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心下微微放鬆,頓時又有些天旋地轉,紀成上前將他扶起,說道。
“陛下還請保重龍體!”
天子仍舊臉上帶笑,連聲道。
“不妨事!”
他心下大是歡喜。
太子雖然少時養在他跟前,但他卻清楚太子心性,其性子軟弱,容易為人左右,絕非明主,若非其他皇子年幼,再加上與呂氏的夫妻之情義,他斷斷不會讓他坐上這儲君之位。
但有了這位紀愛卿的承諾,劉氏至少不會苗裔盡去!
微微一頓,天子又說道。
“紀愛卿,除此之外,朕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見紀成目光望來,天子道。
“朕希望愛卿仍能留在斬妖將軍一職之上,朕知曉愛卿不喜俗事,志向修行,只是大漢承平不久,底蘊終究是薄了一些,無法震懾群妖,終究得依靠紀愛卿之力!”
紀成略微思索,他而今逐漸隱退,本不想理會凡俗之事,只是既已承了斬妖將軍之命,自當有始有終,而後道。
“微臣會一直保留斬妖將軍府,直到有朝一日大漢境內的妖魔不再為禍,亦或者是大漢不再需要斬妖將軍!”
天子聞言心下歡喜。
有這位在,等若大漢有了一位擎天立地的神柱鎮壓宇內,他死前會留下密旨,斷斷不能允許後世天子裁撤斬妖將軍府。
第183章 最後的家宴
天子緩緩起身,朝著紀成再次一禮,紀成仍舊是讓開,順勢將天子扶起。
天子面容柔和,撫著紀成的手道。
“這一禮是為朝廷,也是為大漢黎民謝過紀愛卿!”
紀成輕聲道。
“陛下言重了!”
天子此時經過幾番勞累,臉上反而是紅撲撲的,似精力重新回來,而後朝著紀成道。
“紀愛卿,今日就在宮中用膳吧!”
見天子面容殷切,紀成也未曾拒絕,微微頷首。
天子讓宦官令將門外的皇后請了進來。
皇后呂氏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天子正饒有興致地與紀成談論山野趣事,天子罕見的多了一些精力。
皇后進來後,來到了天子身側。
天子朝著皇后道。
“皇后,你應該也有數年未曾見過紀愛卿?”
皇后呂氏微微頷首,臉上露出略微回憶之色,道。
“當年,紀愛卿對於匈奴之戰的判斷可是一點不誤,他說明陛下天命在身,必定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紀成目光微動,皇后竟主動為他說,這倒罕見。
他心下有些猜測。
天子聞言不禁開懷一笑,道:“此事朕倒相信,紀愛卿是有大法力,可不是尋常宮廷方士能比!”
他這一生的確是很多事情無法解釋。
譬如昔年被項羽分封到偏遠的蜀地,為求自保只能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出蜀,結果才數年,當年出蜀的舊道就遭遇地龍翻身,徹底封閉。
試問他若是在蜀地多待上幾年,焉有今日之基業。
可惜天命再好,也終有步入黃昏之時。
不似紀成這些煉氣士,仍有機會與日月同庚。
天子臉上仍舊不減笑容,道。
“說來也是緣分,昔年呂公與朕第一次相見時,也認為朕此生必成大器,故而才決定傾力相助,並將當時貌美如花的皇后嫁給了當時一無所有的朕!”
呂氏白了他一眼,輕哼著道。
“莫非在陛下眼中,妾身現在已經是人老珠黃?”
天子頓知失言,打了個哈哈笑道。
“當然不是!”
呂后忽而望向紀成,問道。
“紀愛卿,你說,本宮是否已經老了?”
天子未曾說話,只是笑著望向紀成,等待著紀成的回覆。
紀成心頭暗道,這兩夫妻可真有意思,到這個時候還在鬥法,順便將他給拉上。
他可無意摻和這對夫妻兩的舊事。
而且他察覺到皇后今日明顯是有什麼目的。
略微思索後,他拱手道。
“娘娘為後宮之首,母儀天下,自然是冠絕群芳!”
呂后眸光一閃,見天子神情始終帶笑,未曾有任何異色,不禁問道。
“紀愛卿,那你說為何有些人總會喜新厭舊?”
