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乌咚咚吃个东西都能走神, 闻诀上前轻敲一下乌咚咚的脑袋:“想什么?”
乌咚咚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贝贝, 我在想我怎么就没有后代呢?我以前死的时候,没有娶妻生子吗?”
“娶妻生子?”闻诀的脸色变了变, “乌咚咚,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娶妻生子。”
“为什么?”乌咚咚不解。
为什么?因为闻诀会忍不住狠狠揍乌咚咚的屁股一顿。
他要是娶妻生子了,那自己算什么?
当然, 闻诀嘴上不会这么说出来,不然显得自己太过善妒了, 他轻咳一声道:“你看看你, 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会做饭不会扫地,谁家姑娘敢嫁给你?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乌咚咚恍然大悟:“贝贝,你说的好有道理,幸好我没有娶妻生子,我不会照顾人, 还不会赚钱,所以生前应该没有人敢嫁给我。”
“行了, 别想这件事了,你要是真想要后代,以后我给你领养几个孩子。”闻诀说。
乌咚咚却吓得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没有后代那是没这个缘分, 而且我现在有贝贝就好了, 以后贝贝一定也会给我买贡品烧纸钱上香的吧?”
闻诀眉梢微挑, 有些诧异:“你想要后代,就是为了要纸钱和贡品那些?”
“是呀, 贝贝你都不知道,我在地府的时候穷的连棺材板都修不起。”乌咚咚大叹一口气,“要是知道出了地府能遇上贝贝,那我早就出来了。”
乌咚咚这番话听得闻诀心底熨帖,唇角不自觉扬起:“既然觉得我好,那就好好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嗯嗯!”乌咚咚乖乖点头。
之后闻诀又带着乌咚咚给列祖列宗上了香,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高台上的牌位却哗啦啦滚落。
乌咚咚对这种事情略懂一些,他道:“贝贝,他们不想接受我们的香火。”
闻诀嘴角一抽:“不想接也接着。”
说完便领着乌咚咚往外走,刚抬脚往外走了两步,又听见供台那边传来几道声音。
两人脚步顿住,一同循声望去,只见供台旁垂落的帷幔簌簌抖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
乌咚咚已经眼尖的瞧见了帷幔底下的一双脚,他和闻诀对视一眼,得到了闻诀的允许后,乌咚咚猛地蹦上前去,一把掀开帷幔,做出鬼脸张牙舞爪地吓唬帷幔后面的东西。
“啊啊啊——”
帷幔后面的是一只鬼,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模样,被乌咚咚吓得不轻,缩在角落里尖叫。
闻诀走上前来,他看着角落里那只鬼,总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谁?”闻诀微微眯起眼眸,冷声询问。
那鬼听到声音,抬眼望向闻诀,更是吓得抖如糠筛,手捂着脸,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反复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乌咚咚皱起眉:“大叔,你在说什么呢?”
那只鬼仿佛听不见他们的话,只会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闻诀仔细打量着那只鬼,忽地发问:“你不是闻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祠堂里?”
那鬼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向闻诀,突然就哭了,紧接着手脚并用地爬到闻诀脚边,跪下来磕头:
“少爷,我是吕伟,我心中有愧,日日来在这祠堂守护家主和夫人的,祈求得到家主和夫人的原谅,少爷,我错了!”
听到吕伟这个名字,闻诀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闻诀八岁生日时,闻父闻母带着他去往游乐园为他庆生,谁知途中遭遇惨烈车祸,司机吕伟与他的父母当场殒命,只有闻诀活了下来。
从此闻诀是煞星这件事就更是被一众人坐实了,连爷爷奶奶也惧怕他厌恶他,将他抛弃。
闻诀的面色瞬间冷下,他睨着地上的吕伟:“说清楚,怎么回事。”
吕伟如今人已经死了,也不需要再顾忌什么,况且他死后才发现,被人们一直称作煞星的小少爷,其实是冥王转世,做下错事的他怎能不害怕。
他连忙道:“当年那场车祸,是我的错,我儿子生了重病急需要钱,闻硕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要我陷害你们,我没办法啊少爷,我儿子快死了,我只能这么做,可最后……我儿子还是死了,我后悔,我太后悔了,我不肯去投胎,终日守在家主和夫人的牌位前忏悔……没想到今日您会来……”
闻诀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脸色冷得骇人,他抬脚狠狠踹在吕伟身上,鞋底碾着对方的魂体,咬牙怒道:“你儿子要死了,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要搭上我父母的性命!”
闻诀八岁之前虽然也有煞星之称,但那时候闻父闻母恩爱和睦,拼尽全力护着他,不受流言蜚语伤害,倘若没有那场人为的灾祸,闻诀本该像寻常孩童一般无忧无虑长大,而不是在国外捡垃圾桶里的面包,在狗嘴里夺取几块臭肉,被人当成乞丐随意欺凌。
吕伟没有任何抵抗,他伏在地上,泪水不停滚落:“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一旁的乌咚咚听了个大概,加上之前的了解,隐隐明白了一切,他看起来比闻诀还生气,一双眼睛气得泛红,扑上去捏着拳头使劲儿往吕伟身上砸。
“你敢欺负贝贝,我跟你拼了!”
