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 第145章
    第145章

    “金娘!”

    瞧着人昏过去, 赵大山连忙将人搀扶住。

    这边记挂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赵向生,那边又忧心媳妇,一颗心掰扯成两半, 赵大山腿软, 心口也慌,只觉得左胸处突如其来的一阵急鼓,跳得他心口一阵闷痛。

    他抬头朝王蝉瞧去,满脸悲怆茫然。

    “阿蝉姑娘, 我儿、我儿……”赵大山的唇颤了又颤,颤了又颤,心痛得无以言表, 最后竟问不出那一句——

    当真死了吗?

    简简单单几个字,因着是骨肉相连的孩儿, 这话竟像坠了千斤一般沉重。

    他只盼着, 没有说出这个死字, 赵向生便不会有事。

    “先不说赵向生的事了, 眼下,赵叔你自个儿的身体要紧。”

    瞧着赵大山唇口都发了紫, 脸色看过去比他搀在怀中的周金娘还要煞白,胡子邋遢, 脸颊莫名凹了些许下去。

    青天白日的,竟有股死灰之色从粗糙的皮肤下浸透出, 就如裹了一阵阴寒之炁一般。

    瞧着脸都虚了两分, 像罩了一层纸。

    是死炁。

    这玩意儿王蝉眼熟。

    她忙打了道符过去。

    只见王蝉手一伸一抓, 虚空中的炁被凝实成墨,笔走龙蛇,如同画过千次百次一般, 符光在她指尖成形。

    须臾的功夫,一张天医符悬于半空,有丝丝银芒没入赵大山的心口。

    赵大山揪着心口的手渐渐松开,闷痛之感如潮水一般退去,耳边鼓胀得头要炸开的感觉也缓了许多。

    见那面上悬浮起、犹如罩了层灰纸的死炁沉下,赵大山的面容重新清晰,王蝉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

    ……

    天医符尚有余力,银芒如丝缕,有一些朝周金娘的口中淌去。

    她眼珠子极速地转动了下,幽幽转醒。

    才醒来,就见到赵大山那显得格外大个大脸。

    赵大山不住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大山?我、我怎么在这?”

    须臾的功夫,昏过去前的记忆回笼,周金娘提起一口气,猛地朝涂滩地看去。

    如狗脚一般的两枚石头已经被王蝉收起,皑皑白雪地不见,只余涂滩。

    涂滩地是退了潮的湿泥地,水刮过泥巴,倒是有着许多潦草的痕迹。

    淤泥、死鱼、螃蟹钻洞……种种痕迹斑斑点点,就是没有狗儿踩过的脚印子。

    “儿啊,我的儿啊!”

    悲从中来,周金娘心痛得不行,狠狠朝心口捶了几下。

    “你叫娘怎么办,怎么办!”

    “金娘,你别哭,这是在外头,别人都瞧过来了。”赵大山说着,自己也哽咽,抬袖囫囵地朝脸上擦去。

    “都到这时候我还不能哭,那我到什么时候再哭?什么脸不脸的,我不要了不要了,让他们瞧去,让他们瞧去!”

    哭嚎声愈发大,天崩地裂,不管不顾。

    码头离涂滩地有一些距离,瞧着这一幕,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

    当即相互赶人。

    “别瞧了,不是什么热闹事。”

    “嗐,也是,要不是没法子,谁乐意这样哭,苦啊,心里苦得只能哭出来,哭出来才觉得自己还活着,都别看了,这是遭罪事儿。”

    三三两两的人走远,王蝉瞧着这一幕,本要招一阵风来遮着,掐了一半手诀的手搁下。

    ……

    “我的儿,我的儿啊——”

    周金娘几乎要跌坐在地,捶胸顿首。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这一辈子的劲儿好像都泄光了,瞧不到盼头,眼里的泪怎么淌都淌不尽。

    王蝉瞧了直叹气。

    赵大山忍着哽咽,听周金娘的哭声歇了一些,这才又回过头,寻王蝉说话。

    “阿蝉姑娘,俗话说,一事不劳二主……阿生、阿生——”

    抬眼瞧着不落狗爪印子的涂滩地,赵大山到底还是说不出口尸骨两个字。

    王蝉明白他的未言之意,点头应允道。

    “我帮你找。”

    一旁,周金娘想到什么,急急抓着赵大山的衣襟。

    “还没见到阿生,还没见到阿生!他会不会没有死,会不会是被困在哪里了?这狗爪印子准吗?我都瞧到了,它刚才像风一样,嗖的一下就刮过去了……会不会是它跑得快了些,印子太浅,我、我们没瞧清楚?”

    “娘的梦里不是都说了吗?阿生只是走不得路,被困在了一个黑黑的地方。”

    “是不是没有死,只是被困着了?又或是没什么气力,瞧着像死了?”

