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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章 深闺六眼

    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扩张。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所有正在运转的咒力分析、术式推演、战斗预测——全部停摆。

    信息流断裂,处理器宕机,整个六眼系统在接收并解码了那句话之后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那片空白被一声炸裂的“啊!!!”填满了。

    “什么鬼啊——!你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完整的八度。

    愤怒?不是。

    威胁?不是。

    是纯粹的,未经大脑审查的,从胸腔深处喷出来的震惊与羞耻。

    他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白发随着动作猛然一晃,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整个人都红了。

    言祀撩了撩头发,动作懒洋洋的,连手指弯起的弧度都透着散漫。

    他站在砂地中央,外套敞着,刚才被掰断又治疗好的手指随性地搭在锁骨位置,指尖勾着一缕发尾慢慢往下捋。

    “字面意思啊。”语气恢复平淡,平淡到令人发指,像是在解释今天食堂供应咖喱饭,“大惊小怪的死猫。”

    五条悟的墨镜彻底歪了。

    他一把扶正墨镜,指着言祀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那根手指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大脑的语言中枢暂时放弃了组织句子的任务,把发言权交给了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是恼,是怒,也是羞。

    “你刚才说……你说那个……”

    “嗯?”言祀歪头,紫色的眼睛弯着,嘴角那个弧度精准地踩在“友善”和“不怀好意”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我哪个?说清楚呀。”

    哈哈哈哈哈哈。

    好玩。

    五条悟说不出清楚。

    他说不出来。

    言祀那双极漂亮的紫色眼睛带着笑意,黑色长发随微风飘了飘,勾唇继续调戏:“深闺六眼,被保护得很好嘛。”

    五条悟:!!!

    五条悟不说话了。

    因为言祀刚才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还清清楚楚地钉在他的耳膜上。

    六眼的记忆是不会模糊的,不会丢失任何一个细节。

    包括那句轻飘飘的,带着关西腔尾音的话。

    深闺。

    六眼。

    被保护得很好。

    每一个词单独拿出来都没问题。

    组合在一起也没问题。

    但连成句子从这个人嘴里吐出来,就变成了某种五条悟从未遭遇过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语言核弹。

    “谁是深闺啊——!!!”

    言祀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到令人发指:“你啊~”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又张开。

    “——我哪里深闺了!”

    言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慢,很仔细,从白发扫到鞋底,从鞋底扫回白发,中间经过每一个细节都不急不缓。

    调戏意味很浓。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气音从鼻子里漏出来,连嘴唇都没怎么动。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回去,语气里的逗弄已经不加掩饰了,“从小被御三家供着,最强的名号塞在手里,谁见了都绕着走……你这不是深闺是什么?嗯?猫猫?”

    五条悟站在原地,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嘴巴还保留着刚才准备反驳的形状。

    但反驳的内容没有跟上。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发现自己的大脑在搜索反驳材料的时候,搜出来的东西都不太对劲。

    供着。

    是供着没错。

    最强的名号塞在手里。

    也差不多。

    谁见了都绕着走。

    这个更没法反驳,他从小到大就没几个人敢正眼看他。

    但这是“深闺”吗?这些东西能用“深闺”来形容吗?

    不能用。

    不合理。

    不对。

    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因为从某个奇怪的角度听上去,这个人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只是他把事实拧了一个诡异的方向,然后摆在五条悟面前,笑嘻嘻地说“你看~”。

    五条悟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十五岁的大少爷第一次被人用一个词精准地撬开了防御,而那个词偏偏带着某种让他无法反驳的亲昵劲儿。

    言祀纯调戏逗猫。

    五条悟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训练场边,夏油杰的刘海纹丝不动。

    他的表情管理维持得相当专业,嘴角的弧度被严格控制在没有弧度的水平线上。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是那种目睹了某种难得的场面之后压都压不下去的光。

    硝子没有夏油杰那么克制。

    夏油杰绷住了,她

    她的棒棒糖棍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死嘴,绷住啊。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手里的书,拇指在一行行文字上滑动,专注得有点过于认真了。

    烟在刚刚抽完了,所以又再吃棒棒糖。

    五条悟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言祀身上。

    这个人还在笑。

    笑是那种慵懒的,眼角微弯嘴唇轻抿的笑。

    明明站在他的对面,却像是坐在观众席上,翘着二郎腿看台上戏子唱戏。

    五条悟忽然说:“所以你觉得我是深闺?”

    言祀挑了挑眉。

    “不是觉得哦~”他把外套往上拽了拽,指尖碰到锁骨位置的布料,扣子还是卡着的,他不管,“是确认。”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某种被踩中了痛处但意外发现这个痛处还挺有意思的表情。

    “你这张嘴。”他说。声音降下来,降到了平时说话的下方一个音域。

    不是低沉的威胁,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气的认可,“可真欠啊——”

    言祀收了一点笑,但眼睛还弯着。

    他朝五条悟迈了一步,距离缩短到半臂之内,歪着头。

    声音压低,关西腔的尾音拖得懒洋洋的:“欠又怎样?你咬我啊。”

    “只会小猫哈气吗?”

    调戏霸凌强者,折磨逗弄弱者,这就是言祀的忍道啊,太棒了!

    五条悟看着他。

    六眼在疯狂运转,但运算法则已经悄悄更换了。

    正在学习这个人的微表情编码,学习他说话的韵律,学习那双紫色眼睛在说完“咬我啊”之后眨的那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想想一百倍痛感。

    然后他推了推墨镜。

    “深闺就深闺吧。”

    五条悟说。

    声音恢复了一点弹性,脚底的砂地被他用鞋尖碾出一个小坑,“反正比你个疯包子强。”

    言祀竖起食指,摇了摇。

    “是肉包子。”他纠正得很认真,“你之前给我取的外号,请保持一致性,谢谢~”

    五条悟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砂地中央,认真纠正自己外号的样子,看着他歪着头竖食指的样子,看着他刚才还在说“一百倍疼痛”现在却在纠结“肉包子”和“疯包子”的区别。

    真的,他没见过这种人。

    一个都没有。

    “神经病。”他说。

    五条悟嘴里的恶意不大,更多的是那种“我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概括你”的语气。

    言祀听到这三个字,笑得更开心了。

    “彼此彼此,深闺猫猫。”

    “——不准加猫猫!谁准你叫猫猫了!”

    “你啊。你不是刚承认了深闺吗?深闺后面加猫猫,语法上没问题。”

    “谁跟你讲语法了!”

    “我说的就是语法。”

    “你一个中国人和我讲道什么日本语法!”

    五条悟的声音又拔高了。

    但这次的高音里已经有了某种不可逆转的东西——他已经在和这个神人拌嘴了。

    夏油杰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人站在砂地中央争论“猫猫”这个后缀的合法性。

    他的嘴角终于没压住,往上翘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他也没绷住。

    硝子的书翻了一页,视线却一直在看两人,饶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