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李沐塵說。
“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又是怎麼進來的？”宮月容問道。
李沐塵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道：“我母親也姓宮，她叫宮凌煙。”
宮月容愣住了。
“宮凌煙……”宮月容喃喃念著，“誰知高臥江亭客，即是凌煙閣上人……，沒想到啊，終究是被李淳罡那廝算到了，宮家與李家竟真的聯姻了，哈哈哈哈……”
笑罷，又好奇地打量著李沐塵，“我很想知道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當年唐王沒做到的事情，他竟然做到了？”
這下輪到李沐塵愣住了。
其實有很多事他都猜到了，但宮月容的話裡透露出來的資訊超出了他的想像。
“我……沒有見過我的父親。”李沐塵說。
宮月容訝然：“這樣啊，那你是在宮家長大的？”
“不，我也沒見過我的母親。”李沐塵看著她，“聽說，我的母親和藥仙谷中那張畫像上的人長得幾乎一樣。”
他說的當然就是眼前的藥姬宮月容。
宮月容微微一愣，隨即呵呵笑起來，眼神里多了些慈祥和溫柔。
“知道宮家是怎麼來的嗎？”
“我在天都，聽宮伯講過，宮家是宮裡來的，宮家的任務，就是守護這座神宮。”
宮月容沒有問李沐塵為什麼會在天都，也沒有問宮伯是誰。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看著李沐塵說：“你是李家和宮家結合的血脈，這是本不應該出現的，或者說，你是個錯誤。”
“錯誤？”李沐塵皺了皺眉。
“天道本不應該允許你的出現。但問題是，你出現了。那麼就一定是哪裡出了錯。不過沒關係……”
宮月容微微一笑，“這世界本就是錯的。自聖人隕落，天地崩壞，一切就都是錯的。在錯誤的世界裡，出現一個絕對的錯誤，未必不是一種正確呢！”
李沐塵聽得茫然：“前輩何意？”
“我說了，你不用叫我前輩。”宮月容似乎對這個詞很反感，“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
李沐塵想了想說：“我只知道，宮家除了傳承聖女，接續天魔血脈之外，還是魔教五行堂之一。那面黃色的五行旗，應該在你手裡吧。”
“黃色的五行旗……”宮月容笑著搖頭，“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又好像知道得不多，真是奇怪。那面旗，叫做玄黃戊己旗。如果能和另外四面合在一起，便是玄天都統，可通四方絕域，開啟五色之門……唉，算了，說這些沒用，另外四堂，早已背叛了聖主……”
“那四面旗在我手裡。”李沐塵說。
“什麼？”宮月容一驚，“你說的是真的？”
“是，我把它們交給了我的小徒弟。”
“啊？你可真是……”宮月容本想說他暴殄天物，把聖物亂送弟子，忽而又笑起來，“算啦，你這個被天道遺漏的錯誤，誰又知道你所做的究竟是對是錯呢！”
“天道恐怕並沒有把我遺漏。”李沐塵說道。
宮月容看著他，點點頭：“不管怎樣，你已經來了神宮。只要能從這裡出去，就可以帶走我手裡的玄黃戊己旗，打造玄天都統大陣了。問題是，這個地方，進來難，要出去，更難。”
“為什麼？”
“你可知道，神宮為何物？”
李沐塵思索了片刻，道：“我曾聽宮伯說，宮者子宮之意，乃生命源起之處。今日我進來一路所見所感，皆合此象。”
宮月容讚許地點點頭：“你能悟到這些，的確不容易。你說得沒錯，這裡蘊藏著生命之泉，為萬物之母胎。萬物之所以有靈，是為有神。而神之生處，便為神宮。”
“所以修行人都要開神宮，以神宮的能量來衡量修為境界。”李沐塵說，“但是，我始終不明白，神宮是怎麼來的？既然萬物有靈，為什麼只有人有神宮，且不是人人都能開神宮。而妖魔之類，身上就沒有神宮呢？”
宮月容笑道：“你可聽說過封神書？”
李沐塵搖了搖頭。
“所謂封神，就是封印神宮。封神書，就是神宮封印和開啟的規則。天道以此立世間之規則。”