    越说,周金娘眼睛就越亮,像是要燃尽的蜡烛最后将烛芯燃着,跳起更亮的火光,疯疯癫癫,又希冀又绝望,最后茫茫然无神。

    怎么就死了?

    前些天,她还瞧见人。

    平平常常的一个傍晚,自己给他做了饭。

    他家阿生扒拉着筷子,吃得又快又香。

    衣裳袖子破了个口子,是上山打猎时候,不小心挨着树枝刮破的。

    “我让他脱下来,我给他缝两针,那会儿迟了些,天都有些黑了,阿生怕我累着眼睛,咧了嘴冲我直笑,说不打紧,就破了这么个小口子,将就着还能穿,等下回白日了,光线好的时候,我再帮他缝……”

    怎么、怎么就没有下回了?

    说到这里,周金娘捂住嘴,泣不成声。

    想到什么,嗓子一提,哭嚎得愈发大声了。

    “那衣裳、那衣裳我还没缝呢!”

    赵大山是亲眼见过王蝉驱了自家闺女巧娘身上的邪,知道她的本事。

    虽不想承认,但他心中知道,赵向生的情况十有八九是不好了。

    转过头,他看向王蝉,嗫嚅了下。

    “金娘她、她心里太难受了,没有别的意思。”

    赵大山担心被人这样怀疑,王蝉会着恼。

    “嗯,我知道,叔你别想太多。”王蝉应得很轻,怕惊扰了哭得要断肠的周金娘。

    俗话都说了,儿有三分痛,娘添十分愁。

    周金娘做人阿娘,自是希望自家儿子平安,人之常情。

    瞧着眼前这一幕,便是她也希望,是她养的这方石头不够灵。

    王蝉握着狗脚迹,指尖轻轻摩挲过。

    虚空之中,石中炁幻成小狗儿,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一阵风打着旋儿绕在王蝉指间指缝,小狗儿拿脑袋顶了顶王蝉柔软的指腹。

    汪呜——

    它灵着呢。

    ……

    答应了要帮找赵大山寻赵向生,甭管人是死还是活,总要寻着再说。

    收起的那方石头,狗脚迹,又摊在手心。

    这一回,却不是找赵向生,而是赵立泉。

    ……

    赵大山在葫芦湾都问过了,赵向生是领着麻婶一家去县里,为的是要给赵立泉寻大夫,再开一个新方子。

    不拘是麻婶,还是高姐儿,都不是她们的名字。

    说来也苦,很多乡下妇人,打是丫头起就没有自己的名字。

    大的唤做大丫,小的便是小丫。

    待嫁人了,就跟着夫婿的名字。

    便是周金娘这样有自己名儿的,走在村子里闲聊,大家也爱唤她一声大山家的。

    等到死了,灵位木头上再刻一个姓,后头加氏。

    长长的一生,就浅浅地落几个字在木头上。

    从出生,到死后多年,在世上都难留下个名字。

    数十年的操劳辛苦,好似一场白忙活,谁也没记下。

    ……

    王蝉知道,麻婶是诨号,高姐儿也不是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娘家姓高,因着年轻,亲昵的人唤她一声姐儿。

    狗脚迹探寻踪迹,得有姓名才成。

    大和尚披了牛皮,虽还在世,却不算有人寿。

    最后,竟只能通过那半死不活、瘫在床榻上几年的赵立泉来寻人。

    ……

    赵大山瞧着赵立泉三字在王蝉指间成形,没入石头。

    一阵风起,狗儿撒欢一般跑出,在皑皑白雪地里留下印记。

    但有些怪,狗爪子落印的时候,留印确定,赵立泉活在世上,这事毋庸置疑。

    但爪子该留多少印,狗爪子却好似有踌躇。

    最后,雪地上留了一连串的印子。

    赵立泉,是长寿健康之兆。

    王蝉拧了眉去看,思量着什么。

    赵大山着急,追问道,“怎么了?”

    ……

    赵家老太太的梦里,赵向生是爬着朝她喊救命的?

    王蝉心里有了推测。

    “赵立泉活着,但他现下在哪儿,一时却瞧不清……赵叔,我去淮县看看。”

    未寻到人,不好下定论,王蝉决定去淮县瞧瞧。

    赵大山和周金娘忙道,“我也去。”

    王蝉看了过去。

    赵大山突然想起,巧娘那一回事时,王蝉领着自家阿妹赵香兰,是突然出现在葫芦湾的赵家的。

    都过去好一段日子了,提起这事儿,自家阿妹香兰还稀罕得紧。

    直道神仙手段。

    前一会儿,她们还在府城,府城到淮县,何止数十里,更遑论是淮县下头的小村庄葫芦湾了,更是远。

    但马儿哒哒,驮着阿妹走了鬼道,青皮鬼,白脸鬼……无头鬼,生的时候人模人样,死了以后各种各样,瞧得她眼睛晕心发慌,像看了一本画得格外逼真的百鬼图。

    年节聚在一处,夹了一块子菜,嚼着饭时,香兰阿妹都不住道。

    “快是快哩,但也着实是吓人得紧。要不是为着巧娘这侄女儿,我是不敢走这一趟哩。”