他按着吕伟,把浑身力气都用出来了,揍得吕伟鼻青脸肿。
闻诀见状,把乌咚咚从吕伟身上拉起来:“脏,别碰他了。”
乌咚咚不甘心,又踹上一脚:“可是他太坏了!”
“我们已经揍过了,接下来自有地府的人来处理,我会让陈天圣引无常来把他带走。”闻诀说。
乌咚咚这才点头,又扬起下巴愤愤道:“这么坏的鬼,暂时是投不了胎的,等受过刑罚,就会被放进罗刹域里,我是罗刹域老大,到时候我还会狠狠叫人打他的。”
看着乌咚咚这副护短的模样,闻诀胸口积压的满腔怒火顿时消散大半,忍不住打趣:“那你在罗刹域还挺厉害?”
“可厉害了。”乌咚咚挺了挺胸脯。
闻诀听着,也没戳破,其实他挺想问,如果很厉害,为什么会被人家赶出来,但显然这句话不能问,问了乌咚咚是要生气的。
“对了贝贝,闻硕是谁?听他说,这个闻硕还是最大的幕后黑手呢?”乌咚咚又问。
闻诀回道:“闻硕是闻先明的外甥,他母亲早年离异,带着他回了闻家,孩子也改姓了闻,如今依旧身居闻氏集团高位。”
说到这,闻诀啧一声:“我竟然没发现他藏得这么深,看来他早就觊觎闻家家主的位置,当初他应该也没想到我会从国外回来,还直接夺取了闻家家主之位。”
乌咚咚气的拽住闻诀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闻诀却把乌咚咚拉回来:“这笔账,我会让他十倍百倍的奉还,但是还不是现在,我需要确凿证据,才能把他彻底扳倒,现在有吕伟在,证据会很快找到的。”
当初那场车祸在闻诀心中是一直不敢回想噩梦,长久以来,连他自己都深信,是自己这个煞星克死父母,所以这么多年来,闻诀从未想过要去查一查那场车祸。
所以他的父母并不是他克死的。
一时间,闻诀心底生出几分荒诞的自嘲。
乌咚咚抱住闻诀,眸中泪光闪烁,满是对闻诀的心疼:“贝贝,你才不是煞星,你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
头一次被人这么掏心窝子关心的闻诀,心中滑过一丝暖意,他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人?”
乌咚咚把眼泪抹在闻诀的衣服上,吸了吸鼻子说:“我一开始遇到你,你就很好了,你让我住在你家,也没有赶我走,后来还给我买玩具买衣服,虽然总是凶巴巴的,但是你做的每件事情都很好。”
乌咚咚的眼泪越流越多:“其实我有时候想,要是没有遇到你,那我该有多惨,我会成为孤魂野鬼,吃不饱饭,然后灰飞烟灭,我害怕的都不敢多想,幸好有贝贝,我现在过得很开心。”
闻诀被夸得有些不自在了,他别过眼睛,避开乌咚咚湿漉漉却又滚烫的目光:“说这么肉麻干什么?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乌咚咚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表白?”
表白是现代才有的词语,乌咚咚也不去网上冲浪,没接触过这些,闻诀轻咳一声,解释道:“就是喜欢我。”
乌咚咚想也没想:“我就是很喜欢你呀贝贝!”
闻诀一看,就知道乌咚咚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说:“我说的喜欢,是那个喜欢,不是你对你的小毯子的那种喜欢。”
乌咚咚有点晕乎:“那个喜欢和这个喜欢,有什么不同吗?”
“很大的不同。”闻诀解释,“一种喜欢是只能对一个人的喜欢,另一种喜欢是可以对很多事物的喜欢,这么说,你懂了吗?”
乌咚咚依旧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但是坚定的说:“贝贝,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闻诀不大信他,因为乌咚咚那迷糊懵懂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他叹口气:“乌咚咚,回家后好好想一想,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就答应你的追求。”
乌咚咚再次说:“我真的喜欢你。”
闻诀干脆捂住了乌咚咚那张总是不害臊的嘴巴:“好了,别在这里表白了,回去再认真想想。”
乌咚咚只好作罢。
他们离开了闻家老宅,车祸的事情闻诀没和冯秀贞说,说了又能怎么样,他并不稀罕冯秀贞的那点愧疚。
等真相大白那一天,冯秀贞的悔恨和痛苦,才是闻诀最期待看到的。
回去之后,闻诀立刻安排人手彻查闻硕以及当年那场车祸,现在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调查起来会很快,不出一个月,估计就能有结果。
处理完这件事,闻诀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需要知道乌咚咚对自己的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
闻诀开始试探乌咚咚,有时候乌咚咚亲了他,闻诀会问他:“亲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乌咚咚歪头想了想:“很开心。”
闻诀又问:“是哪种开心,心里会有甜甜的感觉吗?”
