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他如何用力，那幽光卻越裹越緊，纏繞在他身上，讓他無法動彈。
“沐塵……放鬆……沐塵……”那個聲音斷斷續續，“不要掙扎……想像自己是一個蠶蛹，幽光如繭……化蝶……才能破繭……”
“化蝶才能破繭……”
李沐塵喃喃念著，心境慢慢平復，很快就讓自己放鬆下來。
欲破繭，先化蝶，欲化蝶，先作繭，這是修行的往復迴圈，這個道理他很早以前就明白，只是剛才那一瞬間，卻在執念和慾望中忘記了。
隨著他的放鬆，道心漸穩，體內的力量開始甦醒，血脈中沉睡的能量開始湧動。
周圍的幽光也慢慢變鬆，彷彿一用力就能鑽出去。
可是他知道，只要一用力，執念就生，道心就退，就又會變回剛才的樣子。
於是陷入了死局，他還是無法開啟這道裂隙，進入九幽。
“錯在哪裡呢？”
“缺了什麼嗎？”
他想著。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聖人之境有三，神宮為本，沉光為道，本立而道生，所見即無垢。”
李沐塵心中一驚，默唸道：神宮為本，沉光為道，本立而道生，所見即無垢……
“我明白了！”他頓覺豁然開朗，道心沉穩，“九幽在沉光之底，便是無垢山之所在。山亦非山，無垢者，身心光明潔淨也！”
想到此處，心念動處，幽光乍散，身便如破繭之蠶，化蝶而出。
“媽媽……”他喃喃叫了聲。
可是並無人回應，眼前所見，一片潔淨明光，更無半點汙垢。
……
“有我在，你休想讓天光照進九幽。”
李雲華凜然站在那裡，挺直了胸膛，就像任何一個男人那樣，在危險來臨的時候，不顧一切擋在妻子和孩子身前。
他的手裡多了一把劍，即使在面對冥王的時候，他也沒有用劍。
劍身寬闊，劍刃上流淌著一層奇異的光。
“天子劍！”雲陽子略顯驚訝，“原來天子劍真的在李家！不過無所謂，即使你有盤古斧，也擋不住萬仙劍氣！”
第1383章 無垢真命
原本微弱的天光漸漸開始變亮，雲陽子的虛影在亮光裡變得模糊起來。
李雲華面容凝重，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李沐塵已經進入了九幽裂縫，原本黑暗的巨大裂縫的邊緣釋放出奇異的光輝。
李雲華稍微放下了懸著的心。
可是他也知道，這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此時九幽之門開啟，天道之光只要照進去，萬仙劍氣就可以直入九幽。
他必須給李沐塵爭取更多的時間。
手中的天子劍發出微微震顫，如龍鳴一般的聲音迴響在這虛無的空間裡。
這是上古神兵，天下第一劍。
但天子劍再強，也只是天下的劍，而萬仙陣所凝聚的，是天道規則的力量，是天上之劍。
以天下劍對天上劍，勝負可想而知。
但他別無選擇。
“師兄，你就那麼甘願做天道的傀儡？”
“傀儡？”雲陽子呵呵一笑，“看來你真的有了心魔。天道眾生，只要不自棄於道，便是大道一體。就好像一棵樹，天道是根，眾生如枝葉。你我皆天選之子，是你自己放棄了。如果你不自棄於大道，你就是最有希望給成為天道這棵大樹主幹的人。”
李雲華搖頭：“看來師兄是要做這主幹了？”
“你不做，你的兒子也不做，那麼只好我來做了。”雲陽子說。
“可真是難為師兄了。”李雲華冷笑起來，“當初若是我不放棄，只怕有人容不下我留在天都吧！”
“雲華，你錯了，師兄我從來沒有嫉妒過你，也從來沒有因為你我都是天選之子而排斥過你。我的願望就是為天道補缺。這個缺是你補還是我補，並不重要。只要天道圓滿，天下一切不公自滅，眾生一切煩惱自消。”
雲陽子看著李雲華，相隔兩個世界的兩雙眼睛對視著。
“可為什麼，你們就那麼不信任天道？非要於道外立道，想把天道推翻呢？”雲陽子的目光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惆悵，甚至有幾分惱怒。
“師兄，你怎麼知道天道之缺一定能補？你怎麼知道天道補缺之後，天下就不再有不公，眾生就不再有煩惱？你有沒有想過，天道之缺是怎麼來的？有沒有可能，它本就是這樣？若無百姓之苦，便無王侯之富。若無眾生之賤，哪來天神之貴？天之缺，是天立道的根基，師兄你要給天道補缺，不就是毀其根基嗎？”
“胡說八道！”雲陽子看上去是真的怒了，“詭辯之詞，只為你自己的叛逆找個藉口而已！你心魔已重，看來是難以回頭了！我只求天道圓滿，別無遺憾。你我兄弟之情，到此為止。”
李雲華知道說服不了師兄，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而現在，真正的考驗要來了。
天光驟然大亮，雲陽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光裡，只聽見他的聲音：
“就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有了多少進步吧……”
一道亮度可以讓神也瞎眼的光穿透兩界，撕裂了整個冥海。
李雲華手臂一振，天子劍的劍身暴漲，化作一柄寬達數里，長如江河的巨劍，橫在身前。
