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子點頭道:“放心,你是我徒弟,你的妻子兄弟朋友,也是天都的親人,我自會護著他們。哪怕你不去,我也會護著他們。至於妖和魔,只要肩吾能壓制住魔氣,我可以保證,在你回來之前,萬仙陣不會發動。但你若失敗,後面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
肩吾訝然道:“你讓他一個人去?”
李沐塵倒是不怎麼意外。若讓他把人都帶走,天上那些仙尊不會同意的。若讓他挑幾個帶走,又該帶走誰,把誰留下呢?反而給自己出了個難題,還不如自己一個人走。
“好,我答應了。”他說。
肩吾似乎有些震驚:“剛才一戰,我感覺到了你的強大,若冥王來此,你當可與他一戰。但若去冥界……”
他搖了搖頭,“冥王有沉光護體,在幽冥深處,幾近無敵。你雖有神宮,但一入冥海,切斷生機,神宮也難擋幽海沉光之蝕。何況你單槍匹馬,如何與冥界群魔對敵?”
雲陽子道:“他也並非單槍匹馬。”
“哦,莫非你陪他去?”肩吾好奇道,“這裡的人,能幫上他的無非你我,其他人去了也是累贅。你既然要我留下安撫群魔,那就只有你去了。”
雲陽子笑道:“當然不是我。我若去了,誰來護持你們這些朋友的周全?”
他看向李沐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沐塵,你應該很想見你父親吧?”
李沐塵一愣,胸膛微微起伏。
“他父親?”肩吾愣了一下,不知道說的是誰。
雲陽子說:“雲華之才,在我之上。他就在冥界,你找到他。你們父子聯手,一定可以除掉冥王。另外,我還有一個萬全之策……”
“什麼萬全之策?”
“你若自黃泉路入冥海,有十八重山嶽相隔,世間訛傳其為十八層地獄。其實那是崑崙的倒影,不周之根基,乃鎮壓冥氣、分割兩界所用。你若能一路打穿十八層地獄,在那裡開一條罅隙,天道之光就可以照進冥海,等你和你父親會合,與冥王決戰之時,我會擇機啟動萬仙陣,以萬仙劍氣如地嶽之隙,助你們一臂之力。”
……
外面的人能看到空間裡扭曲的三個人影,但聽不到他們說話,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不知道他們在交流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空間終於從扭曲中一點點平復。
李沐塵、雲陽子和肩吾的身影又清晰地出現在眾人眼前。三人之間相隔甚遠,彷彿他們站在那裡,從未動過。
“沐塵,你去親人話個別,讓他們安心吧。諸位仙尊那裡,自有我去說。”雲陽子一揮拂塵,轉身朝金光匯聚處飛去。
李沐塵也身形飄動,來到林曼卿等人聚集的地方。
“沐塵……”林曼卿看著他,有許多疑問,又有許多久別之語,可一時又不知從何處說。
“沐塵哥哥……”
“沐塵……”
“李公子……”
眾人都圍攏過來。
李沐塵看了看大夥兒,然後一揮手,以丁香的六虛輪轉盤為中心,形成了一片隔離的虛無空間,把眾人圍在中間。
如此一來,他們說話,外面的人就聽不到了。
林曼卿知道李沐塵有重要的事要說,不然他一向坦蕩,不需要這麼做。
“沐塵,發生了什麼?”
“我要去冥界。”李沐塵說。
短短五個字,人們就已經清楚地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其實林曼卿早就料到了。
“我和你一起去。”她說。
“我也去!”陳文學舉起手中長矛,“正要會一會冥王!”
“我也去!”李阿四說。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在這一刻,林曼卿突然明白了什麼,眼波中流過一絲失望和不捨。
萬仙長老們怎麼可能讓李沐塵把所有人都帶走?但若不都帶走,只帶一部分,讓李沐塵怎麼選擇?
