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眉頭深皺,道:“我沒聽說過封魔書,但我知道萬魔封印。相傳當年天魔入侵,一場神魔大戰,天傾地覆,龍死鳳枯,最後聖人不忍,以自滅為代價,封印萬魔,換來天下太平。我不清楚他說的封魔書,是不是這個?”

    “當年師父給你講故事,只講了封神書,沒講過封魔書嗎?”於卿卿問道。

    雲鶴思索著搖頭:“師父只跟我說過封神書,沒提起過封魔書。”

    “或許,封神書,封魔書,只是不同的叫法。”老六邊子遠說,“萬仙劍陣本就是為了阻擋域外天魔,封鎖幽冥,維護這世界而設,那麼以封魔書為基石,也說得過去。”

    雲鶴點頭道:“或許如此吧。”

    洛青疑惑道:“可是,如果是萬魔封印,為什麼會在姜氏一族手裡,連祖師爺都要去問他們借?”

    胡冷山道:“姜氏乃神農後裔,當年聖人之後,便是神農掌天下,或許封魔書就傳給了神農。”

    大家都覺得這個說法靠譜。

    可就在這時,坐在板車上的達瓦卻忽然開口道:“不,封魔、封神,是兩個東西。”

    “什麼?”眾人都看向她。

    若沒有剛才那一場大戰,或許無人重視達瓦,但當那伽和舍沙現身,殺了姜平姜成後,誰還敢小看這位滄桑的老婦人的話呢!

    就連林曼卿也好奇地看著達瓦。

    她並不清楚達瓦的真正身份,當初達瓦帶著兒子到京城來看病時,林曼卿就覺得這是個神奇的女人。她那永遠慈祥平靜的面容和比雨後的天空還要清澈的眼神里,令人印象深刻。

    李沐塵曾經說,達瓦是天底下所有母親的影子。

    林曼卿當時沒有細想,因為達瓦帶著重病將死的兒子桑吉,拉著板車,從藏區一路步行到京城求醫,這不就是偉大的母性嗎?

    直到後來她才明白,李沐塵說的不僅是這個。

    達瓦身上擁有的母性的愛,不僅是對她的兒子桑吉的。她更像是所有人的母親,眾生的母親,萬物的母親。

    “夫……夫人……”雲鶴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達瓦,“您知道封魔書和封神書的來歷?”

    達瓦目注遠方,雙手撫摸著還盤在她身上的兩條蛇,蛇親暱地纏著她,就像孩子纏著母親。

    她的臉上依舊慈祥,眼神依舊清澈。

    “封神的真正意思是,封——印——神——宮!”

    “封印神宮?”眾人大奇,“神宮乃修行之根本,我們每個人都有,沒有封印啊!”

    “你們當然沒有封印,因為封印的不是你們的神宮,而是他們的。”

    達瓦的一隻手撫著身上的蛇,另一隻手去摸多吉的頭。

    “他們……”眾人立刻明白了達瓦的意思,她說的“他們”是指妖類。

    妖類當然沒有神宮。

    “您是說,我們妖類無神宮,是因為神宮被封印了?”黃大山吃驚地問道。

    “沒錯。”達瓦的聲音依舊平和,“封神書不是一本書,而是記載了一套規則。這種規則,將眾生萬物劃分為種種不同,並分三六九等。這便是天道在世間所立的根基。它封印的,也不只是妖類的神宮,而是萬物的神宮。”

    “萬物的神宮?”洛青不解道,“可是我們的神宮明明都在,這也是我們修行的根本,所有修行人都知道的啊!”

    “別忘了你的身份。”達瓦說,“你是天都弟子,天都是天道在這世間的代言人,你們有神宮,並不奇怪。”

    “可我們也有啊!”殷鶯說道。

    “我說了,封神書是一套規則,既然是規則,就不會那麼簡單。封印神宮,不是把所有的通神之路都切斷,而是留下開啟神宮的後門,由天道規則來決定,誰可以開啟神宮。”

    “我明白了!”林曼卿說道,“難怪說封神書是天道由虛向實的轉換,只因道本虛無,而有了封神書,道就有了規則。這個封印神宮,又不完全封死的規則,留下了開啟神宮的後門,也就建立起了權力制度。眾生萬物,皆為天命所囿,只能在天道規則下生存。”