天道之光轟然撞上劍身，亮度之高，幾乎要把天子劍照成透明。
李雲華被撞得往後極速退去，一直來到了九幽裂縫前，半隻腳已經進入了九幽之門。
他明顯感覺到腳後跟被某種奇特的力量吞噬，變得麻木，甚至有種消失了感覺。
若再往後退一步，他就會完全落入九幽之中，那時他不但擋不住天道之光，反而會因為身體自然與九幽之氣的對抗而成為天道之光的幫兇和引路人。
好在他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穩住了身體。
李雲華將一身法力源源不斷湧入天子劍，劍身始終維持著高頻的顫動。
“雲華，放棄吧，你這樣又能擋多久？萬仙劍陣已經發動，劍氣只會越來越強……”
明亮的光裡傳來雲陽子的聲音。
“雖然兩界開了一隙通道，但這裡是冥界，沒有天道規則。天道規則裡，萬仙劍氣無人能當。但在這裡，你全力發動萬仙陣，劍氣維持得越久，萬仙陣消耗就越大，陣中那些老仙固然強，但也是會死的。”李雲華說。
“無論人和仙，都是要死的，只是仙比人晚一些而已。我們為何要修仙？不就是為了大道圓滿！只要能補天道之缺，讓天道圓滿無缺，陣中十萬劍仙都死完了又何妨！天道圓滿之時，也就不需要萬仙陣了！”
李雲華心中一聲嘆息，知道無法說服師兄。
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師兄的執念深，還是自己的心魔重？
這世界真的很難分辨對錯，即使修行到了他們這種境界。
也只能各自完成各自的修行罷！
他不再說話，而是全力以赴，哪怕再多爭取一分一秒。
萬仙劍氣越來越強，天道之光越來越亮，身前的天子劍已經變得透明如玻璃，而這“玻璃”也正在慢慢融化。
透過劍體的光照在李雲華身上。
他的身體也變得有些透明起來。
“沐塵，加油啊！”他在心裡默默為李沐塵加油。
又想起了那張傾城的臉，他的嘴角翹起來，彷彿回到了當年他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凌煙……”
……
李沐塵感覺自己融化在了那片潔淨的明光裡。
身體消失了，唯有神宮浮現。
他看見了自己的神，也看見了萬物之神，在潔淨的明光裡，沒有半點汙垢。
接著，他變成了嬰兒，蜷縮著，懸浮在明光之液裡。
“媽媽……”
他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但他感受到了母親的存在，溫暖的，柔軟的，還有無窮無盡的生的力量。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隨著潔淨明光沉浮。
萬物之神開始凝聚，與他的神融為一體。
神，潔淨，明光，生命……
這才是完整的神宮。
最初的生命並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來的，唯有重生者，才能明白生命是什麼。
“我生而為魔，不知有道，固必死而後生，方能見無垢而獲真命！”
李沐塵聽見了一個古老久遠，彷彿來自宇宙另一端，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
第1384章 大道之爭
“師弟，放棄吧！現在放下還來得及，念在當年的情分，我不會要你性命。待天道圓滿，你還可以迴天都……”
李雲華聽見雲陽子的聲音，卻看不見他的人。
眼前只有強烈的光。
他感覺眼睛已經瞎了，那道耀眼的劍氣只是殘留在眼中的影子，是視神經被灼燒後的疤痕。
神識也只能收回，死守住自己的識海，以免元神渙散。
天子劍已經變得完全透明，唯有手臂還傳來一絲與劍身共振的震顫，讓他感覺到劍的存在。
李雲華沒有回應雲陽子的話，只是咬緊了牙關，用盡殘存在經脈中的最後一絲法力，拼命握住天子劍，死死地擋住天道之光，不讓它照進身後的九幽裂隙。
他已經無力回頭去看身後的情況，不知道九幽變化如何，不知道李沐塵現在怎麼樣了。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守護好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也是守護好聖人道統。
然而肉身再強大，又如何能擋得住凝聚天下萬仙之力、蘊含天道規則的萬仙劍氣？
當天子劍完全被融化，李雲華突然感覺手中一空，體內的真氣被一抽而空。
轟！
白光穿透了他的胸膛，瞬間將他的身體淹沒。
眼前只剩下一片眩目的白，天子劍不見了，手臂不見了，就連他的身體也不見了。
他不確定是眼睛看見的，還是神識所見，亦或只是最後的意念殘影，他在白光裡看見了宮凌煙婀娜的身影，笑著朝他走來。
“凌煙……”
李雲華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所愛的人。
“讓你受苦了！”
可是宮凌煙 始終離他那麼遠，讓他無法觸及。
他想起了他們初相遇的時候，想起了那相互見到對方各自傾城的相貌時的久違的如重逢般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