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姜子豐身邊的那兩個劍士也是你們姜氏一脈的人吧？雙劍合璧，果然厲害，我竟無法抵擋。”曾憶之看著高傒說。
高傒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曾憶之在天都弟子裡面很特殊，他雖是雲陽子的徒弟，但生性澹泊，以琴為樂，不喜紛爭，若說他故意陷害高傒，別說雲陽子不信，跟著雲陽子下來的諸位萬仙長老也不會信，甚至連高傒自己都不會信。
所以他現在不能抵賴，只能想辦法把這件事情遮掩過去。
“沒錯，姜平和姜成都是姜氏族人，雙劍合擊，冠絕天下。我派他們來，是為了保護子豐，因為子豐是我們姜氏一脈當代最傑出的後輩，也是姒雲陽親自挑選的弟子。”
高傒看了雲陽子一眼，他這樣說就是在提醒雲陽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挑姜子豐做徒弟的目的。
“唉……”高傒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對你動手。我是讓他去送神農丹，給歐陽霜治傷，但我不知道他會去找你，更不知道他會把神農丹換成魔孚丹。現在看來，是子豐這孩子受了邪魔蠱惑，和冥王勾結。或許，他是太迫切想要做掌門了吧。是我管教無方，不過姒雲陽，你是他師父，你的責任恐怕要比我還大上一些吧？”
人們沒想到這傢伙會這麼無恥，堂堂古仙，竟然信口雌黃，不但不肯承認，還要倒打一耙，責怪到雲陽子身上。
最震驚的是姜子豐。
他沒想到高傒會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自己頭上，而且說得那麼自然，就好像事情本來就是這樣，連姜子豐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去和冥王勾結，才導致今天的局面了。
姜子豐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此時的他，內心充滿了屈辱和憤怒。他不知道自己在憤怒什麼，就是憤怒。他感覺這個世界就是在和他開玩笑，或許他本身就是個笑話，所有人都在玩弄他。
這種憤怒和屈辱的感覺夾雜在一起，讓他無法開口。
“高傒，你說的沒錯，我是有責任的。”雲陽子說，“姜子豐是我的徒弟，我沒有管教好。可是我不像你那樣歹毒，逼著他去做壞事，還要那他做替罪羊。高傒，原本我還高看你一眼，認為你是個對手。你是神農後裔，統領當今姜氏一脈。可是現在看來，你沒有資格做我的對手，我都替姜家感到羞愧。”
“你放屁！”高傒罵道，“姒雲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不想讓出位置，你想連任掌門，所以你在我們姜氏後裔中選了一個最沒用的廢物，還故意說姜子豐是什麼天才，等到換屆測試時，大家才發現他是個廢物，無法繼承掌門之位，你就可以連任下去。可惜，你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人是你選的，本事是你交的，所有的禍也是他惹出來的。你現在就可以清理門戶，殺了他！我們姜氏不會為一個廢物感到可惜，但是清理門戶之後，你是不是也該引咎辭職？”
高傒的話讓姜子豐內心的屈辱感越來越重，但他也越來越感到無助和絕望。
所有人都拋棄了他，現在他已無路可走，他的面前，連絕路都沒有一條。
姒雲陽看了姜子豐一眼，輕輕一揮拂塵。拂塵絲掃過姜子豐的身軀，解除了他身上所有的禁制。
“子豐，你過來。”姒雲陽道，“你是我從小帶大的，我知你本性不壞。你把一切都說出來，不要害怕，自己做過的要承認，若是被逼的，被誆騙的，就說出來，為師和諸位仙長會為你做主的。”
姜子豐朝前走了幾步。禁制解除，本已自由，可是這種自由卻變成了煎熬，讓他更加難受。
“姜子豐！”高傒大聲道，“記住你姓姜！姜氏兒郎，敢作敢當！將來八姓祠堂裡，會有你的名字！”
人們都有些厭惡地看向高傒，這是要以血脈來要挾，想要姜子豐把所有罪名扛下來。
姜子豐低下頭，沉默了好半天，才看向姒雲陽，目光有些呆滯地問道：“師父，我真的是廢物嗎？”
雲陽子搖了搖頭：“道養萬物，萬物秉天地而生，自在一氣，各有稟賦，哪有什麼廢物？”
姜子豐的眼裡閃過一束光，但很快就黯淡下來，低頭道：“我明白了。”
接著，他突然轉身，衝向了被閃電鏈捆綁在半空中的高傒。
