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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归来,太傅他好茶27

    兰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叶雁芙看了她片刻,没再逼问。

    “行了,起来吧。去帐里守着公主,她醒了立刻来报我。”

    兰儿如蒙大赦。

    叶雁芙掀帘出帐,帐外风沙正紧,暮色压着营帐顶,天边烧着一片暗沉沉的橘红。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辕门外,白袍玉冠,身姿笔挺。

    季观澜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任由两边持戟的兵卒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叶雁芙远远看了一眼。

    第一眼是:确实长得好。

    眉骨生得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杆削出来的寒玉枪,清冷端正,通身都是读书人的斯文气。

    第二眼是:这人有点眼熟。

    她想起来是季家那个孩子。

    当年她还在宫里的时候,季家老爷子带着长子进宫面圣,那孩子才十来岁,规规矩矩站在殿中背书,背得一字不差,皇帝当场赐了块玉。

    那时候才多大?

    叶雁芙心算了一下年岁,眉头挑了挑。

    长大了。

    季观澜见她出来,上前两步,撩袍行礼。

    “臣季观澜,叩见皇后娘娘。”

    叶雁芙摆摆手。

    “军营里没那么多规矩。叫我将军就行,本将跟这四个字有十年没沾边了。”

    “臣遵命。”

    叶雁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往中军大帐走。

    “跟上来。”

    帐中陈设简朴,一张木案,一幅西北舆图钉在毡壁上,角落里搁着刀架,架上一柄长刀,刀鞘磨得发亮。

    叶雁芙在主位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季观澜坐,开门见山道:

    “说吧。来找本将,什么事。”

    季观澜沉默了一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臣奉皇命彻查北狄求亲一事。查到边关军粮调拨有异,几笔粮道走的不是官仓的路线,经手人是皇后娘娘的旧部。北狄那边也有动静,有人借娘娘的名义与北狄暗通书信。臣顺着线索一路查来,发现这些痕迹指向一个人。”

    叶雁芙拆开信看了一遍,面色没什么变化,随手往案上一丢。

    “谁?”

    “娘娘的副将,郭骁。”

    叶雁芙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郭骁跟了我十年。从京城跟到边关,刀山火海陪我滚过来的,你说他勾结北狄?”

    “臣只查到了线索。”季观澜语气不变,“至于是否当真,需娘娘亲自验看。”

    叶雁芙看了他一会,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从京城一路查过来,路上碰见我家絮儿了?”

    “公主离京时,臣并不知晓。臣是到了驿站才发觉公主也在赶路。”

    “然后呢?”

    “臣一路随行,暗中护送到此。”

    叶雁芙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我旧部勾结北狄的事查实了,报给皇上,让皇上处置我?”

    “臣相信娘娘清白。”

    “郭骁跟了我十年,我不太信他能背叛我,如果真是,那就是有人想拉我下水,想借北狄这把刀,把梧国边关搅成一锅粥。”

    季观澜点头。

    “臣也是这么想的。北狄求亲是假,探路是真。若娘娘身边的亲信被他们策反了,那三座城池的聘礼就不必送了,直接借郭骁的手把边关防务卖给北狄,从里往外一戳,梧国西境门户大开。”

    叶雁芙嗤笑一声。

    “北狄还真是狗啊。打不过就想着拉我下水,泼我一身脏,让皇上疑我,让我自己人乱起来。十年前他们在西境吃了败仗,十年后倒学会使阴招了。”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边关防线上,点了几个位置。

    “郭骁这半年确实管着粮道调度。若他真被收买了,那这几条运粮的线就是北狄最想知道的。粮道一断,边关十万兵马撑不过半个月。”

    季观澜也站起来,走到舆图旁边看了一眼她点的位置。

    “这几条线臣在来路上也查过,中间有三处关隘的口子松得很,守将都是新人,调令是从兵部直接下的。”

    叶雁芙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查得挺细。”

    “分内之事。”

    叶雁芙没说话,又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笑。

    “季家的孩子,长大了。”

    季观澜垂首,“承蒙娘娘记得。”

    “你今晚宿在营里,明日随我去粮道口子亲自走一趟,看看到底松成什么样。”

    “臣领命。”

    “对了。”叶雁芙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颈侧,“絮儿在京城这么多年,你见过她吧?”

    “见过。”

    “见得多不多?”

    “……臣时常奉命照看。”

    叶雁芙挑眉,什么都没再问,转身走回案后坐下。

    “行了,你下去歇着吧。明日卯时,帐外集合。”

    “臣告退。”

    季观澜拱手退出大帐。

    帘子落下之后,叶雁芙坐在案后,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照看。

    照看到边关来了。

    照看到她闺女一昏倒他就跟着追进营帐里来。

    季观澜出帐之后径直朝南絮的营帐走去。

    帐外两个亲兵认得他是跟着皇后娘娘进来的就没拦。

    兰儿正跪在榻边给南絮擦汗,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太傅大人……”

    她小声哭着,既怕吵醒公主又实在扛不住了。

    季观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榻上。

    南絮脸色发白,额角还沁着细汗,一只手软软地搭在被子外头。

    他喉头猛地一涩。

    在京城里那个穿红裙摇团扇、把他按在榻上笑他嘴硬的姑娘,才几天工夫,就成这样了。

    “你先出去。”

    兰儿抹了把泪,点点头,轻手轻脚退到帐外,把帘子放下来,自己守在门口。

    帐里只剩两个人。

    季观澜在榻边坐下,伸手把她搭在外头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低头贴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他正要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忽然眉心一跳。

    他是文官,不懂医,可他在太傅府被南絮折腾了半年,她每个月那几日不舒服,太医来把脉开方,他在旁边守着看了不知多少回。

    那脉象,他认得。

    季观澜的手指搭在她腕上,半天没动。

    帐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噼啪一声轻响。

    他慢慢把她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一直在抖。

    站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是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