“我明白了，這便是天道由虛向實，掌控世界的權柄根基。”
“如果你掌握了封神書，你就是天道在世間的代言人。你想要嗎？”宮月容看著他，臉上似笑非笑，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
“不，我不想要，我覺得，把它撕了可能更好。”李沐塵說。
第1300章 三重門
“撕了？”
宮月容驚訝地看著李沐塵，繼而咯咯地笑起來。
“你真以為那是一本書啊，說撕就撕了？那可是天道規則，是世界執行的根本！”
“天道不公，這樣的規則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李沐塵說。
“可是沒有了規則，凡人如何自保？弱者失去規則的保護，強者就可以踐踏一切，世界必將陷入混亂，變成一個弱肉強食，人吃人的世界！”宮月容說完，一雙美目緊盯著李沐塵，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
李沐塵笑了笑，說：“你錯了。”
“我錯了？”宮月容好奇地看著他。
“弱肉強食，也是一種規則。”李沐塵說道，“強者之所以成為強者，就是因為有規則的保護，而弱者之所以成為弱者，就是吃了規則的虧。沒有規則，哪來的強者，哪來的弱者？”
“天道為了統御世界，就先建立一套混亂的底層規則，在這套規則下，虎吃狼，狼吃羊，強凌弱，大欺小。人們都以為這套生存法則是世界的本來面貌，弱者無所依，只能祈求上天護佑。然後天道再在這底層規則之上，封印萬物的神宮，重建一套看似公平的新秩序。於是眾生感恩，萬民戴德。”
宮月容的眼睛裡閃著光，道：“真沒想到，你竟能看到這一步。但你看到了又能如何？你想對抗天道嗎？”
“若天道不公，為何不能反抗？”李沐塵反問道。
宮月容眼裡的光芒更盛，甚至有些熱烈起來：“你說話的口氣和他好像！”
“誰？”
“聖教主！”
宮月容不知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悵惘。
“當年，他創聖教，帶領我們反抗天道。人們把我們稱為魔教，說他是天魔轉世。他好像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一點，他說，魔在道中，仙在道中，是仙是魔，不過執念而已。只可惜……”
宮月容嘆了口氣，“反抗天道，何其容易！就連聖主這樣的人，也終究沒能成功。你覺得，你行嗎？”
“我不知道。”李沐塵並沒有表現出自信和熱血，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做不做是一回事，行不行是另一回事。修行的行，不是行不行的行。”
宮月容微微點頭：“不錯，你的確有接受神宮試煉的資格。”
“神宮試煉？”李沐塵微微一愣。
“你剛才不是問，神宮究竟是怎麼來的嗎？”宮月容看著他說，“相傳，聖人創世後隕落，神魂散於世間。故世間眾生，承聖人之魂意，皆有神宮。而這裡，便是聖人寂滅之處，也是生命源起之處。”
“不是什麼人都能來這裡，你能進來，證明了你身上的血脈和你的福緣。但是，進來容易，出去卻難。要想從這裡出去，需要經過三重試煉。只有通過試煉，才能證明你擁有反抗天道的資格。那時，我也將追隨你左右，認你為聖主，而我們宮家，也算完成了使命。”
“哪三重試煉？”李沐塵問道。
“沉光、輪迴、無垢。”宮月容說道。
“沉光……無垢……”李沐塵喃喃念著。
“你是不是很驚訝，為什麼試煉之門的名字會和沉光海、無垢山相同？”宮月容笑問道。
“是的，沉光海是冥界之所在，無垢山乃西方光明之境，它們和神宮有什麼關係？”
“我剛才說了，神宮代表著生命的源起。而有生就有死，有死才有生。聖人隕落，神魂分而為三，其一為神宮，是生之魂；其二為沉光，是死之魂；其三為無垢，代表超脫生死的光明潔淨之魂。”
“那沉光海和無垢山，難道是聖人另外二魂的魂歸之處？”