“姜子豐，你要幹什麼？”高傒大驚道。
姜子豐沒有說話，只是瘋狂的笑著。
“哈哈哈哈……”
他撲了上去，一口咬向高傒的臉。
高傒本能地想要躲避，可是那兩個金甲巨人一抖手中鐵鏈，轟隆巨響，雷聲大作，閃電順著鏈條湧向高傒的身體。
高傒露出痛苦的神色，不但身體無法動彈，連法力也施展不出來。
而姜子豐的牙齒，深深地嵌入了他那修煉了兩千多年的本應刀槍不入的厚厚的臉皮中。
第1353章 天道賞罰自有公
“瘋了！你瘋了嗎！”高傒痛苦的叫喊著。
倒不是姜子豐咬得他疼，畢竟修行了幾千年，姜子豐又怎麼可能真正傷害到他。
他的痛苦來源於身上這條天罡鎖，天罡鎖連線著萬仙陣中的能量，兩個金甲力士控制鎖鏈，他根本無法掙脫。
魂魄被鎖定，法力無法施展。而當姜子豐咬向他的時候，他本能地要抗拒掙扎。可他越是掙扎，鎖鏈上的閃電就越強，電流如億萬蟲蟻噬咬他的血肉筋骨。
姜子豐還在咬，狀如瘋子，把一切屈辱、不甘、仇恨都向高傒宣洩出去。
人們看得都唏噓不已，尤其是曾經的師兄弟，大家畢竟同門一場，姜子豐算年輕的，大家也一起修行了百來年。
“師兄！”排行十六的洛青和姜子豐關係很好，此時見姜子豐這個樣子，不免難過。
她看向師父雲陽子，眼中露出一絲哀求。
她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時，天空落下幾道流光，正是剛才被強大能量捲上去的打神鞭，又從虛空中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落到姜子豐旁邊。
姜子豐順手一抄，將打神鞭拿在手裡。打神鞭本就是神農之物，能識別姜氏血脈，姜子豐雖不知咒語心法，但此時他正血脈僨張，血氣自動啟用了打神鞭。
只見散開的二十一節鞭身自動合在一起，連成一條，節節放光，八十四道符印全部亮起。
高傒大驚：“你要幹什麼？住手！”
但姜子豐哪裡聽得進去，他彷彿失去了意識，心中只有仇恨和屈辱，眼中只有復仇的火焰。
打神鞭啪一下打在高傒身上，節節符印印入高傒的體內。
“啊！”
高傒一聲慘叫，他的身體爆射出金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爆炸了，光線穿透千年金剛肉身。
他的身體猛烈地顫抖了一陣，終於垂下了頭，一動不動了。
一道虛影從他頭頂百匯飛出，迅速隱入虛空。
可是打神鞭的金光符印也緊接著鑽進了虛空，將這逃逸的元神抓了出來。
噼啪幾下，高傒的最後一縷元神消失在天道符印的光芒裡。
沒有人阻止這一切的發生，李沐塵沒有阻止，雲陽子也沒有阻止，那些從萬仙陣中下來高高在上的仙長們更是無動於衷。
高傒死了。
姜子豐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高傒垂下頭顱的屍體，打神鞭從手中脫落，向下墜去。
雲陽子輕輕一動拂塵，即將墜入深谷的打神鞭被拂塵絲捲住，飛了回來。
在短暫的沉寂之後，姜子豐身體一軟，跪了下去。
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在高傒死去的那一刻釋放，現在的他，只剩下無助和不知所措。
“姜子豐，高傒已經死了，你知道什麼，就都說出來吧。”
雲陽子身後高高在上的那一群仙人長老中傳來一個縹緲而威嚴的聲音。
姜子豐身體顫抖了一下，終於將所有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關於高傒的很多事情，他並不完全知道，但這已經足夠了。
雲陽子看了李沐塵一眼，說道：“你的事情，晚晴已經跟我說了一些。”然後看向劉崇俊，“崇俊，萬仙長老當前，你們也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一遍，以求印證，是非曲直，為師和諸位仙長自會分辨。”
劉崇俊答應一聲，便將天都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來。
他說完之後，便是曾憶之、歐陽霜、雲鶴等一眾弟子，一個接一個說，最後是林雲和嚴謹。
都說完之後，事情的脈絡就很清晰了。
“高傒勾結冥王，擅放妖魔，殘害同門，欲毀天滅道，證據確鑿！”仙人長老中那個威嚴的聲音又響起，“罪魁已死，其同黨也不能放過，此事還要再查。在查清之前，姜氏一族將不再參與萬仙決策。”
“姜子豐之流，既然是天都弟子，姒雲陽，你是當今掌門，就由你自行處置吧。”
