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滿大笑,然後看著李沐塵:“你來了,看樣子,我的使命結束了,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
李沐塵笑道:“你打算去哪裡?”
姬滿說:“你來這裡,想必是要下黃泉入沉光海。我守在這裡幾千年,從來沒進去過。外面的世界已無吸引我的地方了。不如我們同行如何?”
李沐塵說:“甚好。”
二人相視一笑。
“諸位朋友,可願與我們同行?”姬滿問八駿。
赤驥等人齊聲道:“當然願意!”
姬滿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此門已無用,不留也罷。”
伸出手掌,對著地面虛按了一下。
地面上現出一幅奇特的圖案,彷彿煙花綻放,光影一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周圍的石壁猶如噴上了彩色的油漆。
迷亂的光線閃爍,石壁在搖曳的光影裡彷彿迷宮的牆壁一般轉動,那扇青銅大門瞬間就消失了。
“此路已斷,再無人能進來。”姬滿說。
赤驥好奇地問道:“此路一斷,將來我們怎麼出來?”
姬滿看了李沐塵一眼,笑道:“此去沒有回頭路,要麼身死道消,要麼入沉光而得無垢真身。”
八駿恍然,個個興奮起來。
今天,他們不僅有了朋友,也擁有了未來。
姬滿長袖一揮,四周光影停頓,一條通道出現在眼前。
“出發!”
“我們來開路!”
赤驥叫一聲,八駿便化作八匹駿馬,前二左三右三,中間出現一輛紫色戰車。
“大哥,李公子,請上車!”
姬滿大笑一聲,拉著李沐塵踏上戰車。
八匹駿馬化作八道流光,拉著紫色戰車,衝進了幽暗深邃的通道里。
無盡的黑暗裡,有光點閃爍,彷彿鬼火,又彷彿星光,無邊無際,如銀河在側……
(抱歉,母病,緩更)
第1358章 劍在,他就在
生命有時候是紅色的,比如血液,比如窗外那朵明媚的花。
生命有時候是綠色的,比如春天,比如監護儀上那根跳動著的線條。
當那根綠色的生命線恢復她應有的節奏時,我的內心充滿了喜悅。然而我又深感恐懼,人的生命何以如此脆弱,脆弱到一根躍動在螢幕上的看得見卻摸不著的綠色線條就能代表她的存在,就能判定生命的強弱。
都說生命是一段旅程,可我總想,旅行不應該開始於無知,結束於無奈。所以生命或許不只是一段旅程,我們也不只是來人間旅行一趟。或許在這段旅程之外,生命並不消失,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而我們來這裡,應有我們應知而未知的意義。
修行,或許從我未來時就已開始。
太陽每天升起時,是否記得它昨日未曾照亮的地方?
(醫院陪護期間,有感,以上。)
……
……
順黃泉而下,過鬼門關,涉忘川,過奈何橋,李沐塵已經熟門熟路。
當初她和向晚晴來過的痕跡早已消失,也沒有惡鬼攔路,黃泉路上靜悄悄的,要不是李沐塵早已到了真如不二的真仙境界,要不是他另立己道,不受天道和幽冥之氣的影響,幾乎就要懷疑過去的記憶是假的了。
直到通過那座鬼城——當初被二師兄一劍劈成了兩半。
那道深深的被劍氣劈開的縱貫整座鬼城的裂縫就在那裡。
看著這道劍氣殘痕,穆王姬滿眉毛微微一挑,感嘆道:“好劍!劍氣直指,毫無餘念,有真我之劍的氣勢!不知是誰入黃泉,留下了這樣一劍?”
“他叫列乘風。”李沐塵望著遠處劍痕的盡頭說,“此劍之威,不足以見其道。”
“哦?”姬滿好奇道,“那麼說,他的劍術已經到了直指大道的境界,莫非是上古劍仙之餘脈?”
“不,他是天都弟子,是我的二師兄。”李沐塵說。
姬滿一愣,隨即感嘆道:“當年陸吾創立萬仙宗後曾坦言,崑崙合併,宇內一統,天下玄門皆歸一體,或有違道生萬化之自然。從此以後,恐再難出驚才絕豔之輩,更不可能改天換地了。聽其言,頗有悔意。沒想到,當今的天都,卻出了這麼多絕顛之人!”
