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虞道人見此怒聲喝道。
“起來,誰準你替老夫認輸的,老夫還沒認輸!”
紀成目光落在司徒萍身上,眼眸閃爍。
片刻抬手之間,大片灰綠色藤蔓化作飛灰,他手中長刀飛出,掠著青虞道人的一絲鬢髮,直入大地深處。
青虞道人面容色變,餘光看了一眼直入地面深處的環首刀,麵皮微微抽搐。
他目光望著眼前的紀成,眼底怒氣在緩緩消散,逐漸化作灰敗。
他緩緩起身,拄著手中棗木杖,緩緩從紀成身邊走過,默不作聲。
就連旁邊跪倒在地的司徒萍,也沒有理會,面容有些木然。
儼然心如死灰。
司徒萍見此緩緩站了起來,忍不住道。
“老師……”
青虞道人卻沒有理會她,徑直穿過垂花門,深一腳溡荒_的踩著綿軟的雪花,消失在庭院中。
紀成見狀,眉頭微蹙。
僅僅只是敗在他手裡而已,也不至於灰心喪氣。
輸不起?
他實則不知道,青虞道人一直視魯人傑為親子,將之視為傳承自身衣缽的物件。
魯人傑驟然死去,青虞道人一腔怒氣無處發洩,才遷怒他和姚叢二人,而今竟又敗在他的手中,青虞道人自是萬念俱滅。
長生無望,視為傳承者的愛徒也死了,報仇也做不到,還有何念想。
司徒萍望著紀成,以及後面逐漸清醒過來的姚叢夫婦,張了張嘴,片刻才道。
“紀副都尉,此地就交給你了,想來於紀副都尉而言,當無疑慮!”
她正要舉步離開,在來到紀成身前時,忽而又道。
“紀副都尉,前幾日赤霄衛曾來人找過老師……”
微微一頓,她朝著紀成低語了幾句,匆匆離開。
紀成面無表情,望著地上不少凍結成冰渣的綠藤碎片,眼底微動。
抬手之間,一陣清風將其吹走。
地板,棟梁,乃至於隔板上的無數木藤已經消散一空,如同一場夢,唯有點點燒焦的帷幔餘燼,顯示著這狹小的空間內,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波。
他舉步來到床榻前,卻見床榻邊上的高髻婦人有些驚駭的望著他,忍不住道。
“紀……仙師,方才那是仙家法門嗎?”
紀成眸光一閃笑道。
“些許幻術而已,夫人不必驚訝,方士們都擅長以幻術欺詐,這算不得什麼!”
紀成目光落在姚叢身上。
厭勝之術特別陰毒,乃是通過生辰八字,或者是身上毛髮等有形無形媒介進行詛咒,欲破此術要麼是找到厭勝之物將其焚燒殆盡,否則只能施法,隔空正面找上對方,破除對方法門。
類似於青虞先生這般直接以太乙金針刺魂,雖然能強行破法,多少會損及魂靈。
靈魂受損輕則時常頭疼眩暈,重則變成白痴。
破除之法,艾真子教導過。
紀成掃過周圍。
厭勝之物通常有兩種藏匿方式,若是法力湵≈叄荒軐⒋随偽锊啬湓趨拕傥锛的宅邸中,若是法力稍微高深一些,則不需如此,可隔空魘鎮。
紀成估摸著,青虞道人已經讓姚家找過厭勝之物。
恐怕並不是第一種方式,而是隔空被人厭勝。
旁邊,高髻婦人見紀成略微遲疑,不禁問道。
“紀小兄弟,我們是否需要做些什麼?”
紀成微微一笑道。
“還請夫人嚴令僕人不要靠近周邊,以免誤傷!”
方才打鬥動靜太大,有不少姚府僕役正伸著頭往這邊張望,婦人微微頷首,連忙下去交代。
待她再次趕來時,紀成已持劍而立,踏罡步鬥間手中浮現一道桃符,口中唸誦口訣。
“太一玄冥,九鳳破形!
天蓬敕印,邪偶自焚!
五帝持符,鎮鎖妖邪!
急奉九天驅邪令,萬穢化塵清!”
“破邪符!”
