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你我本是無心之人,只因騎士之心而苟活,今日就讓我們的心臟,在這黑與白的火焰裡燃燒吧!”

    陳文學振臂一呼,數千騎士高舉十字大劍,放出十字光芒,在空中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十字金光印。

    與此同時,六大天使展翅飛起,射出六道光芒,落在陳文學身上。

    陳文學背生六翼,燃起烈火,昇天而起,抓住天空那巨大的十字光印,猶如握住一把巨劍。

    “丁香,其他人交給你了。”梅姐也化作七彩蝃蝀,飛天而起。

    在那一瞬間,所有的人都掙脫了天道殺意的束縛,能飛的都飛起來,面帶決絕之色。

    就連那漫天妖魔也都彷彿受了感染,發出奇怪的聲音,朝天怒吼,彷彿要與天決戰。

    肩吾看著這一切,嘆了口氣:“唉,這和當年的情景何異?果真又是一個輪迴!”

    李沐塵也十分感慨。他很想讓大家走,這是唯一的機會,而他和肩吾能爭取的時間並不多。

    但他知道,沒有人會離開。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唯一的希望,是自己戰勝天道,把所有人都帶走。

    可是,這又談何容易?

    萬仙劍陣已經發動,不可能停下來。自己除非重獲聖體,否則不可能扛得住天道最強一劍。

    就像肩吾說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個輪迴。

    不,這不是輪迴。

    這是結束。

    天道早就算計好了,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等我重獲神宮,再一網打盡。

    突然,天空再次驟然亮起,黑火覆蓋的天空彷彿被灼燒出三十六個大洞,三十六道白光從洞中落下,正好落在整個天都的周圍,形成一圈,彷彿三十六根擎天柱。

    白光落下的地方,無論是冰山、息壤,還是強大的上古妖孽、神秘的域外魔團,任何東西碰到它,瞬間就化為烏有。

    這就是萬仙劍氣的力量。

    而這,還只是萬仙陣溢位來的能量,還不是全部。

    真正最強的天道一劍,還在醞釀之中。

    升騰的冰霧很快被炙烤乾了,黑火之焰形成的烏雲也越來越稀薄。

    熾熱的白光傾洩下來,世界變得越來越亮。

    “哈哈哈哈!”遠處的白光中傳來高傒的狂笑,“痴心妄想!你們誰也別跑!哈哈哈哈!萬仙劍氣發動,就算天魔復生,聖人在世,也跑不出去!哈哈哈哈!”

    “高傒,你笑什麼,劍氣落下,你也一樣會死!”劉崇俊對著白光說道。

    “放屁!我有太公護佑,我有天道符印,萬仙劍氣不會傷我的!哈哈哈哈!”高傒大笑道。

    隨著越來越強大的白光,李沐塵漸漸感到有些吃力。

    肩吾看著李沐塵,略帶一絲喘息:“我盡力了!”

    李沐塵舉起手中玄冥劍,心中有一絲悔意,喃喃道:“聖人有悔,而我終非聖人……”

    “你說什麼?”肩吾覺得有些奇怪,同時,他感受到了一縷奇怪的劍意,從李沐塵手中的玄冥劍身上散發出來。

    “這是……”肩吾的心莫名顫抖起來,作為一代魔神,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第1351章 師尊來了

    不僅是肩吾,其他人也開始感受到了李沐塵手中的劍意。

    只是這劍意是如此奇怪,沒有殺氣,沒有強大的能量溢位,也沒有令人恐怖的力量。

    這劍意竟是平靜的,平靜之中又透著絕望。

    劍意襲來,彷彿一切都失去了屏障,就連肉身都像消失了似的,只剩靈魂毫不設防地敞開在虛空裡,任由劍意刺剝。

    每一個人都在那絕望的平靜中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早已忘記的往事歷歷在目,許多過去不曾注意的細節清晰地在腦海裡浮泛。