赤驥好奇道:“這劍氣果然豪縱,但天都像這樣的人也不多吧,大哥難道還見過第二人?”
姬滿哈哈大笑,看著李沐塵說:“你們旁邊不就站著一位麼?”
八駿這才恍然,赤驥笑道:“是啊,我怎麼把李公子給忘了!”
御車過了此鬼城,前方出現岔路。
上一次,在列乘風劍氣的指引下,李沐塵和向晚晴去了枉死城。按理說,這次應該往另一個方向去,那裡才是去往十八層地獄的路。
但李沐塵卻重新選擇了枉死城的方向,因為他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氣息。
穆王姬滿並沒有反對,他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來冥界走上一遭,守了那麼多年的大門,現在不用守了,總要去看看自己看守了三千年的世界長什麼樣子。
八駿之車風馳電掣,很快來到了那條幽深的僅容一車通過的黑暗空間隧道。
枉死城並不是一座城,只是一片特殊的空間,這條黑暗的空間隧道就是進入其中的通道。通道口成拱形,形似城門,枉死者受冤氣指引而入其中,因此得名枉死城。
離得老遠,就能感受到從通道內溢位來的濃郁的冤氣。
“枉死城裡是古往今來陰陽兩界冤死的魂魄歸聚之所,就連閻王殿君也不敢輕易進去。”姬滿說道。
“二師兄進去過,我也進去過。它本該已經消散,沒想到才這麼點時間,就又已冤氣盈滿了。”李沐塵就把當時和向晚晴來此的事情說了一遍。
“九劫天雷?!”姬滿有些意外,隨即冷笑起來,“天道之光照不亮沉光海,故意把世間冤氣聚集在這裡,就是想借冤氣凝聚天劫能量,待能量滿時,即可引動九劫天雷炸開十八層地獄。”
“可還是沒有炸開啊!”赤驥說道。
姬滿笑道:“李公子的這位二師兄的出現,提前引動了九劫天雷,卻也破壞了天道的計劃。天意凝聚不足,這個雷的能量還不夠。而且這位列乘風應該是悟到了劍道真諦,借天雷化道而去,抵消了大部分雷劫能量。”
赤驥恍然道:“原來如此,那麼說天道要實現自己的計劃,就要重來一次。可是它上一次用了多久?這一次又要用多久?莫非……”
赤驥突然面現驚駭,“莫非為了縮短時間,聚集更多冤魂,就故意讓世間變得……”
姬滿搖頭道:“這倒不至於。於天道而言,時間不是什麼問題。時間只對人有意義,對天道沒有意義。天道追求的是永恆,不在乎一朝一夕。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是掌握天道的人很著急。但是那樣的話……”姬滿皺了皺眉,又搖了搖頭,“不應該,沒有人能掌控天道。就算陸吾再生,重回當年巔峰狀態,也掌控不了天道。所有人都只是天道下的一枚棋子而已,無論你有多強。”
“那麼大哥你呢?還有李公子,以及那位劍術至聖的列乘風?”驊騮問道。
“我?哈哈哈哈……”姬滿大笑,“我不願做棋子,所以做了三千年守門員。”
“而那位列乘風,已經化道而去,化身在天下劍意之中。只要有一天有人能悟出劍道真諦,就相當於他活了過來。既不做天道棋子,又不和天道衝突。既在天道之中,又游離於天道之外。劍在,他就在,這便是他的道。”
“至於李公子……”姬滿看向李沐塵,輕笑搖頭,“我看不透。於天外立道,而我在天內,我只能遠觀。”
“遠觀?他不就在我們旁邊?”驊騮奇道,“我們在崑崙還聽他講過道呢!”
