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凑钱给妈妈治病,沈路明把房子卖掉了,偶尔回家的几次借住在亲戚处,这次回国一直住在酒店,但因为元月答应了他的求婚,又正好遇上有房主因故急转一套新装修好的跃层,他很快买下,带元月去看。
元月不免吓了一跳,沈路明的经济情况远超于她的预期,她对此反而有点不安。
沈路明抱着她在露台的躺椅里坐下,春天来了,楼下花园的柳枝抽出了新芽。沈路明解释他的钱很大一部分来自稳定的投资所得,让她放心,他只是因为需要钱所以过去努力地学习如何赚钱。
元月听了又很惭愧。
虽然哥哥去世后,父母感情破裂,现在也各自有了新家庭,但经济上没有苛刻过她,加上又有李绪青在,她没有过金钱上的压力,所以才会一直安于现状自娱自乐。
觉得自己幸运的人应该很少,但元月也不觉得自己不幸。
她担心沈路明觉得她懒惰娇惯,沈路明惊讶她有这种想法:“你多努力我还不知道吗?高中的时候天天问我数学题。”
元月抿嘴偷笑了好几下,到底坦白:“……其实那是借口啦,我就是想找你说话,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
“嗯,现在证实了。”沈路明在她嘴上啄吻了一下。
元月看了看,搂住他的脖子回吻。
呼吸都有点喘时,他说:“你开开心心就好,如果以后不想工作了也没事,不用担心。”
“那我还是要工作的,我爱工作。”
沈路明笑:“你这个工种,在古代是不是被叫做绣娘?”
“可以这么说,不过古代绣娘很辛苦的,那时候又没有电灯,就很容易熬坏眼睛。”
“我就不想你这么辛苦。”
“那肯定不会呀。”元月觉得沈路明这么说有种过度夸张的好笑,“但我之前有去看博物馆里看一些展览,哇,太厉害了,我就在想,如果让我用一辈子做一件那样的作品,我愿不愿意。”
她分享着,沈路明拉过她的手在看,她做多了手工,手上有茧,他仔细抚摸,把元月都搞得分心了。他没认真听她说话,这也正常,她对他那些科技法律也毫无兴趣,但……元月感觉他似乎情绪有些低落。
“磨出茧不疼?”
元月摇头:“其实最大的茧还是写字写出来的这个。”
她把沈路明逗笑了。
他怜惜地亲了亲她的手指,然后吻落在她的脖侧。
元月靠在他怀里,忽然就想到,沈路明的妈妈是在纺织工厂工作,工厂计时或计件,是体力活。她的工作虽然不是流水线,但也有类似的地方,所以他才会担心吗?
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元月能感觉到沈路明没有打算继续做下去,两个人便拥抱着温存。他摘下了眼镜,鼻子高高的,元月喜欢摸他山根上的驼峰。她喊他名字,他温柔地应了声,元月说:“要不……我搬到你这里吧?”
沈路明睁开眼,他很高兴,但还是克制:“好啊,不过不着急,你不用因为我买了房就觉得要陪我。”
“不是因为房子,是我想陪你。”元月说,“我刚在想啊,万一你之后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不得珍惜现在的时间?”
沈路明取笑她:“你什么时候这么未雨绸缪了?”
元月不满:“我一直心思很细腻的好吧。”
“好。”沈路明哄她,“没事,不担心,到时候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过去。”
这点沈路明之前也提过,但元月始终没太仔细考虑过这个方向,她含糊:“我先搬过来吧,后面再说。”
她的东西太多,精挑细选了一些她常用的和实在割舍不掉的小玩意儿,又要把新家的一间空房改成工作室,因此断断续续花了好几天才搬完。
期间她没再见过李绪青,不知道他还住不住对面。
终于要搬走的那天,一盆不大好带走的绣球花,元月把它留在李绪青家门口。隔了几天回来取落了的小物什,发现花盆不见了。她目光停留得久了点,沈路明问怎么了,元月摇摇头。
新家很好,甚至离元月上班的工作室更近,但毕竟是一个新环境,就像床的高度和原来的不同,厨房冰箱的方位在左边而不是右边,多多少少有点不习惯,但问题都不大。
元月准备添置一些家具,比如她想要一个立面柜子专门放她的餐具,同时又能作装饰,但新家是比较低奢精致的风格,她的审美太古朴繁琐,虽然沈路明让她随意,元月还是想琢磨出一套折中的方案。
暂时没太多地方适合放她那些零碎,客厅和主卧里,元月洗出了几张她和沈路明的旧照片装进相框摆好,约定两个人下次出去旅游的时候要多拍照。不过沈路明工作也很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
剩下的其他东西其他照片,元月就塞进了她的工作室里。满满当当、花里胡哨,沈路明第一次进来时愣了愣。
