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 第145章
走吧,小姑娘踩着草鞋,腰间挂着小竹篓,已经朝城门方向走去了。

    ……

    “是你们啊。”

    城门的门丁正好是赵大山昨日来询问时碰到的那一个,年纪还轻,小二十多模样。

    人年轻,世俗之事沾染得少一点,心就还有几分热,颇为赤忱。

    瞧着赵大山和周金娘,知道他们在找儿子,见两人面上愁苦,手中粗茧,因为劳苦,指骨都有些变形,背也有些弯驼,瞧着他们便想到自家的爹娘,也就多了两分关心。

    “可寻到你们家儿子了?”

    赵大山和周金娘都有些诚惶诚恐了。

    就是守门的门丁,那也算是吃公家饭的。

    平头百姓,便是心不虚,瞧着公家人也先自个儿矮了两分。

    毕竟,有一句话怎么说的?

    官字上下两个口,张张吃人的嘴。

    平头百姓少依仗,惹不起事儿,只能小心避开,轻易不打交道。

    “劳你挂心了,还没呢。”

    周金娘也叹气,心绪涌动,眼眶又有些冒红。

    门丁瞧了都不落忍。

    “你们该上别处再找找,嗐,也别太担心,一个大小伙子了,又不是小娃儿,哪就能丢了?”

    “我啊,昨儿下值了,也特特问了旁的兄弟,都说没瞧过哩。你别不信,旁的不一定,但要是有牛车进城,甭管瘦牛肥牛,我们一定有印象。”

    他左瞧右瞧,见这会儿没什么人进城了,这才压低了嗓子,凑近赵大山和周金娘俩夫妻,道。

    “你是不知道,县里这些日子有些不太平,有牛来了,我们都劝着别进城,让他们赶着牛走呢。消息一个传一个,这些日子,就没见有牛来。”

    “再说了,按你说的,你家牛儿养得好,我们瞧着一定有印象。”

    “为什么要劝着走?”王蝉好奇,插嘴问了一句。

    门丁这才发现,走在赵大山夫妻前头、先过了城门的王蝉和他们竟是一路的。

    闺女?

    孙女儿?

    瞧着不像。

    虽是小鱼娘打扮,但这模样生得真是好,眼睛清凌凌的,怎么说呢,瞧着人,就像瞧着山里的一汪泉水一样,灵得很。

    本不欲多说,县里的大爷也严厉禁止大家谈这事儿,怕引得人心惶惶。

    但瞧着王蝉,门丁结巴了下,一股脑将话说了。

    原来,最近淮县颇有些不太平。

    尤其是月圆之夜,三更天的时候。

    “邪门着呢,三更天的梆子才敲响,街上的雾好像都浓了几分,透着紫咧。”门丁压低了嗓子,“那个时间点儿,大家都睡得沉,突然!”

    他嗓子一提,像茶楼说书先生拍了惊堂木一般。

    忧心赵向生的赵大山和周金娘,两人本就魂不守舍,这嗓子在耳边一炸开,魂又跳了两分。

    赵大山:“哎哟哟,小伙子中气足咧。”

    门丁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嘛,中气不足的,这些日子都不敢守大门了。”

    闲话不多说,他瞧了王蝉一眼,见她听得认真,忙又续上了先前的话头。

    “你们道怎么样,夜里闹的动静可大了,砰砰砰地撞门撞树声,闹个不停,还有蹄子哒哒哒的踩地声,仔细再听,那东西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像卡了积年的老痰,咋费劲儿都吐不出来!”

    “头一次,大家伙被闹得心惊啊,这大半夜的,谁好人家这样闹!但也是奇了怪了,仔细看,愣是谁都没听出这动静都从哪里来的,好像在街东,又好像在街西,第二天一问,城南和城北,各个都说听到闹人的动静了,一问,都那个时间点儿,你说吓不吓人?大家心里都慌得紧呢。”

    王蝉问,:“是什么东西,就没人瞧到过吗?”

    门丁:“倒有人说见到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听说有人透过门缝瞧到过,嗬,好大的两铜铃眼,浓雾夜色里透着绿光,瞅着像是要吃人,人当即就被看晕过去了,第二日好悬能醒过来,摸摸手脚,嘿嘿,全须全尾的,祖宗保佑了。”

    赵大山:“这和牛有什么关系?”

    王蝉略略想了想,迟疑道,“莫不是闹牛僵了?”

