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蘭草倒生命力頑強,到處都是。
紀成聽聞,上古崑崙中有神物名為素心蘭,歷九千載枯而不朽、榮而不驕,觀盡人間二十四番花信風。
“枯而不朽,榮而不驕?”
他口中低語,心頭一絲莫名靈光跳動,望著眼前這株普通蘭草,他心下隱隱已經有所悟。
這不就是他本心最正的寫照。
捏著手中的這一片粉色花瓣,他不禁靜坐在溪水之畔。
他閉目而坐,此時他如同一株蘭草,紮根於溪水旁,任憑風氣吹拂,髮絲飛舞。
只是神識悄然與這片山巒融為一體,仔細感應著溪水旁諸多幽蘭的生長韻律。
縱是天邊日月輪轉、風雨如晦,都未能撼動他的心緒,他面上不喜不怒。
此時在方寸山深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略微驚異,片刻後放下手中的木質酒杯,輕聲道。
“這位小老爺終於悟道了!”
他神情間不禁有些感嘆。
在方寸山眾多弟子中,也只有少部分能走到這一步,明悟本心,走出自身之道。
這是修得正果最關鍵的一步。
他緩緩將杯中之酒飲下,以他山神神力,能清晰地感應到。
紀成初時如同一顆草木紮根于山間。
雖有道韻,但只具其形,少有其神;然而片刻之間,形神彷彿散去。
感應到這一幕,即便是山神也不禁面露一絲波瀾,眼底驚異。
這是質變了!
就是不知道對方參悟的到底是什麼?
只是隱隱知道,可能脫胎於草木之道。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那青年靈魂光華流轉,一絲無形道韻從原地散發出來,他手中捏住的一絲花瓣凋零落下成塵,其香反滲數寸靈地,在地脈中養出一脈幽玄道炁,這已經是初步超出了木行奧妙。
山間無數的草木元炁不由自主溢位一點點,朝著那道靈魂匯聚,剎那間他的靈魂微微震顫,散發著一絲幽色道韻。
紀成緩緩睜開雙眸,感知著體內先天道炁的成型,不禁輕吟。
“莫向外求,汝本具足。
向下紮根,實是上升。
不爭陽光之先,不避風雨之烈;深根靜守三更露,溞p搖四季風!”
“草木玄妙盡在此處!!”
紀成抬手一揮,手中浮現出一點靈光,落入山邊諸多草木之上,只見無數草木搖曳生姿,靈性俱足。
枯榮生死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事實上,這不是他的‘道’。
這只是他先天道炁溢位的一絲道韻所擁有的能力。
還有滲透,破法,堅韌,增根補元種種威能。
他方才領悟的應該稱之為幽蘭真玄之道。
核心是根死而神活,形朽而炁長!
有根無根盡在一心變化中,而不再聚集於木形。
紀成更願意稱其為幽玄之道。
此道雖初成,已初步脫離木行,不再懼怕五行生滅。
後面只需逐步完善,未來就能以此凝聚出真正的赤子元嬰。
而且從這條小道上,他能逐漸形成一條隸屬於自身的強大道途。
心下歡喜,紀成並沒有選擇直接下山,而是先行走到了方寸山的山頂,俯視山中諸木,片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雲階之前。
他舉手重新推開雲門殿。
……
西平侯府。
正房中。
紀成緩緩睜開雙眸,重新咿D《天光道冊》法訣,一點點無形道韻隨著靈魂入體,一點點遊走全身,最終通過大周天的抽坎填離,逐漸匯入青金色雛丹深處,一點青金紋路逐漸在雛丹表面成形。
仔細望去,這一點紋路如同雛丹自然孕育而成,蘊含著天地玄機,質地亦隨之變得越發堅韌。
法力雖然未曾增長,但紀成很清楚,以此先天幽玄道炁為根基,凝結尊號真丹的機率大增。
說十成把握太滿了,起碼有八成以上把握。
他心下微微歡喜,略微掐指,面容有些微動。
他這一次忽而頓悟,竟是用去了足足一月左右的時間。
外面的雨勢已經完全停了。
他擔心誤了大事,舉步走出正房,而後咿D千里雲光遁法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斬妖將軍府。
紀成身形從青石小道上現身,周身雲氣流轉,目光掃過,斬妖將軍府邸倒並無什麼異樣,他舉步來到了鹿力道人的官廨中。
只是目光所及,並未看到鹿力道人。
他心頭閃過一絲猜測。
他神識掃過周圍,察覺到虎力道人也未在官廨中,倒是羊力道人已經出關,正在官廨中伏案處理公務。
他舉步來到羊力道人官廨門口,羊力道人並無所覺,直到紀成主動邁步進來,他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紀先生,你出關了?”