当他拿起她桌上和哥哥的合照,元月莫名有点紧张。尽管他们很自然地聊了些各自小时候的事,沈路明还问什么时候带他一起去祭拜下哥哥,但他带上门离开后,元月坐在缝纫机前,不禁反省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是她和沈路明的家,不是她的。
但沈路明知道的,她一直想念哥哥,就像他怀念他妈妈一样……
在樟城的时候她自己租了房子,因为赵骏文经常会来,她有所顾虑,没有摆出相框,只在自己的卡包里留有一张小照;而在李绪青那里无论做了多少努力,最后也不过只是借宿,但现在和沈路明不一样,她是要和他成为家人的。
她理解的家人,是彼此都需要对方的陪伴,也因此,才会无条件地包容接纳。
元月自我安慰,既然沈路明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应该多想,相框便没有收起来。
沈路明喜欢喝咖啡,家里配置了高端的咖啡机和昂贵的咖啡豆。元月不了解咖啡文化,咖啡对她来说太苦,她的接受程度只到拿铁,但她收集了很多好看的咖啡杯,非常乐意分享给沈路明,然而男人在餐具的审美上好像都非常守旧固执,对可爱趣味造型的咖啡杯敬谢不敏。
但知道她喜欢收集餐具,沈路明专门送了她一套瓷器,价格令元月咋舌,她都有点不敢用,小心供起。因为她喜欢做饭,他也买了更好更贵的厨房用具,不过还是更经常带她去外面吃饭,去一些环境优美、服务周到的高级餐厅。元月以为之前沈路明在晚会上游刃有余的模样是工作状态,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常态。
他不是困于母亲医药费的穷小子了。
从元月的价值观来看,沈路明的消费有些没必要的铺张,尽管他有钱,又正因为了解他的过去,她才担心他这是报复性消费,但,他有钱。
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又找不到开口的契机,久而久之,元月又也觉得这没什么了。学生时代情饮水饱,现在让他们去麦当劳只点一杯可乐,她可能也会不好意思。
不过元月和沈路明说了,订婚宴不用太繁琐,他们两边亲戚朋友都不多。
而如非工作需要,沈路明是早睡早起的代表,但元月上班时间弹性,又时不时代班调休,她还喜欢晚上坐在床头,开盏小灯边听剧边干活。好几次被从书房回来的沈路明抓住,他会假装生气地捏捏她的鼻子,这时候她就笑嘻嘻地撒娇求饶。
这天又被抓到了,沈路明很无奈,元月赶紧把东西收好,挽住他的手臂:“别生气嘛,我是在等你呀。”
“等我干什么?”
元月答不上来,就冲他笑。
他的眼神沉下来,有实感得落在元月身上。他亲了亲她的嘴唇,又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当沈路明问“可以吗”的时候,元月又羞又恼。他们第一次的时候他这么问,但这都多少年了,都第几次了,他还是会这么问。
之前她也答应,这次偏偏故意道:“不可以。”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汗都滴在了她身上,嘴上却问:“为什么不可以?”
元月同样细细喘着,伸手打他,他轻笑着捉她的手住放到嘴边吻了吻,再压下来举过头顶的同时,沉下身子进来。
男人在床上果然都是一个样,元月迷迷糊糊地想,但这话万万不能说出来。
像陈望,他自信到有点自大,比较对他而言是调情是刺激,但在沈路明面前说这些,元月觉得……他会介意。
酒品见人品,床品也是,沈路明本质上还是一个规矩传统的人。他的理智很好地控制着他的行为,就像他爽过劲回过神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会马上松开她的手腕,懊恼地说对不起,问她疼不疼。
元月当然说不疼:“别再说对不起啦。”
他承诺,但元月知道,一时半会,他肯定还会再犯。
有时候元月觉得自己在认识一个新的叫沈路明的人,但于沈路明,可能也是。
她应该也暴露了很多缺点,尽管她觉得自己和高中时没有太大变化,但毕竟高中的恋爱简单纯洁,最大的烦恼是沈路明教了好几遍的题目她还是做错,而如今即将结婚约定相伴一生,面临的挑战或许就是婚礼誓词的那句,是否愿意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元月做了戚风蛋糕,沈路明不爱吃甜品,元月带来了店里。
倩姐夸赞好吃:“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是动手的事,你都能干的很行。”
元月想了想:“修电路可能不行。”
倩姐假意生气地翻了个白眼,怪她败坏兴致,元月笑,又给她切了一块蛋糕。
“这戒指,这克拉……”倩姐感叹。
她要结婚,倩姐意外,因为觉得她年纪还小,一听准新郎是高中同学,更是吃惊。不过不管是谁,倩姐都不太满意,说她还等着她创造佳作,这英年早婚的:“你就不担心婚姻是你们爱情的坟墓?”