    一絲絲的悔意從心底深處升起,漸漸變得濃烈。

    隨著這絕望的平靜和漸濃的悔恨,人們忘記了戰鬥。

    而原本由李沐塵和肩吾共同出手全力抵抗萬仙劍氣而形成的冰山黑火也逐漸消解淡去,只剩下熾熱的白光。

    沒有人知道,是天上那道無可匹敵的天道最強一劍先落下來,還是李沐塵手中那平靜絕望的有悔一劍先發出來。

    就連李沐塵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強烈的白光中突然傳來一個朦朧的聲音,彷彿很遙遠,但很急切。

    “沐塵!快停下,師尊來了!”

    人們沉浸在那平靜的悔意中,幾乎對一切失去興趣,哪怕這個聲音如此熟悉。

    直到那劍意收斂,才有人驚呼:

    “老十七!”

    “晚晴!”

    周圍那三十六道白色光柱消失了,天空依舊很白,但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熾烈了。虛空裡的溫度也開始緩和,融化的冰川霧氣又再次出現。

    時間彷彿在倒退,天都仙境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復,讓人覺得剛才彷彿經歷了一場幻覺。

    “怎麼回事?”看著那逐漸褪去的熾烈白光、大地露出崢嶸的冰山以及群山間升起的縹緲雲氣,高傒大驚失色,“怎麼回事?萬仙陣已經發動,不可能停下來的!發生了什麼?太公符印呢?”

    高傒舉起打神鞭,不停地揮舞著,似乎想要催促神鞭中剩下的太公魂氣,繼續發動萬仙陣。

    就在這時,打神鞭突然掙脫了他的手,被虛空中一股無形的力量捲住,向上飛去。

    “什麼人敢奪我神鞭!”高傒大叫一聲,飛身而起,想要奪回打神鞭。

    突然,一道閃電自天空落下,落在了高傒身上。

    高傒正飛在半空,看上去彷彿飛昇渡劫一般。

    但再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閃電,而是閃爍著電光的繩索,緊緊纏繞住了高傒的身體。

    接著,出現兩個金甲天神一般的巨人,一左一右,各執繩索的一端。

    高傒拼命掙扎著,可是怎麼也掙脫不了那根閃著電光的繩。

    接著,虛空呈現祥瑞之光,光芒中,出現一群人,寬袍大袖,儀態飄然,仿似神仙。

    為首一人,著葛色長袍,橫抱一根拂塵,背背寶劍,精神清絕。

    在他的旁邊,站著一位清麗的女子,正是向晚晴。

    天都眾弟子見到此人,紛紛跪倒,臉上露出興奮之色,口呼:“師尊!”

    李沐塵看著飄立在虛空裡的雲陽子,愣愣地立住了。

    這是他曾經的師父,是帶他入修行之門,教他道法的恩師。

    自下山以後,不知多少個日夜,他會念起師父的恩情,想起師尊的教誨。多少回遇到修行障礙,碰到無解的難題,他多麼想回到師父的身邊,問問師父該怎麼辦?

    可是下山以後,他就再也沒能見師父的面,直到東海九龍島之圍,也只是分身神交而已。

    現在,他終於見到他了。

    然而,本應澎湃洶湧的心潮並沒有出現,他的內心是如此的平靜。

    他靜靜地看著雲陽子,過了許久,才俯身一拜,叫了聲:“師父!”

    即使拜倒叫出這一聲“師父”的時候,他依然是平靜的。

    雲陽子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拂塵一擺,看向在虛空中被綁著的高傒,沉聲道:

    “高傒,你可知罪?”

    “我有什麼罪?”高傒雖然被綁著動彈不了,卻一點也不改其高傲,“姒雲陽,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和我說話?我入萬仙陣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高傒,你私慾膨脹、有毀道心,不但誆騙眾仙,騙取封魔書,私放被封印的妖魔,還勾結冥王,意圖代天奪道……”

    雲陽子的話還沒說完,高傒就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姒雲陽,你休要誣衊我,說我勾結冥王,你有什麼證據?”