    “這就像世間的法律和規則,世間本無法,而自從有了法,也便有了權力,法和規則的建立,便是社會由虛轉實而成為國家的基礎。法規看上去公平,是社會咿D的基礎,卻總有一些特殊人群可以繞過它,就像我們越過封神書的規則,開啟了神宮。天道就是通過這套規則來控制這個世界……”

    林曼卿看著天空,“沐塵另立己道,有教無類,要打破的,就是這套規則。”

    

    第1298章 入神宮

    李沐塵被那道黑光撞飛出去,身體輕飄飄落到地上。

    他摸了摸胸口,有種被人打了一記重拳的沉痛感。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以他如今的修為,哪怕封印神通,僅憑肉身,這世界上也沒幾個人能把他撞疼。

    這黑影是誰?

    從他出現的時機和位置來看,他好像是從天魂璧裡跑出來的。

    但如果他一直藏在天魂璧中,李沐塵卻從無感覺,這可真是奇了怪。

    從他的話裡聽出來,他曾經來過這裡。

    這讓李沐塵大為好奇。

    此時,那神宮剛剛開啟的大門的那條縫隙正在慢慢合攏。

    李沐塵沒有多想,一頭鑽了進去。

    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撲面而來,李沐塵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包裹住了。那是一種融合了古老、神秘與溫潤的氣息,好似生命最初的悸動悄然浮現。

    通道狹長,他幾乎是貼著兩側溫暖溼潤的牆壁滑行。

    那黑影就在前方,速度極快,黑光在其身後帶起如流星的扭曲的尾焰。

    李沐塵極力追趕,希望追上黑影。很快,他就滑過了狹長的通道,穿過了盡頭的窄窄的快要關閉的門戶,進入了神宮的內部。

    眼前的景象令他呆立當場。

    到處都是奇異如夢幻的建築,也許不是建築,甚至這不是空間,因為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空間。

    如此陌生,卻又莫名有股親切的感覺。

    遠處巨大的半透明膜壁輕柔地起伏著,宛如呼吸一般,散發著柔和而朦朧的微光。那光芒不似外界任何一種光源,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安撫力量,讓人心底的不安與躁動漸漸平息。膜壁之上,隱約可見一些若隱若現的紋路,這些紋路曲折蜿蜒,相互交織,如同天地初開時自然形成的神秘脈絡,彷彿在默默訴說著宇宙誕生之初的隱秘故事。

    地面上流淌著奇異的液體,發出潺潺的細微聲響,那聲音清脆悅耳,宛如一首輕柔的搖籃曲,在這神秘的空間裡悠悠迴盪。液體清澈得近乎透明,卻又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微光,如同夢幻中的星河流淌在腳下,散發著奇妙的芬芳。

    李沐塵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觸碰那液體,指尖傳來的溫熱如同春日暖陽,溫暖而舒適。他將手指放入口中,一絲淡淡的甘甜在舌尖散開,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味道,讓他的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彷彿觸碰到了生命最本真的源頭。

    “這莫非是傳說中的生命之泉?”

    李沐塵尋找著泉水的源頭,小心翼翼地向前邁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朵之上,輕柔而又充滿了未知的探索欲。

    他感覺身體輕柔得有些奇怪,連意識也變得輕飄飄的,彷彿被捲入了一場時光的漩渦,不斷回溯到遙遠而又陌生的過去。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一些模糊不清的畫面,溫暖的懷抱,溫柔的撫摸,輕聲的呢喃……,雖然畫面破碎而不連貫,但每一個瞬間都帶著一種讓人眷戀的安全感,那是一種生命最初始的美好與安寧。

    在這片神秘的空間裡,時間彷彿失去了原本的意義,一切都變得緩慢而悠長。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摶氣至柔,能嬰兒乎?”