一旁的同事们或是咳嗽或是挤眼,都在暗示老板这话太直白了,元月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说:“可能因为我不怕坟墓?”
“不怕坟墓挺好的,你知道欧洲有些房子就建在坟墓边上吗?”倩姐说。
元月点头。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倩姐说的意味深长,话锋一转,“可惜你要结婚了。”
“但结婚了也可以去呀。”
“那倒也是,但就看你自己想不想了。”
她想吗?元月以前还真没有怎么想过。她知道的,倩姐有认真地帮她考虑过职业发展。
沈路明来接她,元月顺便和他提起倩姐说的话:“但是如果我去欧洲了,你去公司总部了,我们就离得更远了。”
更要珍惜现在的日子。
“你真想学东西,到时候也可以看看别的国家有没有合适的项目,也不一定就要去欧洲。”沈路明转了方向盘。
元月看他:“嗯嗯,到时候再说吧,也就是随便聊聊。我们现在去哪,去吃饭吗?”
“先去试下订婚宴的衣服。”
元月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虽然订婚宴从简,还是有许多事项细节,这些本来需要双方家长一起商量的东西,元月和沈路明都没有麻烦他们。
双方父亲会出席,而妈妈明确表示来不了,她说结婚的时候也许会来,托爸爸给了她一笔钱。元月收下了,给沈路明挑了两套昂贵的西装,她自己的是一件红色旗袍和一件白色缎面晚礼裙。
订婚当天,元月刚化好妆,就看到沈路明出现在镜子里。化妆师心领神会地带上门,沈路明虚扶着她的发簪,两个人对着镜子的对方笑,元月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沈路明弯下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喊了声“老婆”。
元月心跳如鼓,四目相对,小心地亲了下沈路明,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把口红沾上了他的嘴唇,伸手抹去,沈路明吻她的手指,眼睛始终盯着她,情意绵绵。
口红最后还是花了,元月自己小心翼翼地补救着,化妆师进来看到,拿过工具笑道:“还是我来吧。”
她见怪不怪,元月却是脸上发烧。
拍完照片,元月回化妆室准备换一双等会更适合迎宾的鞋子,刚弯下腰,感觉几缕发丝扯到了头皮,正好听见身后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犹豫了下,还是害羞喊出那个称呼:“老公,过来帮我解一下项链,好像被头发缠住了。”
脚步声停了停,再由远及近,元月忽然觉得奇怪,正要回头,一双手已经搭在了她的后颈上。这个角度看不到镜子,元月身体僵直,闻着不属于沈路明的男士香水味,强行说服自己放松下来,若无其事的换鞋。
换好鞋,李绪青也帮她弄好了项链,元月才站起来。转过身,一眼看到李绪青系了那条她送的领带。她的心不轻不重地落了一拍,但弯弯嘴角,不计前嫌地大方道谢:“谢谢哥。”
李绪青不偏不倚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平常而普通,却叫元月不敢直视。他什么都没说,放下礼物和红包,走了。
他是和她爸爸一起来的。
元月上一次见到爸爸是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庆祝她大学毕业,至于和妈妈……就更久了,是刚高考完的时候吧。当时妈妈就和她说,从今以后她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她就不管那么多了。
宾客都到齐了,爸爸和李绪青同沈路明的爸爸及几位亲戚一一握手寒暄。
爸爸拍着李绪青的肩膀说是她的哥哥,从小看着她长大,比他这个父亲的做得还好,算是他半个干儿子。沈路明的爸爸夸赞李绪青生得好有能干,是好哥哥。得知李绪青还没结婚,有人便说妹妹要嫁人了,哥哥也要抓紧了。
元月始终握着沈路明的手。
简单致辞后,就开始上菜。轮到元月和沈路明向长辈们敬酒致谢,两个人脸色都渐渐变红,又不免被调侃。敬到李绪青面前,李绪青拿过酒瓶起身,水声如注,一杯一杯一杯,斟满三个人的杯子。
沈路明酒杯端得很稳,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李绪青说:“还是要谢谢哥哥这些年对小满的照顾。”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生疏别扭,席间也稍稍静默,元月有点胆战心惊,但其实所有人都带着慈祥和善的微笑。元月明白过来,是她自己心里有鬼。
沈路明和李绪青喝完自己手上那杯,沈路明又就着她的手,把她的这杯喝了,元月听见沈路明的姨妈和旁边的人笑道:“心疼了。”
李绪青的笑没有声音,他再次拿过酒瓶,把她和他的杯子倒上:“妹夫喝的这杯不算,妹妹订婚,还是要和我喝一杯。”
合情合理,就算是故意,也是作为哥哥对妹妹妹婿的小捉弄。
所有人的脸上依然笑意满满。
只有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