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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怎么和解

    陈建国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身上就带着一股隔夜的酒气,眼皮子耷拉着,一看就是宿醉没缓过来。

    李秀兰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陈建国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等人进了堂屋坐下,李秀兰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递过去,“建国,后街的那些人昨天来了。”

    陈建国刚端起杯子,手顿了一下。

    “谁来了?”

    “你大伯带头,老三家的也来了,还有陈飞,一帮子人,乌泱泱的。”

    “陈飞?”陈建国的眉头拧在一起,脑子虽然还有点迷糊,但这个名字后清醒了三分。

    “他不是判了一年?”

    “放出来了呗,昨天他们领着他过来,当着我面让他跪下磕头道歉。”

    “然后呢?”

    “他们想跟咱们恢复关系。”

    李秀兰把“恢复关系”四个字咬得很重。

    陈建国没说话,端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两下。

    这时候陈默从里屋出来了,靠在李秀兰旁边,看了陈建国一眼。

    “估计是因为你当了党政办主任,闻着味就来了呗。”

    陈建国的嘴抿了一下,没反驳。

    “那你们怎么说的?”他看向李秀兰。

    “能咋说?我说你不在家,等你回来再说,他们看我那个样子,也待不住,就先走了。”李秀兰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尖。

    “但今天肯定还要来,昨天走的时候说得可好了,''秀兰,我们明天来啊'',那个热情劲儿——啧啧啧。”

    她学那个语气的时候,嘴角往下撇。

    “咱们怎么办?”

    这三个字是甩给陈建国的,但李秀兰的眼睛同时也往陈默身上溜了一眼。

    “儿子,你说咋办?”

    陈建国也看向陈默,宿醉的脑袋嗡嗡响,他需要缓缓。

    昨晚在市里和王允、李勇越喝越高兴,到后面三个人全倒了,还是李红梅开车一个一个往回送的。

    现在太阳穴还在突突跳。

    陈默没急着开口。

    他转身出了堂屋。

    院里的门是虚掩的,陈默走过去,把门闩插上了,铁门闩落进槽里,发出咔嗒一声。

    然后他折回堂屋,把屋门也带上了。

    做完这一切,回到凳子上坐好。

    李秀兰和陈建国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我感觉咱们可能要恢复一下关系。”

    陈默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啥玩意?”李秀兰第一个炸了,声音拔高了半截,“好不容易清净了一年,恢复关系?”

    陈建国也拧着眉头看过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陈默也是预料到了老妈的反应。

    “老爸,老妈,我先说上辈子的事吧。”

    屋里安静下来,每次陈默说“上辈子”,两人都会自动把嘴闭上。

    “上辈子老爸你只是办事员,咱们家也没开超市,所以跟后街那帮人没断过亲。

    只是关系淡了,不远不近地处着,一直到十几年后,那两个爷爷先后走了,下一辈的人才慢慢走近。”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当时是我那亲大伯起的头,他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流着一样的血,老辈子的恩怨随着人都走了,咱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那会儿老爸你虽然只是办事员,但做事公道,所以后街那些人都服你,再后来你就成了咱们老陈家拿主意的那个人。”

    陈建国的手指捏着杯子,没抬头,但在听。

    “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的重生,咱们家变化太大,有些事跟上辈子对不上号了,但有两样东西没变。”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大爷爷家的两个儿子——大伯和二伯,上辈子对咱们家是最好的。

    我上大学的时候,大伯还塞过我两千块钱路费。

    这份情我记着,断了亲,我心里过不去。”

    又竖起一根。

    “第二,老爸你后面还要往上走,干部考察,组织上不光看你的能力,还看你的口碑。

    如果有人想对付你,拿''六亲不认''说事——”

    陈默停了一下。

    “农村出来的干部,连自家亲戚都处不好,这种话传出去,杀伤力不比别的小。

    咱们家没啥背景,万事多留条路。”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秀兰的嘴张了两次,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心里那口气不顺。

    陈建国一直没吱声。

    过了足有两分钟,他才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儿子,那你说,恢复了关系以后,就正常来往?”

    这话问的不是“来往”本身,是在问——那帮人万一又搞事怎么办。

    李秀兰赶紧接上:“对啊,你三爷爷他们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陈飞刚从里面出来,陈晓东那两口子也不是好东西,万一仗着你的名头在外面胡来呢?”

    两个人都看着陈默。

    “所以这次他们过来,可以同意恢复关系,但规矩得咱们定。”

    “啥规矩?”陈建国往前坐了坐。

    “老爸,你待会儿跟他们说三件事。”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恢复关系可以,但仅限于红白喜事正常来往,逢年过节走动走动。

    不存在谁管谁的事,谁家过得好过得差,各凭本事。”

    “第二,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不许在外面打你的旗号。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跟人起矛盾,谁要是拿你陈建国的名头出去唬人,当场断亲,没有二话。

    你把这条说死了,说得狠一点,最好让陈飞听清楚。”

    李秀兰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里的认同藏不住。

    “第三——”陈默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你不要当老好人,不要给他们递台阶。

    他们是来求你的,不是你求他们,你把姿态拿住了,这帮人以后才不敢乱来。

    今天你要是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不出三个月,三爷爷家那几个就敢骑到你脖子上。”

    陈建国的手指在搓着杯子,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扭头看了李秀兰一眼。

    李秀兰也在看他。

    两口子之间传递了一个无声的信号,就那么一眼,什么都说清了。

    “行。”

    “听你的。”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他相信自己这个儿子。

    陈默坐在凳子上没动,事情铺好了,剩下的交给老爸。

    陈建国不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办事员了,他现在的位置、他这大半年练出来的气场,压几个农村亲戚,绑绑有余。

    关键是那个度——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

    太热了,苍蝇就叮上来了。

    太冷了,外人就有话说了。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了动静。

    “建国,建国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