    “我有證據!”歐陽霜從跪著的一眾天都弟子裡站出來,手中抱著一個嬰兒,“這孩子就是證據!”

    “你讓姜子豐用魔孚丹去騙老四,讓老四以為是神農丹,能治好我的傷。我誤服魔丹,懷了魔胎,剩下魔孚。幸虧二八神人救我,將我送入山河社稷圖中,又借山河破碎之機,讓魔孚重歷洪荒,吸收鴻蒙破碎之氣,才保住我的性命。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歐陽霜怒目圓睜,瞪著高傒。

    高傒看了一眼雲陽子背後的八姓長老,知道今天這事很難圓過去,自己和冥王勾結的事已經敗露,但他此時不能承認,如果承認,那就一點活路都沒有了,不但自己沒有活路,連帶整個姜氏都會受牽連,很可能在以後的數千年裡都不能在染指掌門之位,能不被擠出八姓宗祠就不錯了。

    “哼,欲加之罪而已。這都是你一面之詞,你怎麼證明是我給你的魔孚丹?”

    歐陽霜一把將早已被控制住的姜子豐提出來,丟在眾仙面前:“你問他。”

    姒雲陽臉色微微一沉,畢竟姜子豐也是他的徒弟,問道:“子豐,發生了什麼,你如實說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你如實說來,我自會酌情從輕發落。”

    姜子豐面如死灰,不知是害怕還是絕望,反正一句話也不說,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點變化,就像一條死魚。

    高傒傲然道:“你們想逼他誣陷我嗎?哈哈哈,我姜氏子孫都是好兒郎,又豈會受人蠱惑,陷害祖宗!”

    他這話即使在鼓勵姜子豐,也是在警告他。

    見姜子豐始終不說話,他放下心來,只要姜子豐不說,而曾憶之又死了,已經死無對證。

    “哼,歐陽霜,你明知曾憶之死了,就用死人來嫁禍給我。我看分明是你自己勾結冥王,誕下魔子,企圖控制天魔大軍,倒反天都,還敢誣陷我!曾憶之也是你殺的吧!他發現了你的陰郑瑒衲悴怀桑銋s殺了他,你果真是個蛇蠍毒婦!”

    歐陽霜氣得發抖,但想到曾憶之死了,心中忽然一陣難過,想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忽聽林曼卿道:“三師姐,四師兄沒死!”

    “什麼?”歐陽霜一驚。

    “四師兄神宮中藏有一縷琴魂,是他的至愛之音。我雖通音律,卻非他的至愛之人,無法解開。三師姐,四師兄愛你,你若能解開此音,四師兄就能活過來。”林曼卿說。

    

    第1352章 反噬

    歐陽霜抱起曾憶之的“屍體”,從神宮中殘留的琴音裡聽到了至愛之音。

    淚水從她眼裡滾滾流出,彷彿融化的冰雪,在她冰山般的臉上流淌,又滴落在曾憶之的臉龐,如涓涓春水,帶著生的氣息,將曾憶之從死亡中拉了回來。

    “憶之……”歐陽霜輕輕呼喚著。

    曾憶之睜開眼睛,看見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臉,伸手輕撫,拭去淚痕,微笑道:“我以琴悟道,卻始終放不下你,那時我就知道,我的道不能徹底。我便在神宮中留下一縷至死不悔的至愛之音,哪怕死去,此魂不散,此音便在,我對你的至愛就不會消散。”

    歐陽霜再不顧及自己的身份,當著師尊和諸位師兄弟的面,放聲哭出來。她輕輕捶打著曾憶之的肩:“傻師弟!你可真是個痴人!”

    高傒見曾憶之活了過來,有些慌亂,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

    “明明死了對嗎?”

    曾憶之站起來,因為腰斬而斷開又被縫補起來的身體終究不如從前那麼靈便。

    二八神人看著他搖晃的身體,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手藝不佳,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