桃符被他長生劍挑起,驟然引來天地間一縷天蓬星光,金色光華化作流星剎那落入床榻之上的姚叢眉心。
星光落下,桃符融入其眉心,剎那一道濃烈黑氣從中爆發而出,顯化出一條濃烈的黑蛇,濃烈陰風鼓盪,破空朝著紀成吞噬而來。
卻被紀成持劍,凌空再次射出一道誅邪桃符,金光滌盪之下,那頭黑蛇頓時發出一聲嘶鳴,在浩然正氣消融下,寸寸崩解。
城郊,一座農家宅院中,血色模糊,數個身影栽倒在一座法壇之前,脖頸上血液橫流落在一個青色胎盤之上,那青色胎盤如活物一般鼓動。
法壇後,一個獨眼披髮的黑袍老者獨坐,忽而獨眼睜開,面上露出一絲怒容。
目光望向法壇上,正要有動作,卻已經來不及。
只見壇上,正有一個血色長針從頭頂貫穿的草人,其身上綁著數條黑色長蛇一般的鎖鏈,忽而金光從草人身上綻放而出,一條條黑色鎖鏈猛然爆開,並有一道金色星光從草人體內爆射而出,鎖定黑袍老者身上,疾射而來。
第065章 善後(第二更)
“好膽!”
獨眼老者大怒,他周身陰風鼓盪,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似有一團漆黑色光華從身前凝聚成鏡。
只是被那金色光華一射,頓時洞穿鏡面,將獨眼老者身形擊飛。
他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望著胸口汩汩冒著黑煙的傷口,他雙眸深處露出濃烈的憤怒之色。
“天蓬驅邪法咒!”
只是眼底還有一絲不解。
天蓬驅邪法咒是民間常見的一道驅邪法咒。
區區普通法咒,有這般威能?
他面容微沉。
看著身上的傷口,他取出一個黑氣縈繞的葫蘆,從裡面倒出一粒血嬰丹砂塗抹在傷口,緩緩將那股純正無比的天蓬正氣給壓制下去。
獨眼老者略微咧嘴,眼底陰鬱光華閃爍。
“看來朝廷還是有一些能人,不能太過於張揚!”
他有些惱恨。
“可惡,若非被人毀了尸解之身,法力折損大半,我豈會懼你小術!”
望著坑中的青色胎盤及眾多屍體,他面容微動,口中默誦法咒。地面黃土湧動,鑽出一個個溼漉漉的泥偶,身附甲冑,將屍體拖入地底。待庭院血跡打掃乾淨,獨眼黑袍老者抱起青色胎盤,鑽入房間深處。
……
姚府中
望著那巨大黑蛇破滅,紀成略微鬆了口氣,看來對方道行並不高,這就相對好辦了。
旁邊高髻婦人也有些懼意,卻還是朝著紀成道。
“紀小兄弟,我家都尉怎麼還未曾醒來?”
紀成舉步上前,略微搭脈,笑道。
“終究是損傷了一點元氣,不妨事!”
他本欲提起手上的長生劍,但想著別嚇到旁邊的婦人,口中頓時默誦一篇回元法咒,一點先天真炁自中指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淡淡靈光落入姚叢眉心。
姚叢面容逐漸紅潤起來,緩緩睜開眼睛,雙眸半晌才有了神采,一眼就看到了高髻婦人,以及紀成,下意識問道。
“夫人,還有紀兄弟,你怎麼在這裡?”
高髻婦人見到這一幕,已經是雙眸垂淚,下意識撲倒在姚叢身上,嗚嗚大哭起來。
紀成見到這一幕,眼見姚叢流露出手足無措之色,頓時輕笑一聲,只是朝著他略微拱手,緩步踏出正房,將空間暫時留給了夫婦二人。
不久後,紀成在主廳裡見到了已經能活動自如的姚叢。
姚叢面上流露出一絲親熱的笑容,遠遠見到紀成就笑道。
“紀兄弟,這一次又是你救了我老姚的性命,若不是你,我這恐怕……”
他臉上多有後怕。
同時也有些驚異,他倒未曾想過紀成居然也懂得一些術法手段。
聽自家夫人所言。
就連宮廷方士青虞先生在其手中,好像也是吃了大虧。
紀成微笑道。
“不妨事,都尉乃是破軍之命,小災小劫,動不得都尉分毫!”
“不用再說什麼破軍之命了!”
姚叢無奈一笑,擺了擺手,那只是他閒時與同僚吹噓之言,哪敢當真。
這一次若不是自家夫人警醒,只怕就栽了。
紀成略微思索,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面桃符交給姚叢。
“都尉且收下此物!”
姚叢順手接過,見桃符上一筆勾勒成一道玄奇的符籙,略感新奇,忍不住問道。
“紀兄弟,這符是?”
紀成道。
“都尉,我估摸著那夥人未必會善罷甘休,你將此符貼身佩戴,想來等閒旁門左道傷不了你!”
姚叢聞言心下一驚,悄然將其攥緊,同時肅穆道。
“紀兄弟,你如此恩重,為兄全部記在心中,他日若有吩咐,姚叢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紀成聞言莞爾一笑道。
“姚大哥言重了,只是我自修行以來,難有閒暇安排瑣事,若大哥能多多照應,小弟就感激不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