所以……
“沐塵,無論你做怎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援你。”林曼卿深情相望,盡力掩飾自己的失望,內心裡卻又還懷著一分希望。
“曼卿,本以為此次歸來,與你能重續仙緣。沒想到,又要分開了。”李沐塵輕輕牽起她的手,“我不在時,唯有你能幫我穩住陣腳,照顧好所有人。”
林曼卿內心的希望如落水的石頭般沉了下去,但她的目光堅定,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放心吧,沐塵,我會照顧好大家的。”
李沐塵點點頭,又把丁香叫過來:“丁香,把手給我。”
丁香伸出手來。
李沐塵指尖燃起一點黑火,在丁香掌心畫了一個符。
“我下山時,會打通地脈,你需以輪盤經默默感應地脈之氣,莫使其外洩六虛之外,以免被人察覺。我走之後,你們要觀察形勢,若有變數,就發動六虛輪轉,將地脈連線至荒澤,到臨荒鎮與藍田會和。我已將五行旗交給藍田,五行合一,玄天都統,應可護住大家的性命。”
“沐塵哥哥……”丁香總有種不祥之感。
“放心,不會有事的。”李沐塵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然後看向林曼卿,深情凝望,道:“又要辛苦你了。”
第1357章 此去沒有回頭路
無神峰,天都群山中唯一沒有修士的地方。
這裡沒有靈氣,沒有生命,荒涼如死域。
這裡是被天地遺忘的地方。
當年的宮伯告訴他,只有在這裡,天都那幫人才聽不見他們說話。
宮伯的肉身早已在沉寂的死域中化作塵埃,消失不見。
但李沐塵站在這裡,卻彷彿看見鮮活的宮伯就站在自己面前,微笑面對。
他輕輕嘆了口氣,口中撥出的靈氣擾動周圍的死寂,空間閃爍著,似乎在警告他,他不屬於這裡。
李沐塵抬起手,掌心燃起黑火。
他向下輕輕一按,將黑火壓入山體之中。
亙古以來,歷經洪荒,一直沉睡的山脈在這一刻似乎甦醒過來。
黑火沿著山體的脈絡,在縫隙裡燃燒爬行,細細密密,向著崑崙群山蔓延。
被困在天都中央的丁香只覺掌心一陣刺痛,忽而六脈覺醒,被切斷的地脈與她的身體重新建立了聯絡。
李沐塵看了宮伯曾經躺過的地方一眼,默然轉身下山。
剛離開無神峰,忽聽一聲馬嘶。
接著,馬蹄兒嘚嘚,八匹駿馬自遠處踏雪而來。
正是穆王的八駿。
到了近前,八駿化作人形而立,一個個丰神俊朗。為首的赤驥口吐人言:“李公子,咱們又見面了!”
李沐塵聽得出赤驥聲音中的喜悅,看著他們笑道:“你們的修為進步不小啊!”
赤驥道:“幸聞公子之道,茅塞頓開,這些年我們兄弟八人,遨遊群山之間,如入星瀚,得宇宙的妙趣。”
李沐塵點頭微笑,問道:“你們要不要跟我走?”
赤驥大喜道:“能追隨公子,固所願也!”
李沐塵道:“不是追隨我,我帶你們去見一見故人。”
隨即大袖一揮,捲起一陣清風,八駿但覺群山旋轉,冰雪碎裂,如星河璀璨。眾馬只覺徜徉於群星之中,忽密忽疏,忽明忽暗。
突然群星散去,清風消失,只剩黑暗和靜謐。
眼前是一面石壁,壁上有劍痕累累,交錯縱橫,深湶灰唬輳肥遣煌娜嗽诓煌臅r間留下的。
八駿修為深厚,很快就發現了這裡的不尋常處。
“這是什麼結界?”赤驥好奇道。
李沐塵伸手在石壁上撫過,黑暗中光影流動,石壁上現出一扇青銅大門,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內寬闊的空間裡,坐著一個人,長髮披肩,背對著他,一動也不動,彷彿早已坐化。
“老朋友來,也不歡迎一下麼?”李沐塵笑道。
“我在這裡,不知歲月,但以內氣執行周天來算,你比我預想的,來得早了許多。”那人說道。
“既不知歲月,又何必計算。以你的境界,早該把歲月忘卻了。”李沐塵說。
“不錯,我身即宇宙,我心即光明,歲月啊……”那人輕輕笑了笑,“只是我的心底還有磨不平的東西,忘不掉的過去。我寧願負了天下,也不願負情。若此情可相忘,永恆又有什麼意義?”
李沐塵早料到他的話,笑道:“古往今來痴情種,你也算其中一個了。”
不知為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莫名想起了李雲華——那個傳說中帥到沒邊的男人——那個從未置娴母赣H。
可李雲華算是痴情種麼?又或者是多情種?
“哈哈哈哈!”那人笑起來,披散在肩背的長髮飄然捲起,如風中流雲。
笑聲忽泯,他的聲音又悲愴起來,“可惜我再也不能見她了!”
“她在你心中,便是永恆的。”李沐塵說道,然後往旁邊一讓,“你看,我把你的舊日老友也帶來了。”
那人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從李沐塵身上劃過,看見了化作人形的八駿,原本沉黯的眼神里有了一絲光。
“大王!”赤驥看見穆王姬滿,激動得差點落淚。
其餘七人也紛紛隨赤驥下跪行禮。
穆王一揮手,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將他們的身體托舉住。
“哪裡還有什麼大王?一切都過去了!天地風雲,三千年聚散,我經歷過太多,最終陪著我的,還是你們。我不是什麼大王,你們也不是坐騎。我是姬滿,你是赤驥……”
他走過去,拍了拍赤驥的肩膀,又看向其他人,“盜驪、白義、逾輪、驊騮、山子、渠黃、綠耳,你們,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
赤驥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當初在崑崙山,李沐塵跟他們說過這個詞。
如今,又從穆王口中聽到了這個詞。
“就是朋友。”姬滿道,“以後就叫我姬滿,不要再叫什麼大王了。”
八駿面面相覷,叫穆王的名字,怎麼叫得出口。
李沐塵知道他們為難,笑道:“一個稱呼,不必太在意。你們若不習慣,何不叫他一聲大哥。”
姬滿點頭道:“大哥好!叫大哥親切,我也當得起。我們皆是兄弟!”
“大哥!”赤驥帶頭,八駿便齊聲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