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成有些感嘆。

    他當下又服用了幾顆火棗、交梨,但片刻後他就察覺到,身上的濁氣雜質已經被火棗、交梨的藥性徹底化去,修成了琉璃無垢之身,再服用也只是增長法力,未免浪費。

    紀成對天界之事有些好奇,隨口問了幾句,而後才道。

    “昔日在方寸山中時,師兄可曾見道?”

    猴子聞言一愣,吃桃的動作也不禁微微一頓,問道。

    “師弟,何為見道?”

    紀成道出了自身想法:“見天地,見眾生,明心見性,悟出自身道途?”

    猴子眼眸微微一動,詫異的望著紀成,略微思量,他才道。

    “老孫入門後,心無旁颍T般妙法,只覺信手捏來,也順利無比的完成真丹九轉,而後修得本命元神,並未想過所謂入道,見道之事!”

    “……”

    紀成無言,片刻才道。

    “看來師兄赤子之心,無意間契合了天地道法!”

    紀成心頭不禁感慨連連。

    悟性強橫至斯,算是天生近道。

    猴子卻對紀成的說法很有興趣。

    “師弟,快講一講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還能在方寸山中悟出這等修行之法?”

    紀成也沒有隱藏,先行講了地門殿之事,講到了自身參悟通過掃灑臺階堅定道心,其後逐漸明悟出地門殿中奧妙。

    “地勢坤,大地以厚德載物!”

    說到最後,紀成總結了一句,神情間倒是平靜。

    猴子卻是聽得嘖嘖稱奇,金色眸子熠熠生輝,片刻感嘆道。

    “師弟也是有慧根的,這一點反而是我不如師弟,若是我如師弟這般,能腳踏實地,明悟出祖師苦心,哪有今日之事!”

    “昔日我等師兄弟在門中,只是以為祖師設下三殿只不過是打磨弟子們的心性,未曾想過竟是要漸次入道,繼而見道,想來第三殿中也有奧妙,真是錯過了天大機緣!”

    猴子抓耳撓腮,有些心癢難耐,恨不得重返三殿,再體驗一番其中奧妙。

    轉瞬,才想起自家已被趕出方寸山,一時也失了興致,片刻才朝著紀成道。

    “若是有朝一日,師弟入得第三殿,定要告知為兄三殿深處的奧妙!”

    在山門時,他也未曾入得第三殿。

    他此次下凡,原本還想著與紀成再比試一番武藝,此事倒沒了興趣,準備告辭離去。

    紀成遲疑數息,而後道。

    “師兄,這些交梨火棗,可否允我一份,做個備用,以備不時之需!”

    這交梨、火棗既是滋補養生的佳品,也可醫治百病,哪怕是修道者身上的元神之傷。

    猴子淡然一笑道。

    “這些本就是留給你的,你且收下吧!”

    “不過有句話,為兄得提醒你,你與人間天子走的很近,但莫要輕易干涉紫微咿D,不然神州氣數偏移,許多劫數就要落在你身上,難免麻煩!”

    他知道這段日子紫微暗淡,人間天子即將歸位,擔心紀成犯了忌諱,影響修行。

    干預人間紫微更迭,等若將自身道途與人間王朝繫結在一起,那是智者不為之事。

    太皇紫微之道太過於艱難。

    紀成微微頷首。

    待到猴子離開之後,紀成望著石桌上剩下諸物,也不禁生出一絲笑容來。

    尤其是那瑤池金蓮。

    此物他暫時不好服用,等未來凝聚赤子元嬰後,可就是輔助修行的瑰寶,也可練成身外化身,神妙無比。

    只是紀成還是傾向於直接服用,滋養元神,可抵數百年苦功。

    他抬手之間,將眾多靈物先行收了起來,而後看了一眼西平侯府之外,他招來老丁。

    “君侯!”

    見到紀成,老丁雙眸微喜。

    他當下道。

    “君侯,宮中的使者還在外面,他們這段時間幾乎日日前來打聽,似有急事!”

    紀成點點頭。

    “我知道了!”

    他也的確該去見一見天子。

    紀成揮退眾人,看了一眼西廂房中仍舊一心修行的韓信,而後舉步走出大門。

    門口,有謁者還在徘徊,見西平侯府大門開啟,頓時大喜,連忙上前道。

    “西平君侯,陛下有旨,召君侯入宮覲見!”

