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用傷心,人之生死乃是上天註定之事,連年征戰帶走了很多人,本侯能活到現在,已屬幸撸 ?
“君侯……”
夫人抹淚,還是有些埋怨道。
“若非君侯你不顧身體,如何能有今日,奴家早就勸你,莫要再談玄術,豈有今日之禍!”
“那西平侯真正心狠,君侯為了拜師,數月堅守,竟也是不願相見,害得君侯染上風寒,若非如此,我淮陰侯府如何會家破人亡!”
她小聲抽泣。
她不懂什麼玄術,只是知道從此之後,家中棟梁摧折,家道恐要從此沒落。
韓信輕聲道。
“此與西平侯無關,乃是本侯自己的選擇!”
越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越發知道,富貴榮華不過是大夢一場。
那些金戈鐵馬,那些恩怨情仇,如風一般,總會消散。
縱是鬥過了天子,讓天子屈尊降貴,思來想去實在無趣的很。
他忽而一笑,只是覺得前半生的自負,屬實可笑的很。
望著抹淚的母子,他似用盡最後的力氣,緩緩道。
“莫要傷心了,本侯走後餘蔭仍在,念及君臣情分,陛下不會為難你們,有著爵位,封地,只要通兒不去參與朝政,你母子二人定能富貴一生!”
說到這裡,他聲音越發微弱,只是輕聲道。
“我死了,一了百了,或許對你們而言,也是一樁幸事!”
他的目光越發迷離,似回到淮陰老家,那時他尚且年少,她未嫁他人,若非相爭一念起,他也不會彷徨中離開故土,參與楚漢之爭。
第137章 放下
就在彌留之際,忽而一道聲音似一道光穿破黑暗落在他的心頭。
“看山心靜,見水心寬,你終於找到了自我,可喜可賀!”
韓信勉力睜開雙眼。
只見一位青衣身影從正房外間而來,近在咫尺的婦人此時臉上的淚珠似凝滯在不施粉黛的俏臉上。
婦人不由將目光落在突然現身的紀成身上,雙眸中驚怒交織,正要怒喝,呼喚家僕。
紀成目光落在病榻上的韓信一眼。
抬手之間,一道太公辟邪禳解術,驅散韓信身上的病氣,災厄之氣。
也是驚退了左右已在等候的鬼差。
隨即從腰間解下玉瓶,倒出一粒丹藥,餵給韓信吞服。
此乃御靈宗弟子治病的回春丹。
紀成此時用不上了,用來搭救韓信卻是十分合適。
一粒丹藥下去,韓信蒼白的臉上逐漸多了一絲血色,他逐漸感覺到自身消失的力氣重新回來,頓時掙扎起身,從榻上下來,行大禮道。
“多謝老師前來搭救!”
婦人捂著嘴唇,只是啪嗒啪嗒掉著眼淚,見此連忙走到韓信一旁,共同跪下。
紀成雙手虛抬,一股無形氣力將兩人扶起,紀成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韓信身上略微點點頭。
而今韓信終褪去浮華,迴歸本真。
他略微轉身,準備離開淮陰侯府,只是餘光看了一眼後面。
韓信一愣,連忙再次拜下。
“弟子一心求道,不慕榮華,唯願侍立老師身旁,追隨左右,聆聽道音,懇請老師憐憫弟子一番求道之心,收下弟子!”
旁邊婦人尚未從驚喜中反應過來,聞言已是呆住,只是勸解之言已經說不出口,神情間一時有些恍惚。
紀成腳步一頓,只是淡然問道。
“汝能放得下這榮華富貴?”
韓信諔┑馈?
“弟子能放下!”
紀成轉過身,沉聲問道。
“汝能持得住清規戒律,自此之後遵我法戒,守心守正?”
韓信面容沉重,躬身道。
“弟子能持,能守!”
紀成目光微動,忽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婦人與童子,輕聲道。
“汝能放下你這嬌妻美眷,出家修行?”
