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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章 豪猫变坏猫

    言祀本人可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嘻嘻,虽然是他先开口约的架,是他先喊的“死猫打一架吗”,是他先主动走进训练场中央的邀请的。

    但是五条悟难道就没错嘛?

    他自己同意了的~

    是他自己说“行啊”~

    是他自己把袖子卷上去的~

    不要给这邪恶的白毛猫脱罪,一定要把屎盆子全往他头上扣口牙!

    惩罚不惩罚无所谓,逗猫反正很好玩。

    言祀面不改色,理不直气也壮,丝毫没有道德负担。

    五条悟扭头看他,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蓝眼睛。

    他刚才还在帮他挡拳头。这个人刚才还在说他是“豪猫”。

    现在转头就在老师面前把他卖了,卖得干干净净,连个包装袋都没留。

    可恶的混蛋!

    他张了张嘴,想说“明明是你先约的架”,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夜蛾老师面前争论“谁先约架”只会让两个人一起被罚得更惨。

    五条悟难得地运用了一次策略性沉默,只是用眼神向言祀传达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言祀:嘻嘻,坏猫,咬我啊!

    夜蛾正道看着一脸认真的言祀和满脸不敢置信的五条悟,他也差点没绷住。

    他把差点浮上来的笑意压回去,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一口水。

    茶已经凉了,茶叶梗沉在杯底,他喝到的最后一口带着细微的苦涩。

    放下杯子之后他重新看向言祀,问:“你的术式……”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看言祀是否愿意告知,或者愿意告知多少。

    他记得言祀的资料上术式一栏写的只有“反转术式”。

    这在咒术高专不算罕见。

    有些家族会把术式信息作为底牌保留,有些学生自己也没完全摸清自己的能力边界。

    但经过刚才那场切磋,夜蛾正道觉得言祀的术式显然不属于“自己也没摸清”那一类。

    五条悟抢答:“疼痛共享。”

    他贪吃,吃了几下狠的,记忆犹新。

    百分之三十五就疼得他动作卡顿,百分之一百他暂时还不太想尝试。

    以后可以试试。

    言祀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是,但是不完全是。”

    他顿了顿,眉眼一弯,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事情。

    把真话和假话搅在一起,搅得均匀细腻,让人分不清哪部分是面粉哪部分是水。

    “我的术式是共享,把我这边的感受共享给目标,或者把对方的感受与我共享。但是……”

    他停了一下,这个“但是”的停顿长度刚好够夜蛾正道皱起眉头,特意吊人胃口。

    “我暂时只能共享疼痛,原因未知。”

    夜蛾正道沉默了片刻。

    平心而论,这个能力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用。共享疼痛,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在实战中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敌人和自己一起疼。

    但如果敌人本来就比他强、比他耐打,那共享疼痛就等于单方面受罪。

    如果敌人受伤了,你开个共享疼痛……啧,这不闹呢?

    夜蛾正道张了张嘴,准备说两句安慰的话。

    毕竟面前这个学生刚才用“原因未知”四个字承认了自己的术式不完整。

    这在以实力论高下的咒术界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然后言祀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风有点大”:“我对疼痛的感受,是正常人一百倍。”

    夜蛾正道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本来想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指已经伸出去一半,现在悬在茶杯上方,指尖离杯沿还有两厘米。

    他看向言祀,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一百倍。不是“比较怕疼”,不是“痛觉敏感”,是一个精确到倍数的数字。

    言祀说的“我感知疼痛的强度是正常人的一百倍”,这句话被重复了几遍。

    在训练场上对五条悟说,在刚才对夜蛾正道说,每一遍都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措辞,没有任何修正和补充。

    一个确凿的、不容置疑的参数。

    夜蛾正道的脑子快速转了一圈:一百倍痛觉。二级咒灵,单杀,用时不到十分钟。

    挨了咒灵的攻击不躲不防,笑着用反转术式治好然后继续砍。

    早上挨了他两拳,笑嘻嘻地说“好疼老师好过分”。

    刚才在训练场上挨了五条悟九成力的攻击,还在笑。

    这个人……

    夜蛾正道重新看向言祀,发现对方正用那种“我在等你看我反应”的表情看着他。

    紫色眼睛里没有诉苦也没有炫耀,只有纯粹的属于乐子人的兴致勃勃。

    夜蛾正道把视线从言祀身上移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说“他在骗你”。

    以五条悟的性格,如果言祀在胡说,他早就跳起来揭穿了。

    但此刻的五条悟只是靠在椅背上,墨镜推在额头上方,露出一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蓝眼睛。

    夜蛾正道有了答案。

    是真的。

    一百倍痛觉。

    夜蛾正道沉默了好一阵,在这阵沉默里他做了一个决定:不追究了。

    不是不想追究,是这一上午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多了。

    两个问题儿童互殴的理由,术式的细节,疼痛共享,五条悟为什么突然开始护着言祀,一百倍痛觉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有这些问题都值得深究,但不是现在。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也需要和言祀单独谈话。

    而单独谈话的前提是先把五条悟弄出去。

    至于惩罚。

    清扫训练场一周。

    不再追加。

    追加了也没用。

    这两个人会把惩罚当成下一个游乐项目。

    “出去吧,扫训练场一周。”夜蛾正道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压迫感也收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终于喝到了那口凉透的茶,茶叶梗硌在舌尖上,苦涩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放下杯子之后他补了一句:“下次切磋报备。要教师在场。防护措施。”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短,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已经在让步了。

    从不许私斗到允许有条件地打,这个政策松动的幅度他自己都不太想承认。

    五条悟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墨镜从额头推回鼻梁,双手插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言祀。

    “你不走?”

    “老师又没说让我走。”言祀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姿态和刚被扔进来时一模一样。

    他朝五条悟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眼睛弯着,但五条悟注意到他眨眼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可能是兴奋,可能是好奇,也可能只是被办公室里的灰尘迷了眼睛。

    五条悟站了片刻。

    他的六眼在告诉他一些信息:言祀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呼吸节奏有极其细微的紊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频率不规则。

    这个人表面上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但身体内部的数据并不那么悠闲。

    他不知道夜蛾老师把他单独留下来要说什么,但他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死皮赖脸可以,但没必要。

    刚才拦那一拳已经够莫名其妙了,再赖着不走就更解释不清了。

    于是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咔哒。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路金色的方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拦拳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残留着一点红。

    不是血,是夜蛾拳头擦过时留下的印记。

    他把那只手重新插进口袋,朝宿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