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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归来,太傅他好茶25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窖的木板被人从外头掀开,天光混着呛人的尘土味儿灌进来。

    南絮眯了眯眼,就听见掌柜的声音在上头响。

    “姑娘们出来吧,那群狗东西跑远了。”

    兰儿先探出头去张望了一圈,才扶着南絮从地窖里爬上来。

    外头的街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方才还只是黄蒙蒙的尘雾,这会儿添了血腥味和焦糊味。

    街心的青石板上躺着中箭的人,铺子门口的酒旗烧了半面,风一吹哗啦啦地带着火星子往下掉。

    几个披甲的兵卒正抬着伤号往路边挪,那个扛长矛的老兵一条胳膊垂着,袖口洇出暗红一片,还在扯着嗓子指挥人把中箭的百姓抬去营医帐。

    掌柜的把柜台上的钱匣子往怀里一揣,朝南絮几人拱了拱手。

    “几位姑娘,对不住了,店里顾不上了,我先去搭把手。”

    说完卷起袖子就冲进了街对面那家药铺,帮着往外抬人。

    南絮站在客栈门口,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看着满街的伤员,有兵卒有百姓,有老有小,有个半大的孩子坐在墙根底下抱着胳膊哭,胳膊上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兰儿,咱们带的伤药呢?”

    “在车上,一箱呢呢,金疮药止血散都有。”

    “都搬下来。”

    “公主,那是咱们赶路备的,万一路上有个磕碰……”

    “搬下来。”

    兰儿看着她的脸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身招呼春桃小满去车上搬药。

    南絮已经抬脚往街心走过去了。

    她走到那个坐在墙根底下哭的孩子面前蹲下身,扯下自己腰间的帕子,叠了叠按住他胳膊上的伤口。

    “别怕,姐姐帮你把箭拔了。”

    那孩子疼得直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抬眼看见她愣了一下。

    这姐姐长得好看,好看得不像这黄沙镇子上该有的人物。

    南絮冲他笑了笑,转头喊了一声:“兰儿,金疮药!”

    兰儿抱着药包跑过来,蹲下打下手。

    南絮捏着断箭的尾端,一咬牙拔了出来,孩子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她手法麻利地把药粉撒上去,撕了条布带缠紧,动作利落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从前在太傅府,她磕了碰了都是季观澜给她上药,

    他那双手稳得很,撒药缠布一气呵成。

    想到这儿,她手上顿了顿,随即甩甩头把那点念头甩开,站起身来。

    “药都分了,谁伤得重先给谁。”

    春桃小满一人抱着一包药,沿着街挨个问过去。

    兰儿跟在南絮身后,给她递药递布条,看着她蹲在一个又一个伤员面前,包扎手法越来越熟练,裙摆上蹭了血也浑然不觉。

    南絮蹲在一个老兵面前替他缠肩膀时,那老兵咧着嘴直吸气,还不忘跟她搭话。

    “姑娘,你是哪儿来的?这手法利索,跟营里的医婆有得一比。”

    “京城来的。”

    “京城?”老兵上下打量她一眼,摇摇头,“京城来的姑娘,娇滴滴的,你倒是稀罕,见了血不晕。”

    南絮把布条打了个结,拍拍手站起来。

    “谁说我娇滴滴的。”

    老兵看着地上分完了药包还在挨个查看伤口的几个姑娘,又看看南絮那张被尘土糊了半张的脸,咧开嘴笑了。

    “你这性子,倒让我想起营里那位。”

    “哪位?”南絮问。

    老兵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朝北边营门的方向指了指。

    “大将军啊。当年她刚到边关那会儿,也是这么个脾气。头一回遇袭,营里伤兵满帐,她卷着袖子亲自给人包扎,手法比医婆还利索。啧,那会儿谁看得出来她是皇后?还以为是哪个将军家的婆娘。”

    南絮笑了笑,还想多问关于母妃的事,这时突然传来马蹄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将军来了!”

    满街的兵卒百姓齐刷刷往两边让。

    南絮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兰儿从人堆里挤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公主!公主您快看!是娘娘!是皇后娘娘!”

    南絮忽然不敢回头。

    她曾在心里描摹过千百遍母妃现在的样子,可临到头来,她发现自己居然怕这一眼。

    南絮咬了咬牙,慢慢转过身去。

    街心那匹枣红战马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银甲红袍,腰悬长剑,手里一杆长枪斜斜拄在马镫边,枪缨被风扯得乱飞。

    她比南絮记忆里瘦了也黑了,眉眼被边关的风沙磨出了棱角,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宫里的娇贵气,只剩一身刀枪里滚出来的凛冽。

    可南絮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母妃。

    叶雁芙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那个断臂老兵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肩上的包扎,眉头微挑。

    “这帕子……”她伸手捏了捏布结的边角,“哪儿来的?”

    老兵朝斜对面努了努嘴。

    “那位姑娘给包的。京城来的,手巧得很,药也是她们分的。”

    叶雁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边站着一个穿月白骑装的姑娘,裙摆上沾着血和土,正怔怔地望着她。

    叶雁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姑娘,替边关将士谢你。”

    南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母妃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点客客气气的赞许,看着她像看任何一个热心百姓一样看自己。

    没认出来……

    为什么母妃没认出她?

    为什么……

    南絮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涌上来,她赶紧低下头去,死死咬住嘴唇,把那声快冲出喉咙的母妃硬生生咽了回去。

    兰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公主!您说话呀!那是娘娘!您倒是喊一声啊!”

    叶雁芙已经转过身去,一个身量高大的副将快步上前,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副将生得浓眉阔目,看着像是她母妃身边最信重的人。

    “……查到了……粮道……北狄那边……”

    叶雁芙听完淡淡点了点头。

    “先回营,召集众将议事。”

    她说完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就要离开。

    南絮看着母妃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眼泪终于兜不住了。

    十年不见,母女重逢,她母妃朝她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姑娘,然后就走了。

    南絮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叶雁芙已经走出七八步远。

    那副将已经上了马,正要招呼人走。

    就在这时,叶雁芙忽然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