    李沐塵莫名其妙想起了《道德經》裡的這句話。這是老子說的,據說老子也姓李。據說李唐認老子為祖。

    很久以前,他就悟到了這裡面的真意。但直到今天,他才切身體驗到了。

    難怪說修行靠悟,也靠修。光悟而不修,是不夠的。所謂的修,不就是切身的體驗麼。

    此刻一切外界的紛擾與繁雜都被徹底剝離,只剩下最純粹的生命本質。他感受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如同嬰兒般純淨無邪,沒有絲毫的雜念與慾望。那種純粹的狀態,讓他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力量,彷彿找到了生命最初的原點,也找到了修行的真諦所在。

    生命最初的狀態,就是這樣,沒有任何負擔,沒有任何束縛,純淨而自由的啊。

    突然,眼角的餘光掃到黑影一閃。

    李沐塵一驚,立刻追了過去。

    前方出現了一道光芒,那光芒比周圍的光線更加明亮耀眼,彷彿是黑暗中的燈塔,散發著指引的力量。他加快了腳步,朝著那道光芒奔去。當他走近時,發現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球體。

    黑影在光芒處一閃,隨即消失了。

    李沐塵走過去,繞著球體緩緩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它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到進入球體的方法。可是這個球和他過去見過的任何物質都不同,不知是什麼材料做成的。又或者,根本就是非物質的。

    李沐塵看了看周圍,黑影是在這裡消失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進了這球體裡面。

    他試著閉上眼睛,集中神念在球體上。

    轟,無數畫面衝進了他的識海。

    古老而慘烈的戰場,天空中電閃雷鳴,烏雲密佈,大地在劇烈顫抖,無數的生命在這場戰鬥中消逝。

    接著,畫面一轉,明媚的陽光下,一汪清泉叮咚,流淌過的地方,冰雪化凍,百花盛開,萬物生長。

    這種強烈的對比並不讓人舒服。

    李沐塵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把他吸了進去。他睜開眼睛,看見周圍隱現紅光。這紅光就和剛才在神宮外看見的紅光一樣。

    很快,他紅光閃爍了幾下,他落到了實處。

    這裡看上去是一座宮殿,但沒有柱子,只有高高的穹頂,像一個巨大的蒙古包。紅光從四周的牆壁上散發出來,那牆壁也不是牆壁,起伏不定,彷彿有生命似的。

    一個聲音傳來:“你是誰?”

    李沐塵轉過身,看見一個站在紅光裡的女子,身上只披著赤色的輕紗,覆在雪白的肌膚上,愈顯絕豔。

    李沐塵總覺得有幾分熟悉,但輕紗遮面,他看不清她的臉。

    女人忽然撩起面上的紗。

    李沐塵一驚,立刻想起了在藥仙谷中看見過的那張畫像。

    “你是藥姬?!”

    

    第1299章 把它撕了更好

    “藥姬……”女人目光彷彿穿過虛空,望向遙遠的遠方,“已經太久遠了,我都差點忘了,我還有這麼一個名號。”

    “你真的是藥姬?”李沐塵有一些激動。

    藥姬輕輕一笑,那笑容彷彿帶著歲月的沉澱與神秘的韻味,在這散發著奇異紅光的宮殿中顯得格外動人。

    “你去過藥仙谷?”她的聲音如同山間清泉,清脆又帶著一絲空靈,“那裡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被我一把火燒了。”李沐塵說。

    “嗯?”藥姬愣了一下,不過臉上並沒有憤怒之色,只是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唉,燒了也好,反正眾生悲苦,救也救不完,不如不救吧。”

    李沐塵說:“前輩也不用惋惜,藥仙谷早已變成五毒谷,有人借你之名,養蠱害人,我正是因此才一把火燒了它的。”

    藥姬微微點頭,又有些訝然地看著他:“你剛才叫我前輩?”

    “怎麼,有問題嗎?”

    “呵呵呵呵……”藥姬笑起來,豔若春花。

    “笑什麼?”李沐塵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笑而已。”藥姬說,“你不用叫我前輩,我叫宮月容,你叫什麼名字?”

    “宮月容……”李沐塵默默唸著這個名字,確認了對方是宮家的人,內心有一些興奮,然後答道,“我叫李沐塵。”

    “你是李家的人?!”宮月容突然變了臉,剛才還溫柔萬分的目光頓生寒意。

    “李家怎麼了?”李沐塵問道。

    “沒什麼,李家的人就不該到這裡來。當年要不是你們,他也不會隕落。”宮月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淒涼,“我知道李家一直在找這個地方,終於被你們找到了。”

    “你說的他是誰?”

    “你不知道?”宮月容有些不相信似的看著李沐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