    ……

    赵大山顿时明白,王蝉要去淮县,定不是如自己这样,拿着竹篙撑小船去的。

    他、他不怕走鬼道,就怕累着阿蝉姑娘,耽误了事儿。

    ……

    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

    一旁,周金娘呆呆愣愣。

    她只盼灯尽油未干,还存一丝亮,自家阿生能托梦来,说不得没死透,还提着一口气,身子还是软的。

    便是真的死了……

    落叶归根,人亡归乡,她也要将人带回来。

    “赵叔跟我去不打紧,倒是婶儿,你要不要回家歇着?”王蝉看向周金娘。

    见她方才哭得厉害,怕伤着身子,王蝉想劝她在家等着。

    “一有消息了,我就捎信过去,我捎信很快的。”

    为着能劝住人,王蝉还以水炁掐了个小鹤,小鹤展翅一飞,消失在人眼前,替王蝉给家里捎信,临时有事,没这么快归家。

    周金娘心中绝望又有希望。

    绝望的是,面前这王姑娘瞧着本事是真的大。

    涌起的希望却也是如此。

    她的儿,她的儿……

    “阿蝉姑娘,是我们厚着脸皮求你了,但除了你,我们也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又怎么找我们家向生。”

    “他是不争气,毛病也多,但、但总归是我的儿……我带了他来这世上,要真有什么事,我这做娘的,也该带他回家,送他这最后一程。”

    王蝉瞧到,说到最后,周金娘哽咽得厉害。

    眼眶也红得厉害,强忍着不让泪再落下来,粗布衣袖下,粗糙的手无挫地绞着,说到没法子时,眼里都是凄苦。

    王蝉拒绝不了这样的一个母亲。

    她点头应允。

    “那就一道吧,这下回去了,瞧着婶子的模样,家里的老太太也担心,万事等寻到人了再说。”

    赵大山和周金娘还不待反应过来,就见王蝉手中有动作。

    也不知她从何处翻出的一沓黄裱纸,明明腰间只挂了个装螃蟹的小竹篓。

    黄裱纸在她手中灵巧地折成了小船模样。

    她朝小船吹了口气,巴掌大的小纸船瞬间变大,天旋地转一般,赵大山和周金娘只觉得眼前的天光大变了模样。

    透蓝的天一下就成了灰朦之地。

    她和赵大山坐在黄裱纸叠成的船中,一叠的黄裱纸在王蝉手中纷沓飞出,像惊了蝴蝶窝一样,一张张地飞在半空。

    须臾的功夫,黄裱纸成了外圆内方的铜币。

    它们涌在纸船下头。

    数道阴鬼之炁嗅到这铜钱的滋味,蜂拥而来,将钱山上的纸船或托、或拽、或涌动地往前推去。

    “哎哟哟。”

    赵大山和周金娘以为会晕得很,但闭了眼,却觉得这船走得很是稳当。

    一团团阴炁,有时贴着船时,还能看到一张张鬼脸。

    果然如妹子赵香兰说的那样,青皮的,白脸的……死前人模人样,死后各种各样。

    “桀桀桀——”野鬼扯着调子呼啸而来。

    “阿蝉姑娘又宴客哩。”

    “来咧,都来咧——”

    王蝉笑了下,又是一沓的黄裱纸成元宝,托在纸船下头,银灿灿,黄澄澄……有金银铜币的冷光。

    “辛苦大家了。”

    “桀桀,客气咧,阿蝉姑娘客气咧!”

    薄薄的船能瞧出是纸糊的,莫名却牢固不破。

    赵大山和周金娘又惊又怕,提着心,却又不免有几分人之常情的稀奇涌上心头,拽着心口的衣裳,想看,又不敢多看。

    王蝉满意得紧。

    这道纸钱化舟的法术,她也头一回使。

    纸船将两人活人的炁息遮掩,随着往前,舟下黄裱纸化的铜钱元宝愈发少,鬼驼了一路,得了银钱满足了,阴魂如雾蹿走,贪钱的又滑钻而来,将船舟顶着往前。

    驾阴风,瞬息数里。

    从鬼道而行,只几盏茶的功夫,王蝉便带着人从胭脂镇行到了淮县。

    舟船下最后的黄裱纸用尽,只听有银钱落袋的叮叮声,船带着赵大山和周金娘落在淮县县城城外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下。

    夏日的风吹来,杨树的叶子茂密得很,哗啦啦地作响,犹如万鬼拍手。

    在踏入人途时,黄裱纸化的舟船也燃尽,卷着上头沾染的阴炁燃在鬼道之中,无痕无迹。

    赵大山和周金娘踩着地,脚还发软,就听王蝉道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