白天都為什麼被認為天道正統、萬仙之宗,原來是有守護世界的大任。
“大師兄,我聽說進了萬仙劍陣的仙人都是歷代最強的強者,一進去就再也不出來了,為什麼高傒可以出來?而且他身邊還跟著好多姜氏高手?”
“其實這也是訛傳。從來沒有規定說進了萬仙劍陣就不能出來了,只是能進萬仙陣的人,修行已經到了巔峰,近悟天道,一來這世界已經沒什麼值得他們留戀的東西,二則世間的靈氣也不足以維持他們以後的修行,所以他們寧願待在陣中,如萬古星辰不易,也不願意再下來了。”
“至於高傒……”劉崇俊搖了搖頭,“他下來的時候,我也很意外,後來我才弄清楚,他是來幫姜子豐奪權的。姜子豐是姜氏後裔,天賦也算高,但要執掌萬仙宗門,卻差得太遠了,天都弟子中怎麼也輪不到他。姜氏如此急著下來奪權,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林雲問道。
“要變天了……”劉崇俊抬起頭,看著虛無的畫中天說。
第1245章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要變天了啊!”
張錫坤站在雪山上,眼前是莽莽崑崙,白雪皚皚。
在崑崙中央,那裡原本有一條天路,是通往天都仙境的唯一道路,也是天道修行的指引。修行人以神識觀察,很遠就能看到。
但是現在,那裡陰風捲著濃雲,遮天蔽日,哪裡還有什麼天路。
四野裡鬼氣森森,百里連營在雪原上鋪開,猶如幽暗的潮水湧動。巡邏的陰兵更是覆蓋千里之地。
旁邊的張道遠笑道:“要是變了天,你這個天師的名號恐怕保不住了。”
張錫坤笑道:“我這個名號,不過是沾了祖宗的光而已。不過你別忘了,你也姓張,我這名號保不住,祖宗怪罪下來,你也少不了捱罵。”
“哈哈哈哈!”兩人相視大笑。
“喂,前方是哪門哪派的師兄?可是前來天都護道的?”
後面忽然傳來聲音。
二人回頭一看,只見一片彤雲降下,數十個黑點落在雪山上。
顯然是因為其中有人不會飛天,所以有強者施展祥雲術,帶著一群人一起飛天而來,到了這裡,見前方鬼氣沖天,不敢再靠近,便落了地,正與他們相遇。
這些人很快靠近,人數約有二十多個,為首的一個胖胖的道士,見張錫坤和張道遠穿著道袍,氣宇不凡,便打個稽首,道:“二位師兄有禮了,貧道清江堡赤雲觀觀主曲寂同。這位——”
又一指旁邊一個瘦高老者一捋,“遊玄派掌門勞昊強。”
張錫坤微微點頭,這兩個門派不是什麼大門派,但在修行界也算有點名氣,兩位掌門的名字他也是聽過的,便回禮道:“二位有禮了,貧道龍虎山張錫坤。”
“啊!原來是張天師!”曲寂同面露笑容。
龍虎山畢竟是天下正一之首,張天師的威名最盛時可是大有統領玄門的氣勢,如今雖然勢微,在整個玄門道統裡依然是最大的勢力之一。要不然天都傳令也不會第一站就到龍虎山了。
剛才還一臉冷漠的勞昊強態度也立刻變了,朝張錫坤拱了拱手。
“我就說嘛,龍虎山怎麼可能不派人來!”曲寂同說,“外面還有傳言,說天師府傳令天下正一不得外出,我就說是謠言吧,如今張天師親臨,謠言不攻自破。”
張錫坤正要解釋,旁邊的張道遠打岔道:“曲觀主,勞掌門,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曲寂同以為他也是龍虎山的道士,也沒問身份,就說:“我們赤雲觀來了十一人,半路正好遇上了勞掌門,就結伴來了。老掌門帶了十六人,兩派加起來有二十七人了。”
“二十七人,還不夠組一個天罡陣呢,恐怕不夠用吧?”張道遠故作嚴肅道,“同行的還有其它門派嗎?”
“我們半路還遇到了星海門的掌門閔東君,不過他要轉道去無相宗約無相宗主裘伯羽一起來。”曲寂同興奮地說著,“天都有難,天下有責,我想這次玄門宗派一定齊集崑崙,這種盛會,千年也碰不上一回呢!”
勞昊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看了他們一眼,問道:“敢問天師,這次帶了多少人來?”
張錫坤微微一愣,正不知該如何作答,那曲寂同就開口道:“哎呀,龍虎山是大派,天師令出,天下正一無不聽令,那來的人還能少了?一定是天師先來,正一道眾浩浩蕩蕩在後面呢!”
張道遠和張錫坤相視一笑,也沒解釋。
勞昊強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冷然道:“天師的人既然在後面,那這頭功就不要和我們搶了吧。”
曲寂同笑嘻嘻地說:“張天師威名赫赫,哪裡需要和我們爭功?再說了,天師府和天都關係親密,將來論功行賞,少不了天師的,我們就算得了頭功,也只是喝口湯而已。哈哈哈哈!”