“至於今日進犯天都者，不管是人是妖，是魔是鬼，皆已觸犯天條，理應伏法。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殺孽過重，就以封魔書，將他們重封入崑崙萬年玄冰之中。”
此話一齣，眾人都愣在那裡。
這話的意思，不光是那些從玄冰中出來的妖魔要被封印，就連林曼卿等人，也要被封入萬年玄冰之中。
如果真這樣處置，大家當然要反抗。
可是一想起剛才萬仙陣發動的威力，又不免絕望。
林曼卿看向李沐塵，見他面色平靜，看不出悲喜。恰此時李沐塵也看過來，林曼卿從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堅定，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師尊！諸位長老！”劉崇俊作為大弟子，第一個站出來，恭聲道，“此次天都之危，完全是高傒一人造成。林曼卿率眾攻上天都，也是救弟心切，落入了高傒設的圈套。”
劉崇俊說完，其餘天都弟子也紛紛上前求情。
“爾等身為天都弟子，正統天道傳人，不為自己的同門求情，反而先為妖魔求情，是何居心？”那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語氣比剛才更嚴厲。
劉崇俊沒有退縮，凜然道：“啟稟仙尊，此事我天都有錯在先，不應怪罪他人。仙尊剛才也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不應懲罰無罪之人。何況，若無他們，高傒的陰衷缫训贸选Ｎ液椭T位師弟，此刻怕也是早已遭了毒手。是他們救了我們，他們不但無罪，而且有功。天道獎賞，豈能懲功罰罪，一味殺伐？”
“哼，你是在教我天道之理麼？”仙尊長老顯然十分不滿。
“弟子不敢！”劉崇俊躬身道。
“嘴上說不敢，心裡有一百個膽子吧！”長老群中另一個聲音響起，隨即一隻手掌突然出現在劉崇俊面前，將他虛空提起來。
劉崇俊毫無反抗之力，但他臨危不懼，依舊義正辭嚴：“我死不足惜，只是天都代天立道，為天下萬仙之尊，若今日將他們封印起來，天下誰人能服？天道大義何在？”
眼看著抓住劉崇俊的那隻大手越來越用力，隨時都能一把將他捏死，眾人大急。
“真是欺人太甚！”陳文學和李阿四等人都怒火中燒，要不是見李沐塵和林曼卿沒有動，就要出手拼命了。
天都弟子都看向雲陽子，但云陽子站在那裡卻沒有動。
那隻大手緩緩鬆了開來，劉崇俊從虛空落下，雲陽子一抖拂塵，將他身體穩住。
“也罷，功過賞罰，天自有公。姒雲陽，這些人交給你處置，有功者賞，有過者罰。不過……”那個威嚴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人可以這樣，妖魔不行。凡所有妖，去其妖丹，化作凡形。凡所有魔，封入玄冰，永不解凍。”
第1354章 天地棋局誰執子
劉崇俊不禁苦笑起來。
他知道這已經是幾位仙尊最大的讓步，畢竟這裡是天都，是離天道最近的地方，不可能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放了這些妖魔。
可是他也知道，以李沐塵的脾氣，一定不會答應。
若不答應，又將陷入僵局。
若仙尊一怒，再次發動萬仙陣，這裡的所有人都會死。
別人不清楚，劉崇俊卻很清楚，別說蕩平崑崙，就是蕩平天下，這些人也不會覺得可惜。在他們的心中，天道的尊嚴才是第一位的，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至於眾生……
眾生可以再生，人如螻蟻，星如塵埃，他們才不會在乎。
“哈哈哈哈……”
突然一陣大笑聲響起。
“好一個功過賞罰，天自有公！可惜，你們代表不了天，你們不過是一群以天道之名自居的小丑！當年我真是瞎了眼，把萬仙陣圖交給了你們！”
說話的正是肩吾。
肩吾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就連李沐塵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詫異之色。
而接下來，雲陽子身後那天空投射的眾仙虛幻的身影中傳來的一句話，讓人更加震驚。
“陸吾！”只聽那個威嚴的聲音說道，“萬仙陣圖乃天道衍化，自鴻蒙開闢，太古流荒、群星繁衍，自然而成。你不過是恰逢其會，得天之恩，豈能貪天之功！”
‘陸吾？？？？’
人們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