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宽大的副总裁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玻璃桌面滴落。
苏小雅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真丝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但她的心理素质,是在警校里经过千锤百炼的。
不到一秒钟,她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扯出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
“林总监。”
苏小雅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的咖啡渍。
“你是不是香港警匪电影看多了?”
她抬起头,眼神毫不退让地迎上林若冰的目光。
“我一个行政助理出身,学点防身术,懂点电子取证的皮毛。”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卧底警察了?”
林若冰冷哼一声。
她没有被苏小雅的强作镇定糊弄过去。
金牌律师的敏锐,让她像剥洋葱一样,开始一层层撕开苏小雅的伪装。
“电子取证的皮毛?”
林若冰双手按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压迫感十足。
“上个月,处理城北物流园那起商业间谍案。”
“你只看了一遍监控录像,就能准确判断出嫌疑人避开摄像头的心理盲区。”
“甚至连对方丢在垃圾桶里的半张快递单,你都知道要用茚三酮试剂提取指纹。”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
“这叫皮毛?”
“这分明是省公安厅刑侦技术科的标准教材案例!”
苏小雅手里的纸巾被捏成了纸团。
她咬了咬后槽牙,强词夺理。
“这只能说明我学习能力强,喜欢看侦探小说。”
“林总监,你不会是觉得。”
苏小雅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我升职太快,挡了你这法务总监的路。”
“所以在这给我乱扣帽子,想把我排挤出鼎盛吧?”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林若冰的底线。
“我嫉妒你?”
林若冰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林若冰在鼎盛法务部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把这帮流氓拉回正轨!”
她指着苏小雅,手指微微发抖。
“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卧底!”
“江总不知道你的底细,被你那套伪善的办事能力骗了!”
“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林若冰猛地拍在桌面上。
“你潜伏在鼎盛,到底想干什么?”
“想抓江总的把柄?想把咱们这三千个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兄弟,全送进去?”
两个女人的战火,彻底点燃。
声音越来越大。
穿透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传到了走廊里。
此时。
江彻正好端着紫砂杯,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刚跟红杉资本那边开完视频会议。
想来找苏小雅确认一下下周的督查排期。
刚走到副总裁办公室门外。
江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像两把尖锐的锥子,直直地扎进他的耳朵里。
“我没有想抓江总!我是警察,但我现在干的是保护鼎盛的事!”
苏小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压抑不住的火气。
“你才是卧底!你全家都是卧底!”
“我看你就是想独揽鼎盛的大权,在这排除异己!”
林若冰毫不示弱。
“少拿你那套虚伪的警察做派来教训我!”
“江总要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以为你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得住?”
江彻端着茶杯的手。
猛地僵在了半空。
杯底和杯盖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卧底?
警察?
江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鼎盛集团的副总裁,统管法务、公关和督查三大命脉部门的苏小雅。
居然是个警察?
而且还是来卧底查他的?!
江彻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荒谬绝伦的无力感。
卧底?
你特么卧底大半年。
不仅没找到我半点黑帮的罪证。
反而帮着公司抓了十几个通缉犯,优化了物流路线。
现在还拿了两百万的年薪加分红?
这特么是卧底?
这是来鼎盛扶贫的吧!
江彻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听着里面两个女人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随时会炸开。
他以为。
这是两个女人为了在公司里争夺话语权。
为了争权夺利,在互相泼脏水。
毕竟。
林若冰一向强势,把法务部看得比命还重。
而苏小雅最近风头正劲,大有要压过林若冰一头的趋势。
女人之间的斗争。
一旦爆发,那绝对是商场上最恐怖的绞肉机。
比徐虎和雷豹拿刀子对砍还要让人头疼一万倍。
“江总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你开除!”
林若冰的声音透着门缝传出来。
“你去告诉他啊!看他是信你这个刻薄的律师,还是信我!”
苏小雅毫不退让。
江彻咽了口干沫。
他不想进去。
绝对不想卷入这场恐怖的女人修罗场。
这要是进去了。
帮谁说话?
不管帮谁,另一个绝对会当场暴走。
搞不好这俩女人能联手把他的办公室给拆了。
“惹不起。”
江彻低声骂了一句。
这位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
面对这种场面。
狼狈地转过身。
连紫砂杯里的茶水溅出来烫到手背,都没顾得上擦。
迈开大步,像逃难一样。
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男厕所走去。
“砰。”
江彻推开男厕所的门。
直接钻进最里面的那个隔间。
“咔哒”一声,落下锁扣。
他瘫坐在马桶盖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
手指有些发抖。
连按了三次打火机,才把烟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江彻靠着隔板。
听着排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郁闷得快要吐血。
堂堂千亿集团的董事长。
被两个女下属的争风吃醋。
硬生生逼得躲进男厕所里抽闷烟。
这特么要是传出去。
他这个“活阎王”的面子,还往哪搁?
江彻一根接一根地抽。
狭小的隔间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半包烟,就这么被他郁闷地抽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