呂后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她此言問的不是紀成,而是天子。
紀成不禁將目光望向天子,見天子不說話,紀成心頭嘆了口氣。
他大致明白了呂后的想法。
這女人真是天生的政治機器,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紀成只是說道。
“微臣並未經歷情愛之事,故而恐怕回答不了娘娘的問題!”
呂氏不禁笑道。
“未曾經歷情愛好哇,也就不需要經歷反覆煎熬,經歷種種為人背叛的錐心之痛,如此反而最是純粹,自在!”
天子臉上有些過意不去,道。
“好了,皇后,朕邀紀愛卿留在宮中,乃是為了朝廷大事,可不是聽這些東西!”
皇后聞言將神情中的一絲哀怨收了起來,嫣然笑道。
“這是自然,陛下的大事是向來是最重要的!”
她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呂氏,無數歲月早就磨平了她心中的某些期盼。
她只是想將多年的委屈全部傾訴出來,告訴天子。
她二十不到就嫁給了當今天子,成婚後,她孝敬當時還是普通人的太上皇和太后,善待天子的親朋,哪怕是天子的私生子,她也未曾苛待,為了一家老小,她甚至帶著三個小兒女下地務農,以此補貼家用。
天子放走囚犯,被迫逃亡山林,也是她不喜己身,帶著幼兒不顧萬里為天子送去錢財和寒衣,為此甚至被下大獄,九死一生。
如此種種,今日的一切都是她該得的,天子不應該產生任何其他的想法。
包括太子的儲君之位。
晚些時候,御膳房中端來了一碟又一碟的美食。
紀成看了一眼,興趣並不是很大。
此時的大漢仍處在美食的沙漠中,哪怕是宮廷御膳也是以羹、炙(烤肉)、餅、酒為主,且有一些煮、烤、蒸之後的菜餚。
還有天子最愛的陶鼎煨雞。
天子此時喚來了後宮諸位美人,以及皇子。
皇太子最是年長,如今是少年模樣,緊緊跟著皇后呂氏,一旁還有魯元長公主,這位元長公主正以好奇的目光盯著紀成,眸中帶著驚訝之色。
她可是很少看到天子家宴時,還順帶宴請了其他大臣,參與過天子家宴的大臣也不多。
但每一位在朝堂都是舉足輕重,如張良,蕭何,曹參,韓信等等。
紀成見那身著黑紅公主服飾的妙齡女子盯著他,不禁微微一笑。
他也認出了對方。
他認出對方純粹是因為八卦,這位而今為宣平侯夫人,其曾為趙王后,險些一度以二婚之身被送去匈奴和親。
當時正值白登山之圍結束,天子憂心匈奴勢大,有意派一位公主與匈奴和親,以換取邊境安寧,這位當時已經出嫁的元長公主就在名單中。
紀成目光又掃過其他七位皇子。
這些皇子年紀都不大。
小的尚被宮廷后妃抱在懷中,年紀稍大一些也就十來歲。
趙王如意是除太子之外,年紀最長的皇子。
此時他坐在一位姿態豐腴,姿容昳麗的美人身側。
想來那位就是戚夫人戚姬。
天子見紀成目光掃過諸位皇子,不由問道。
“紀愛卿,你覺得朕這八位皇子如何?”
微微一頓,他又道。
“紀愛卿,朕知道你向來不喜歡麻煩,但朕還是希望你能說真話!”
聽到他的話語,無論是皇后,亦或者是諸位后妃都不禁將目光望來,帶著莫名之色。
諸位后妃都知道,能進入宮廷,參與天子家宴的大臣都非尋常文武,必定是手握大權,或是極得天子信任之輩,或許他的一句話就能扭轉天子的想法。
呂后雖然神情不變,只是望來的神色,也有些擔憂。
其他幾位美人神情各異,有殷切者,也有面帶憂慮,唯恐避之不及之輩。
紀成略微沉吟,而後掃過眾皇子。
這些皇子中未來有千古一帝,有修仙大佬,也有為妾殉情的情種,更有反王,可謂是人才濟濟。
紀成道。
“陛下,諸位皇子殿下相貌俱非尋常,根器厚重,料想陛下未來定是子孫繁茂!”
“尤其是太子殿下!”
聞言,劉邦一怔,旋即不禁啞然失笑。
其他嬪妃聽了一個個面容古怪之餘,氛圍也不禁為之一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