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裁办公室里。
剑拔弩张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让人喘不过气。
江彻在门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
两个女人谁也没注意到。
“苏警官。”
林若冰不再掩饰,直接撕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双手撑在玻璃桌面上,身体前倾。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直刺苏小雅的眼睛。
“你在鼎盛潜伏了大半年。”
林若冰的声音冷冽,带着金牌律师特有的压迫感。
“拿了公司几百万的薪水和奖金。”
“享受着江总对你破格提拔的信任。”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嘲讽。
“结果。”
“你每天晚上,还在给市局写那些捕风捉影的涉黑报告?”
“这就是你们警察所谓的正义?”
苏小雅猛地站起身。
“砰”的一声,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后面的书柜上。
她双手死死捏成拳头,骨节泛白。
身份被拆穿。
她索性也不装了。
警校霸王花的那股火爆脾气,瞬间被林若冰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彻底点燃。
“林若冰,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苏小雅咬着牙,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泛红。
“鼎盛是什么底子,你这个法务总监比谁都清楚!”
“当年城南的高利贷、地下赌场,那些见不得光的血债。”
她指着林若冰的鼻子。
“你以为江彻给他们穿上西装,逼他们背几本刑法,就能把那些烂账洗干净吗?”
苏小雅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我告诉你,黑的永远是黑的!”
“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他掩盖罪证的铁证!”
“只要被我抓到把柄,我一定亲手把他送进去!”
面对苏小雅义正辞严的警告。
林若冰没有发火。
她甚至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正义感爆棚、却又显得有些天真的卧底警花。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嘲弄,也有几分无奈的叹息。
林若冰直起身。
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那个巨大的保险柜。
“咔哒咔哒。”
她熟练地拨动密码锁,输入江彻交给她的绝密密码。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齿轮转动声。
保险柜厚重的精钢大门,缓缓弹开。
苏小雅警惕地看着她。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虽然没有配枪,但藏着防狼喷雾。
林若冰从保险柜最底层。
抱出了两大摞,足有半米高的黑色文件夹。
这些文件沉重无比,压得她踩着高跟鞋的脚步都有些不稳。
“砰。”
林若冰把那两大摞文件。
重重地砸在苏小雅面前的玻璃办公桌上。
激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苏警官。”
林若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推了推眼镜。
“你不是一直想找江总涉黑的铁证吗?”
她指着桌上那些积着薄灰的文件夹。
“这是你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
“鼎盛集团这三年来,所有的原始资金流向、税务完税证明。”
“以及,当年接手‘鼎盛堂’时,所有的遗留债务清算清单。”
林若冰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且冰冷。
“全在这里。”
苏小雅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座由绝密档案堆成的小山。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她卧底大半年,无数次做梦都想潜入财务室偷出来的账本。
现在,就这么明晃晃地,被这个法务总监扔在了自己面前。
有诈?
还是陷阱?
苏小雅咬了咬牙,伸手抽出一本最上面的文件夹。
翻开。
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和带有红头公章的税务凭证。
她原本就是带着挑刺的眼光去看的。
只要有一笔资金来路不明,只要有一笔账目对不上。
她就能顺藤摸瓜,撕开这个庞大帝国的伪善面具。
但是。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苏小雅翻阅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急促的“哗啦”声。
她的脸色,却从最初的愤怒、警惕。
慢慢地。
一点一点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惨白得像一张纸。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令人发指,甚至让人觉得诡异。
这些账本上。
没有一分钱的所谓“保护费”收入。
也没有任何一笔流向境外不明账户的“洗钱”记录。
当年彪哥跑路留下的几千万高利贷烂账。
江彻不仅没有赖掉。
反而用网约车和外卖赚来的第一桶金。
连本带利。
一笔一笔地,全部通过法院的正规调解程序,还给了那些受害者。
甚至还有详尽的银行转账凭证和受害者的谅解书。
而在税务方面。
赵算盘那个被称为“算死草”的财务总监。
不仅没有利用任何阴阳合同偷税漏税。
反而把鼎盛每一笔该交的税款。
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甚至为了凑个吉利的整数,还经常给税务局多打几万块钱。
不仅如此。
这些账本的后半部分。
记录着鼎盛集团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巨额净利润流向。
不是进了江彻的私人腰包。
而是。
城东福利房建设拨款。
全国一百五十所希望小学捐建明细。
退伍伤残老兵安置基金注资流水。
一笔一笔。
带着鲜红的公章和银行的回执单。
铁证如山地摆在苏小雅面前。
苏小雅的手指。
停在最后一页的一张捐款凭证上。
剧烈地颤抖着。
“这……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会这么干净……”
“为什么不可能?”
林若冰站在办公桌对面,冷冷地看着她。
“苏小雅。你以为江总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鼎盛就能自己变成首善企业吗?”
林若冰走到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城市。
“你只看到了他手下那帮人长得凶,只看到他们以前混过街头。”
她猛地转过身。
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了一股狂热的维护和敬佩。
“但你根本不知道,江总为了把这帮人拉回正道,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以为那几万套福利房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江总放弃了上百亿的纯利润,硬生生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嘴里抠出来的!”
林若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堆账本上。
“他每天顶着被官方清算、被同行暗杀的风险。”
“用最变态的规矩,逼着那三千个亡命徒学法、守法。”
“你告诉我。”
林若冰死死盯着苏小雅。
“这样一个把赚来的血汗钱,全拿去给底层老百姓盖房子、给孤儿建学校的男人。”
“他哪里涉黑了?!”
这番话。
像一记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苏小雅的胸口。
砸碎了她心里那道名为“正义”的最后防线。
是啊。
他哪里涉黑了?
这大半年来,她在鼎盛看到的。
是徐虎为了帮孕妇送药连闯红灯,事后去交警队乖乖交罚款。
是雷豹带着人把碰瓷老头吓走,然后给老头买了一碗热汤面。
是刘光头那帮保安,半夜不睡觉,逼着偷车贼背诵盗窃罪的量刑标准。
这帮人。
用最粗暴、最硬核的手段。
干着连警察都做不到的、维护一方平安的好事。
而她呢?
她拿着江彻发的三十万年终奖,开着他配的保时捷。
却每天绞尽脑汁地想把他送进监狱。
到底谁才是伪善的那一个?
苏小雅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整个人彻底瘫痪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她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滑落在地。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知道。
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不仅仅是在物理证据上输了。
在法律和道德的逻辑上,鼎盛也早已被江彻和林若冰。
打造成了坚不可摧的无缝金身。
“苏警官。”
林若冰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苏小雅。
“这是你想要的所有账本。”
“查吧。”
林若冰的声音冰冷而自信。
“如果你能从里面,找出一分钱的黑账。”
“不用你动手。”
“我现在,就亲自给你拿手铐,陪你一起回市局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