張錫坤和張道遠都愣住了,沒想到他們是在擔心自己會搶了他們的功勞,心中覺得好笑,又忽覺有些可悲。
張道遠指著遠處說:“二位,不是我不提醒,你看那裡,鬼氣森森,陰風烈烈,連營百里,陣法嚴謹,不是一般的妖魔鬼怪,你們要搶這個頭功,恐怕沒那麼容易。”
勞昊強冷笑一聲:“魑魅魍魎之徒,何懼之有!”
張錫坤意外且震驚,不知勞昊強哪裡來的勇氣。朝他們的隊伍看去,也看不出多強大來,也就三兩個先天高手,其他的人連飛都不能飛,怎麼就敢去闖這十萬陰兵陣?
“你們這樣去等於去送死!”他好意出言提醒,畢竟是玄門同修。
曲寂同笑道:“天師言重了吧,不過是些鬼修陰兵而已,而且這裡是什麼地方啊?這裡可是崑崙!天路之下,頭頂就是天都,萬仙宗門,隨便下來一個仙人,抬手就能把這些陰兵給滅了。”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傳令天下玄門前來護道?”張道遠笑問道。
“哎呀,這你還不明白?這是在測試天下玄門的忠斩饶兀 ?
曲寂同正說著,旁邊的勞昊強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才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便尷尬地笑笑。
張錫坤再次好言相勸道:“這些陰兵可不是一般的魑魅,你看他們結陣嚴謹,排程有方,中央大旗處鬼氣沖天,必有大將鎮守,絕非你們兩個小小的門派能敵,你們衝進去,只會是炮灰而已。”
曲寂同和勞昊強卻誤會了他,以為張錫坤不想他們去搶這頭功。
勞昊強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滿臉不高興。
曲寂同看了張錫坤一眼,可能是覺得對方畢竟是正一天師,自己這樣搶功似乎不好,便朝勞昊強遞了個眼色,然後說:“張天師不妨和我們同去,有天師一起,必能一戰定乾坤!至於這頭功,我們三派共享便是。”
張錫坤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張道遠笑道:“二位既然有如此信心,不妨就由你們去打這頭陣吧,我們就不搶這頭功了。”
“此話當真?”曲寂同不相信張道遠的話,看向張錫坤。
就在這時,遠處又一片奇異的雲彩飛來,好像一朵蘑菇,頂上閃爍著星光。
勞昊強道:“咦,這不是閔東君的法器星海傘嗎?”
“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曲寂同說。
話音未落,那星海傘便已到了鬼營上空,忽而收了傘蓋,化作數十點流光,落進了鬼營之中。
曲寂同大驚:“臥槽,閔東君不講武德,想搶頭功!”
說罷,也不顧天師在眼前,和勞昊強一起,帶著他們的人,朝著遠處的鬼營衝了過去。
張錫坤想勸阻都來不及,只能搖頭嘆息。
張道遠笑道:“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這個天師啊,還是把精力用在救該救的人身上吧。”
第1246章 英雄聚崑崙
“報!”
一個陰兵將領穿過重重把守,來到中軍大帳內。
“報大王,東北方有敵來犯,共三十六人,結成天罡大陣,衝入我軍陣中,正在與我左路大軍交戰。東方另有一夥敵人也在快速接近。另據斥候報,崑崙山下,大約有十多路人馬聚集。”
李阿四穩穩坐在那張用崑崙石臨時趕製出來的將軍椅上,微微點了點頭,問道:“天路之上可有動靜?”
“暫無動靜。”
“再探再報。”
“是!”
陰將轉身出去了。
旁邊的崔玉站起來說道:“大王,敵人來犯,崔玉請戰!”
李阿四哈哈一笑:“崔判何必著急,這兩路人馬,不等大軍集結,就冒然進攻,大概是想搶個頭功。他們以為天都腳下,必無危險,可又哪裡知道,若天都那些仙人真在乎他們的性命,還會讓我安穩在這裡紮營,讓他們來送死?哼哼,這等無知之輩,怕他作甚?”
既而正色,拿出一支令箭,丟下去,大聲道,“傳令下去,左軍儲存好實力,對這兩路人馬,圍而不殺,讓外圍那些看熱鬧的以為我們好欺負。等他們援軍到來,右軍從側翼包抄,我中路大軍伺機而動,一鼓作氣,殲而滅之,挫其銳氣,讓後來者再不敢與我正面相抗。”
傳令官拿了令箭下去。
崔玉不禁內心佩服,躬身道:“大王英武,神機廟算,屬下佩服!”
李阿四笑道:“你個從不摧眉折腰的崔左判也學會拍馬屁了啊!”
崔玉也放鬆地笑起來:“真正的雄主,臣下自然是不吝讚美之詞的。”
李阿四擺手道:“我哪裡算什麼雄主?我只是看透了來這幫人的尿性而已,另外,我也相信李公子的道統在世間傳播這麼多年,已經生根發芽。夫人到現在還沒來,一定是在聯絡各路人馬,同時清理世間的阻力,有她呋I帷幄,我們這裡沒什麼好怕的。”
“當然,世間玄門數千,匯聚到這裡來,總有一些高手,我們也少不得幾場硬仗要打。”李阿四面帶豪情,眼裡露出幾分渴望來,彷彿飢餓已久的狼正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又道:“說起打仗,我聽說崔判曾隨唐宗開疆拓土,是真正經歷過戰陣的,此番大戰,正好一展古之名將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