乌咚咚茫然了,他想不起来,于是问:“能再亲一下吗,我忘记了。”
闻诀冷了脸:“你连亲我的感觉都会忘记,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乌咚咚急了,辩驳道:“贝贝,我真的喜欢你,你让我再亲一口,我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说完,乌咚咚就像个色鬼似的扑上来要亲闻诀,闻诀一脸怀疑:“其实你就是想亲我,才这么说的吧?”
乌咚咚的心思被戳破了,身体僵了僵,眼珠子倒是滴溜溜的转,透着一股笨拙的狡猾。
于是闻诀又生气的推开乌咚咚走了。
乌咚咚有时候觉得闻诀挺难伺候的,不亲闻诀的时候,闻诀会生气,亲了闻诀,闻诀又生气。
故事书里的公主也没他的贝贝这么难伺候呢。
但是乌咚咚可以容忍一下闻诀的怪脾气,谁让自己喜欢他呢,所以乌咚咚在闻诀生气走掉的时候,只能追上去哄。
晚上,两个人洗漱完,但还没准备睡觉,闻诀靠在床头看书,乌咚咚就趴在闻诀怀里,手里还捧着今天新买的限量版游戏机玩。
玩累了,乌咚咚放下游戏机,抬头看闻诀,见闻诀看书看得认真,乌咚咚仰起头飞快亲了一下闻诀的下巴,亲完又趴回去了,若无其事的玩着手指。
乌咚咚一直这样,亲亲好像在他眼里就是玩,想玩就玩,不想玩就不玩。
闻诀合上书本,目光沉沉地落在乌咚咚身上。
乌咚咚不知道闻诀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自己,细想一下今天做过的所有事情,好像也没闯祸。
乌咚咚被他看得心底发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贝贝,怎么了?”
闻诀深吸一口气:“乌咚咚,过来点。”
乌咚咚听话地起身,跨坐在闻诀腿上,面对面地凑近闻诀,然后等待闻诀说下一句话。
下一秒,闻诀骤然靠近,唇瓣落在乌咚咚的额头上,触感很轻,但乌咚咚整个人都呆住了,瞳孔微颤。
这是闻诀第一次主动亲他。
一直以来,都是乌咚咚要亲闻诀,但闻诀从没有要亲乌咚咚的意思。
乌咚咚受宠若惊,眼睛倏地亮起,像是在确定刚刚的不是幻觉:“贝贝,你亲我了。”
“难不成还是在吃你?”闻诀低低笑了一声,随即敛去笑意认真发问,“乌咚咚,你告诉我,现在你是什么感觉?我亲你,你会讨厌吗?”
乌咚咚仔细回味着那个吻,心头一阵奇异的悸动,他有点受不了的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说:“贝贝,你亲我,我很开心,但是我的心里很奇怪呢,不会是得心脏病了吧?”
闻诀哭笑不得:“又胡说什么,那你心里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很舒服!”乌咚咚只觉得胸膛被一种甜蜜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满得溢出来,心脏也微微发胀。
听乌咚咚这么说,闻诀舒出一口气,乌咚咚不厌恶自己的触碰,那么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一般男人被男人亲了都会犯恶心,如果不恶心,那就是喜欢,至少闻诀认为是这样的。
他心情大好,搂着乌咚咚躺下来:“睡觉吧。”
乌咚咚嗯嗯两声,高兴的闭上眼睛,扬起的嘴角却始终没有放下。、
……
长夜漫漫,乌咚咚罕见的做了一个很甜蜜的美梦,梦里的贝贝一直抱着他亲,亲完脸就亲嘴巴,亲完嘴巴还往下亲……
乌咚咚这次醒的比闻诀还早,天才刚蒙蒙亮,乌咚咚便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被梦里的闻诀吓到了,闻诀要对他做很奇怪的事情。
乌咚咚的呼吸有些急促,好半天都没有缓下来,旁边的闻诀还没醒,乌咚咚正准备躺下重新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裤子里湿哒哒的,不太舒服。
乌咚咚疑惑地掀开被子,扒开卡通小熊内裤一看,瞬间脸色涨红。
他尿床了!
乌咚咚慌忙摸摸身下,好在床没有湿,不然可太丢脸了,他悄悄呼出一口气,随后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打算偷偷洗干净内裤,毁尸灭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这么大的人了,尿床这件事太丢脸了,贝贝知道的话一定会嘲笑他的。
就在乌咚咚穿了鞋子准备躲进浴室的时候,后领突然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抓住。
“乌咚咚,这么早你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