    紀成點點頭,他讓老丁備了馬車,由奴僕駕著親自送他入宮。

    ……

    未央宮前,紀成神情目光微動。

    入目仍舊是高臺宮闕,青銅為柱,它如同一座龐然大物屹立於皇城中央。

    五年前它新建不久,被譽為長安城最為華麗的宮闕,而今華麗依舊,蒼老的只是裡面的主人。

    “西平君侯!”

    沿途宿衛見到紀成到來,紛紛行禮,神態上寫滿了恭敬。

    紀成穿過御道,並未直接進入前殿,而是在宦官令的帶領下,來到了溫室中。

    昔日皇后呂氏也在此地見他。

    此時在溫室門口,皇后呂氏靜靜立著,她一身玄色朝服,朝服上繡著火鳳,頭上插著金步搖,烏髮如雲,令人難忘。

    身後跟著數位侍女。

    她來到此處,顯然並非是偶然,而是提前在此等候紀成。

    “娘娘!”

    紀成略微行禮,呂后鳳眸略微凝視,而後才道。

    “紀愛卿,陛下在等你!”

    紀成點點頭,而後邁步進入溫室中。

    目光所及,紀成一眼看到天子端坐在中央那明黃色的龍椅上,龍椅上裹著謇C,紀成知道里面塞滿了絨,極是保暖。

    儘管已經開春,天子仍是裹著貂裘,他眸如深井,仍舊是不存絲毫暮氣,只是見到紀成後,他上下打量,不禁道。

    “數年不見,紀愛卿仍舊是絲毫未變!”

    紀成片刻才道。

    “陛下為山河社稷耗去了太多心血!”

    天子哈哈一笑,道。

    “紀愛卿始終是紀愛卿!”

    他示意旁邊的宦官賜座,而後才道。

    “紀愛卿道法通玄,可有延壽之法?”

    紀成並不意外,道。

    “陛下龍體欠佳,微臣或可讓陛下免於傷痛,卻無法更改命宮中的命數!”

    他的確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天子並無意外,微微點點頭。

    他早已經從其他宮廷方士以及道人那裡得知了答案,但只是抱著萬一之法,詢問一番。

    他嘆了一聲道。

    “人終究是有生老病死,可惜呀,朕空餘抱負,上蒼終究不願再給朕一點點時光!”

    紀成靜坐在案几前,目光望著這位仍舊是雄心壯志不改的天子,心中浮現出一絲波瀾。

    眼前這位天子,無疑是一位雄主。

    以布衣之身,提三尺之劍從微末中崛起,短短數年就席捲天下,成就霸業。

    其雖然是草根出身,卻也是絕頂的智者,非如此也無法將天下之才收入囊中,成就霸業。

    近些年雖然變得多疑,狠辣,但所做一切全都是出於帝王本能,在為太子鋪路。

    片刻,只聽天子略微感慨的聲音響起。

    “朕這一生其實很幸撸缒暧懈改福缟B活,未曾吃過半點苦頭,下半生雖然顛沛流離,卻娶了皇后,得了呂氏數代之財,身邊更聚集了一時之俊傑,成就基業,晚年時還能得遇似紀愛卿這般的奇人,一生實無憾事!”

    “可朕還是忍不住擔心,忍不住憂慮!”

    他緩緩從龍椅上起來,迎著紀成目光,他神情溫和,這一刻如同一個尋常的老人。

    “朕所憂者不僅僅是這大漢盛世是否能夠留存下去,也是憂心稚子年幼,心性不堅,釀成大禍!”

    紀成輕嘆一聲。

    父母之愛子,自為其計深遠,紀成大概是猜到了天子的想法。

    只聽天子來到紀成身前,正要行禮,卻被紀成避開。

    紀成將他扶起,說道。

    “陛下,君臣有別,微臣不敢受此大禮!”

    天子目光中閃過一絲諔f道。

    “紀愛卿,這一拜並非是為了江山社稷,僅僅只是作為一個父親的懇求!”

    微微一頓,天子又說道。

    “朕知紀愛卿向來不喜插手朝政,朕也不求愛卿能在關鍵時出手撥亂反正,只是請愛卿看在朕的顏面上,若事有不諧時,為其中一位劉氏子弟留下一條生路!”

    紀成聞言,目光一動,這倒不是什麼難事。

    “陛下放心,此事微臣應下了!”

    天子聞言,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歡喜,說道。

    “有紀愛卿這句話,朕就算到了黃泉,也算是能瞑目!”

    他對於紀成是極信任的,不僅僅是張良的舉薦,也是數年來的君臣情誼,他深知紀成一心修行,宅心仁厚,心中極有底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