紀成點點頭。
羊力道人目光微動,他方才竟未察覺紀成是何時來到門口的。
紀成直接問道。
“羊力道友,秦嶺之行如何了?”
羊力道人聞言微微輕嘆,他不好意思面對紀成,拱手道。
“先生,我等兄弟三人技不如人,讓先生失望了?”
紀成目光微動,問道。
“可是出了什麼意外?”
羊力道人微微頷首,回憶起十數日前的景象,還是有些惱怒,他緩緩將其中原委道出。
兄弟三人在終南山君的指引下,並未花費多大的力氣就找到了那頭天池怪蛟的下落。
那是一頭雞公蛟,乃是異種妖物與蛇妖交合而成的怪物,修行千年,成了蛟龍之身,能行雲布雨,兼之擁有雙翅,很是了得。
但終究是比不得三兄弟聯手。
“那怪原本已被我用縛龍索擒下,但未曾想半途一個女子突然殺出,只是數招就擊退了我兄弟三人聯手,我二哥原本還想與他理論,卻被她以寶劍斬傷,至今傷勢未愈,幸得兄長施展巽風之術,擋得一時半刻,不然我三人恐怕未必能逃離她之手掌!”
羊力道人神情憤憤不平。
三兄弟已經很少吃過這等大虧。
紀成目光微動,眼底也有些震動。
虎力,羊力,鹿力三兄弟雖未曾得成正果,但一身法力並不弱,尤其是身上擁有各種法寶,在元神境修士中也不算弱者,竟被人數招擊退。
紀成追問道。
“可曾看出她的來歷?!”
羊力道人略微思索道。
“她最後施展乃是太陰元相,似是塗山一脈的至高妙法,恐是塗山氏族這一代的傳承者!”
他略微有些慎重。
紀成眸光閃爍,方寸山有典籍記載,狐族有兩支天下聞名,一隻是青丘狐族,一支是塗山狐族。
青丘狐族隸屬於妖族一脈。
塗山狐族走的是煉氣士之路,同樣求正果修行,大部分在成年後,都會在泰山娘娘碧霞元君那裡掛個名諱,藉此接受泰山娘娘的管束,以考取府中功果,若能得道,自能得泰山娘娘的庇護。
那也是一條通天大道。
“狐族!”
紀成自然是想起了那三個狐妖。
心頭略微吃驚,未曾想對方法力這般強橫。
只是現在徹底見道之後,紀成心境倒是平緩。
他而今道業逐漸有成,自保無虞,且有強援在旁,縱是對方法力強橫,可能瀕臨成仙得道,但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且待他突破真丹境界,以異界真君之身,配合一身近戰法門,仙府奇珍,便有能力威脅到對方。
羊力道人還是有些惱怒。
“可惜到手的蛟龍最終落入了她的手中!”
還連累他失了縛龍索這等重寶。
紀成安撫他道。
“無妨,此事也有我之過,只要三位道友順利脫身,未來再從長計議就是了!”
微微一頓,他目光望著羊力道人道。
“再過一些時日,我自會為賢昆仲討還公道!”
聞言,羊力道人略微驚訝。
他和紀成相識也已經有數年,印象中這位先生從來都是異常低調,不爭陽光雨露,除非是有人惹到他頭上,才會主動出手。
這是其少見的表態。
羊力道人搖搖頭道。
“紀先生心意,我等兄弟三人領了,這失去的顏面自該是我兄弟三人親自討回來,不勞駕先生出手!”
見此,紀成目光微動,也不再繼續堅持,而後道。
“既然鹿力道友受傷,我自當前去看望!”
紀成朝著羊力道人道。
“或許我還能幫上一點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