“雖近猶遠,能聞其道,是你們的福氣,你們要珍惜。”
穆王說完,當先昂首走進了前方的“城門”之中,一邊走,一邊說:
“當年我也稱王做帝,也曾御駕親征,抵禦外寇;也曾微服私訪,平冤救弱;也曾治水通商,改善民生。但我也曾聽信小人,傷害忠良;也曾自命高貴,與民爭利;也曾沉溺享樂,濫用王權……。三千年過去,就讓我去看看,何故世界愈發達,冤氣卻越重?這些冤魂,都是從哪裡來的……”
……
注:母親的病已漸好轉,今天抽空回來洗個澡,順便更新一章,說明一下情況。感謝各位書友的關心。看著大家的祝福,我深受感動,想必母親的好轉也有各位隔空祝願之力。我會將大家的祝願轉告母親,相信她聽了一定非常高興。
這幾天我會盡量抽空更新,但不能保證時間,或許一兩天,或許兩三天一更。本書後續可能會放棄一些細節描寫,加快劇情節奏。書臨近尾聲,希望大家能從書中有所得,至少得到一點讀書的快樂吧,也不枉我寫了這兩年。
也祝願所有書友身體健康,開開心心。
第1359章 隔世知音
眼前是濃稠的黑,人就像掉進了摻了墨汁的漿糊裡。
李沐塵和穆王並排站在八駿戰車上,在濃稠的黑暗裡前行,沒有方向,唯一的指引便是那一道若有若無的劍意,自虛空中湧出的冤氣無法靠近它,彷彿劈開了黑暗,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道路。
一個白點忽然飄過,像流星一樣,一閃而逝。
又一個白點閃過。
接著,越來越多的白點湧現出來,如黑夜裡的螢火蟲,密密麻麻。
馬車駛進了光點之中,彷彿踏入銀河。而儘管繁星滿天,宇宙深處依舊是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好在有劍意的指引,所指之處,冤煞避易,越往裡去,劍意所開闢的空間就越大。
李沐塵感到有些奇怪,二師兄的劍意居然能存在這麼久,而且一點都沒有淡去。
“前面有人!”引路的赤驥突然說道。
那裡有一片朦朧的光暈,不知是何物在發光。
光影裡有一個女人的身影。
李沐塵看著那熟悉的背影,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查娜麗。
查娜麗跪在地上,在她前方的虛空中,橫著一把劍。仔細看去,卻也不是劍,只是一團光,凝聚成劍的形狀。這個空間裡的光,就是此劍所散發。
劍光之下,躺著一個女人,正是當初不願意跟李沐塵和向晚晴走,要留下來陪二師兄列乘風的叢林女巫法蒂瑪。
此時的法蒂瑪平躺在虛空裡,雙目緊閉,已經沒有生命的氣息,但她身上又有一絲魂氣與上方懸浮的光劍相融。
“嫂子!”李沐塵有些意外地叫了一聲。
查娜麗轉過身,看見李沐塵,又驚又喜:“沐塵,你怎麼來了?”
“我要去沉光海,嫂子怎麼會在這裡?”李沐塵問道。
“我也要去沉光海,我要去找馬山。”查娜麗說,“我是追著我師父的蹤跡而來的,一路就到了這裡,可是沒想到,師父她已經……”
說到這裡,查娜麗神色黯然,悲從中來,聲音便有些哽咽。
李沐塵輕輕嘆了口氣,說:“你不用悲傷,你的師父她已經找到她一生之愛,也了卻夙願。她沒有死,只是安息在此。”
便將當初與法蒂瑪相遇,二師兄在此化道的事說了一遍。
“我本以為她不肯離開,只是想守在二師兄殘念之旁,沒想到,她卻以天巫大法,將自己的魂魄剝離,融入二師兄留下的劍意之中。此劍如日,長照不息。”
查娜麗聽得震驚又感動,心中悲痛頓解,但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
“原來發生過這麼多事,難怪我剛來時冤煞之氣極少,否則師父的氣息被冤氣湮滅,我也找不到她。”查娜麗說。
“我也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冤氣就又重新凝聚,竟不弱於當初。在這樣的環境裡,你能堅持下來,毫髮無損,也真是不容易。”李沐塵道。
“有師父的魂光罩著。”查娜麗說到這裡,略做停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思考了一會兒,才說,“其實師父的魂光最初沒有這麼亮,隨著冤魂越來越多,魂光有被湮滅的風險,能不受冤氣侵蝕而留存至今,全靠了一個人幫忙。”
“誰?”
“我帶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