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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断亲的人回来了

    陈建国跟着李红梅去了市里,家里就剩李秀兰和陈默娘俩。

    腊月二十七的下午,太阳挂在西边,半死不活地照着院子。

    李秀兰把超市的门关上了,今天提前关门,该买年货的都买得差不多了,再守下去也没几个人。

    陈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本唐史,他得把唐朝了解清楚了,才能开始写。

    不一会院门口传来动静。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拖拖沓沓的,还夹着压低的说话声。

    李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攥着半截葱,往外一瞅——

    脸色变了。

    大门被推开,进来四五个男人还有几个女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老头,穿着件黑棉袄,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但腰板还是努力挺着的,正是大爷爷陈玉华。

    后面跟着个矮胖女人,裹了条红围巾,手里还提着两袋东西。

    再后面,三爷爷陈玉德两口子。

    最后面,低着头的那个年轻人——陈飞,还有陈晓明、陈晓东两口子。

    陈默的书合上了。

    陈飞,上次偷超市被抓的那位堂叔。

    判了一年,这就放出来了?

    说起这个事情,也是好笑,当时张全把陈飞抓进去,你说你就把认错就完了,结果张全一吓唬,还把以前偷东西的事情说了出来,好家伙,偷了上千块钱,直接够刑了。

    李秀兰把葱往案板上一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收拾了一下,不冷不热地走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陈建国不在家,你们回去吧。”

    没叫大伯,没叫三叔,老妈李秀兰这个分寸拿得很准。

    陈玉华站在院子中间,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那笑纹挤在一张老脸上,显得别扭。

    “秀兰啊,天冷,咱进屋说?”

    李秀兰没动。

    “有啥事就在这说吧,屋里没收拾。”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请你进门。

    陈玉华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了。

    旁边大奶奶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

    “秀兰,这是我们带的点东西,几斤猪肉,还有两条鱼,你别嫌少。”

    李秀兰没接。

    陈默坐在堂屋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看着院子里这几个人。

    陈玉华见李秀兰不接东西,尴尬了两秒,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墩上。

    然后转头看了陈飞一眼,目光一沉。

    “跪下。”

    陈飞扑通一声就跪了,膝盖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嫂子,我错了。”

    声音不大,头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叫嫂子——按辈分,陈飞管陈建国叫哥,这声嫂子叫得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玉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低,尽量显出诚恳的样子。

    “秀兰,今天建国不在家也没关系,我带着陈飞过来,这孩子去年做了糊涂事,被抓进去判了一年,现在放回来了。

    我亲自带他过来,给你们家赔不是。”

    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李秀兰的脸色,又加了一句。

    “看在咱们本来就是一脉的份上,你看……咱们能不能把关系恢复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墙头上刮过来,把大奶奶的红围巾吹得晃了一下。

    李秀兰的手插在围裙兜里,没说话。

    陈默在门缝后面看着他妈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

    他了解自己老妈。

    李秀兰骨子里不是软柿子,但她也不是那种当面翻脸的人。

    她的强硬是绵里藏针的那种——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但就是不松口。

    三爷爷陈玉德在旁边帮腔了。

    “秀兰啊,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看陈飞也受了教训了,一年牢蹲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一年牢蹲下来瘦了一圈?那是该的。

    偷东西还有理了?

    李秀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

    但建国今天不在家,去市里了,晚上怕是回不来。

    这家里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陈玉华的嘴张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李秀兰没给他机会,接着往下说。

    “你们前些年做的事情,心里应该都清楚。

    当初建国他爹走的时候,你们是什么态度,后来建国在镇上那几年过得紧巴的时候,你们又是什么态度,这些我就不一一说了。”

    院子里的气温好像又降了两度。

    陈飞跪在地上,头更低了。

    大奶奶的嘴唇动了动,被陈玉华一个眼神压住了。

    李秀兰搂了搂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陈默,手按在儿子肩上,继续说。

    “不是陈飞过来磕个头道个歉就完事的。

    你们要是真想恢复关系,就回去想想,明天建国在家的时候再过来,怎么说、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

    话锋一转。

    “要是觉得没那个必要,那就这样吧,断了亲也挺好。

    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

    这话戳得狠。

    陈玉华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急了。

    “秀兰,那怎么能行!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哪有自家人断亲的道理?我们明天一准过来,你到时候帮我们跟建国说说好话,行不行?”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三爷爷、三奶奶、大奶奶,以及陈晓明、陈晓东两口子全都换上了讨好的笑脸,齐刷刷地看着李秀兰。

    那个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一年前,就这帮人,在堂屋里说着他们坏话。

    现在一个个跟换了张脸似的。

    “我知道了。”李秀兰点了点头,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一样。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跟中了奖似的。

    陈玉华拍了拍陈飞的后背,“起来吧。”

    陈飞站起来,膝盖上沾了土,低着头跟在后面。

    一群人笑呵呵地告辞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招手,“秀兰,那我们明天来啊!”

    院门合上。

    脚步声远了。

    李秀兰的肩膀一松,整个人往门框上靠了一下。

    “儿子。”她低头看着陈默,声音里的硬气散了,露出底下的犹豫。

    “你说他们来干啥?想干啥?咱们要跟他们恢复关系吗?”

    陈默抬头看着他妈的脸,灶房里飘出来的葱味还在空气里打转。

    恢复关系。

    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

    前世就没有断亲这档子事,两家只是淡了,不咸不淡地处着。

    一直等到十几年后,大爷爷和三爷爷先后去世,下一辈的人才走近了,而且老爸在那会还挺有话语权,因为公道。

    但那是前世。

    前世老爸只是个办事员,没人在意他。

    现在不一样了,党政办主任,前途不可限量,这帮人嗅到味了,闻着味就来了。

    问题是恢复了关系,不好说啊,现在带头的人还没嘎呢,这帮人要是在外面打着陈建国的旗号胡来呢?

    大爷爷那一支,倒还好,关键就在于三爷爷那一支,势利眼的厉害,光从陈飞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真要是仗着关系在镇上耀武扬威,传到上面去,老爸的前途就毁了。

    可要是不恢复……

    农村的事,断亲断得太干净,在十里八乡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尤其老爸现在的身份,万一以后哪个对手拿“六亲不认”这个东西说事,杀伤力不比贪污腐败小多少。

    两头都是坑。

    “妈,这事儿急不得。”陈默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等我爸回来再说吧。”

    李秀兰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娘俩回了屋,关上门,灶上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李秀兰催着陈默去睡觉。

    陈默钻进被窝,棉被冰凉的,缩了缩身子。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闭上眼,脑子里过的全是明天的事。

    (催更催更,还有个书评~谢谢各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