“沉光海本是世界的一部分，與崑崙相連一起。天道主神宮之印，掌日月輪迴、萬物生髮。後來，封神書出，萬物神宮被封印。為對抗天道，天魔轉世，聖主降生。冥王是聖主身邊最得力之人，但他與聖主在理念上不合。聖主的是為了解放眾生，人人平等。而冥王的目的，卻是取天道而代之。”
“後來，冥王竊取沉光之魂，操控眾生之死，而自成冥界。從此陰陽兩分，生死相抗，眾生之命撸耆惶斓篮挖ね跬媾豆烧浦g。冥王的離去，也造成了聖教的分崩離析。而只有少數人知道，冥王不僅是離開，而是徹底的背叛。在聖教毀滅的過程中，冥王暗中於天道聯手……”
說到這裡，宮月容面現悲憤之色，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乎不願意再提起冥王。
“至於無垢山，世界上並沒有那樣一座山。無垢者，超脫生死，光明潔淨，唯有得道者能見，而凡人是無論如何也尋不見的。陸西夫曾追求無垢之魂，一路西尋，最後創了西方光明教廷。但最終，他也沒能得無垢之魂，因為天道之光，無處不在。沒有人能在老天的眼皮子底下成道。”
“所以才有九重天劫？！”李沐塵道。
“何止九重！”宮月容說，“封神書一齣，神宮封印，誰開誰閉，能開多少，都是天道說了算。九重之後，還有九點九重，九點九九重，永無止盡。”
李沐塵腦海裡冒出三個字來：劫多多。
“那為何三重試煉中，沒有神宮，而是沉光、無垢，中間加一個輪迴呢？”
“因為神宮為生之源起，最初的生命不需要試煉。而沉光為死，人最怕死，面對死亡，人性所有的醜陋和罪惡都會暴露出來。所以沉光的試煉最為兇險。”
“死後即為寂滅，從無到有，需要輪迴，輪迴也是生，但不是神宮之生，不是生命最本源的能量。是在不停的輪迴中悟道。這一關雖然不如沉光兇險，卻最是熬人。”
“輪迴之後，便是無垢之身。但這一關，至今無人能過。我也不知道會經歷什麼。”
宮月容說完，看著李沐塵。
“你聽明白了嗎？如果願意接受試煉，就跟我來。”
李沐塵心中還有一些疑問，比如宮月容是怎麼知道三重試煉的內容的？她自己通過了前兩重嗎？如果不是，那麼一定是別人通過了，那個人是誰？
但宮月容已經走了。
他也便沒有再多問，追了上去。
宮月容就在他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披薄薄的赤紗覆在她身上，隱約可見雪白的肌膚和玲瓏的曲線，在瀰漫著粉紅的溫暖的溼潤的幻彩空間裡，顯得如此迷幻而有神韻。
第1301章 沉墜的靈魂
李沐塵緊緊跟隨著宮月容，穿梭在神宮那神秘莫測的通道之中。到處都是奇異的符文閃爍著微光，耳旁傳來一些輕微的低吟，彷彿古老而原始的生命在歌唱。
突然，一座氣勢恢宏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李沐塵愣了一下，因為這扇門和白山底下的秘境之門竟然如此的像。
“沉光……”
他抬頭看見門上的兩個字。
兩扇門都是通往沉光的，這是巧合，還是聖人之作？
“你看到了什麼？”宮月容突然問道。
“一扇門。”李沐塵說。
“一扇門？”宮月容的表情有些奇怪，“真有意思！”
“為什麼這麼說？這裡不就是試煉之門嗎？難道你看到的不是一扇門？”李沐塵奇道。
宮月容笑笑，沒有回答，只是說：“那你進去吧。只是你要明白，踏入此門，你將直面死亡的考驗。失敗者，將永沉死海，再也出不來了。”
門高大而厚重，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橫亙在眼前，散發著一種讓人敬畏的氣息。門上銘刻著古老的篆字——沉光，字型蒼勁有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每一筆每一劃都是古老歲月的烙印。
李沐塵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一推，門發出古老而沉重的吱呀聲，彷彿萬年鐵鏽摩擦。
門縫裡透出一縷幽光。
李沐塵沒有絲毫猶豫，抬腳跨了進去。
他忍不住想，門的背面，會不會像白山秘境那扇門背面一樣，也寫著“鬼神禁行”呢？
於是便回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