韓信一愣,片刻正要開口,紀成眼底已是浮現出一絲滿意,擺手笑道。
“無需如此,為師這一脈所修並非是無情之道!”
紀成淡然道。
“太上忘情並非是無情,一顆道心終須你自身持守,能持自得清淨之心,若不能持,縱在深山中,也是於道無補!”
韓信聞言喜不自禁,重新拜下,行了大禮。
紀成將他扶起來,道。
“從此之後,你可為吾門下記名弟子,若是有朝一日能成道基,自可順勢為入室弟子,這是吾這一門的規矩,你且記著!”
韓信面容肅穆,拱手道。
“多謝老師,弟子謹記!”
紀成微微頷首。
這套規矩從艾真子那裡來,自當傳承下去。
且其中也有紀成自己的一些想法。
韓信這一世早早破了元陽,雖然人很聰慧,但恐怕一世難成,須得再轉一世。
其實以他資質,紀成是看不上的。
若非他招目嗲螅尲o成想起了自己入門時的艱辛,未必願意收錄門下。
紀成面容嚴厲,又問道。
“只是雖然未必需要出家,但你仍離家修行,你可能做到?”
此言一齣,旁邊婦人花容失色,幼童也忍不住上前抱住韓信手臂。
韓信目光中有著堅毅,道。
“弟子能做到!”
紀成神情淡然,點點頭道。
“甚好,今日我在西平侯府等你,想必你還有一些府邸中的瑣事,欲要先行交代!”
他身形一步踏出,身形驟然消失在淮陰侯府中。
見到這一幕,韓信夫婦二人也不禁愣神。
婦人目光不禁落在韓信身上,神情有些哀怨,韓信微微一笑,朝著婦人輕聲道。
“夫人,以後淮陰侯府和通兒就交給你了!”
微微一頓,他沉聲道。
“我知道,這很辛苦,你若不願,待到朝廷正式的襲爵文書下來,你可以另嫁他人,韓信絕不阻撓!”
婦人白了他一眼。
“方才老師可是說了,只是讓你離家,並非出家?”
她眼底還是有些羞澀。
韓信一愣,頓時訕訕一笑。
仔細想來,好像的確是有區別。
韓信返回書房,他開始重新書寫奏疏,準備辭去淮陰侯之爵位,請朝廷允許韓通提前襲爵。
……
午時過後,西平侯府。
花園中,紀成望著眼前褪去了華服,身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紀成指著旁邊的老丁道。
“從今以後你跟著老丁,學會重新開始,從一個凡人開始開始,先行健全筋骨!”
老丁站在旁邊,目光不時在韓信和紀成身上掃視,眼底還是有些止不住的驚異。
韓信朝著老丁拱手道。
“還請老丈教導!”
老丁連忙上前將其扶起,道。
“君侯切莫行此大禮,受君侯一拜,老丁可就要折壽了!”
韓信拱手道。
“老丈言重了,從此以後這大漢已無淮陰侯韓信,只有庶人韓信!”
紀成在旁望著這一幕。
令韓信從事雜役之事,這是避免其因好逸惡勞而心境退轉。
也是藉此重新鍛體,補元,養神,以成上乘道基。
紀成揮手讓老丁退下,其後從懷中取出一冊竹簡交給韓信,道。
“這卷行氣法訣,你且記下!”
“我每隔十五天為你解惑一次,能學多少,全看你自身悟性如何!”
韓信雙手接過,目光中泛著一絲歡喜,餘光他已經看到了這卷行氣法訣的名諱《周天行氣訣》。
這一道周天引氣訣和御靈宗傳授給紀成的《周天引氣訣》有些不一樣。
御靈宗的《周天引氣訣》雖能引動周天之氣,鑄就上乘根基,但終究是煉氣築基為主。
而紀成所創的《周天行氣訣》乃是從《天光道冊》中簡化而來。
剔除了其中覺醒上古真人之體的修煉部分,僅有煉炁之法。
從一開始就需從自身先天內息中提煉出先天一炁,以此為根基鑄就上乘道基。
只是對於韓信而言,這一步恐怕會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