    赵大山:“什么是牛僵?”

    王蝉解释道,“人死了,葬的地方不妥当,就容易出僵尸,这是人僵。”

    “同样的理儿,倘若是牛葬在这样的地方,也可以养成牛僵。”

    所谓一坟二房三八字,阴宅葬地的选址,对后辈是很重要的。

    不小心选了个养尸地,如那等四面凸起,中间凹陷,常年难见太阳的地方——

    风不进,炁却也不散,阴炁难绝,最容易将死尸养成僵尸了。

    阴宅养尸,阳宅就招阴。

    王蝉:“这小哥方才说了,那东西眼睛大得像铜铃,蹄子的声音很响,又有紫雾……这应该是有人葬了牛,但葬的位置不对,把牛尸养成牛僵了。”

    “原来是这样。”赵大山和周金娘都叹,不愧是淮县县城里的人,果然大方。

    牛死了也不吃肉,居然就这样埋了,可惜了大块的好肉。

    “呀,姑娘好眼力,莫不是行家人?”

    门丁眼睛里有亮色闪过,打量了下王蝉,又转头去看赵家夫妇,心中暗道。

    莫不是这两人寻不到儿子,特特寻了那些高人?想依托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法子,来寻他那不省心的儿子?

    淮县也是有看事的师婆、出马仙、阴阳先生。

    这姑娘这般眼力,莫不是也通阴阳?

    淮县里这些日子不太平,门丁也是听了好些故事,最是知道,这术法阴阳一流,倒也不是谁瞧着老,谁就更有资历。

    越是不显山不露水,越是厉害。

    这下再看王蝉,门丁只觉得,就是她腰间挂的竹篓子,都透着几分神秘。

    没等王蝉一行人应话,自顾自地又往下说了。

    “是,我也听说了,应是牛僵,不止因着这铜铃大眼睛,一些地方落了脚印……我们县里扎纸的老师傅瞧了,蹄大脚粗,是牛蹄印子,带着尸臭味儿,太阳晒了就没了。”

    “说是凶得很,晚上的雾恁大,都不敢出门收它,家家户户都将门窗关好,惹不起咱先躲着。”

    说到这里,门丁叹了口气,惊怕,但也有庆幸。

    “寻不到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倒也没嚯嚯我们。我们睡我们的,它折腾它的,就是这牛……嗐,就闹这事儿后,县里的牛也丢了好几头,不知道是不是僵尸吃人,牛僵就吃牛的缘故,咱也不懂。”

    他一摊手,又道。

    “喏,白日寻不到牛僵在哪,我们也没法子,只得将牛都牵走了,也尽量不让外头的牛进县里,没得回头丢了,心里难受。”

    “好几十两银子的大家伙儿呢,遇到荒年,或者是收成不好的年月,嗬,说句难听的,人还不如牛金贵呢,几袋米就卖出去了。”

    赵大山想着自己先前丢过牛,叹了口气,颇为认同地点头。

    牛是贵着呢,当年丢了牛,他皮肉受了好大的罪。

    孩童时不知事,后来大了才发现,牛丢了以后,那几年家里困顿得很。

    农忙出人,费力气,有点出息了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直把买牛的银子攒出来了,家里的重担才轻了一些。

    赵大山转头看向王蝉,眼里有问询之意。

    这门丁都说了,这几日绝对没有老牛进城,找赵向生赵立泉一行人,是不是再寻找下其他的蛛丝马迹?

    ……

    “先进城吧。”

    王蝉还是觉得,淮县里有赵立泉的信息。

    牛僵笼在夜色中,瞧不清从何处来,白日亦寻不到它葬身的葬地,瞧着不像是埋骨在城中,但它会出现在淮县,王蝉认为,应是有缘由在。

    赵大山感念这门丁的善意,低声问了王蝉一句。

    “阿蝉姑娘,这牛僵就没法子治住吗?”

    没有嚯嚯人,指着牛嚯嚯去了,但夜里闹这样一通,当真是吓人。

    王蝉摇头,“那扎纸铺店家说得在理,得寻到牛的葬地,寻到了,便容易对付了。”

    污秽之物,以邪攻邪,可破牛僵。

    往简单了说,就是粪桶能治它。

    白日里,它躺在葬地醒不来,断了四蹄,再用阳火烧了,这牛僵也就不复存在了。

    年轻的门丁的听了,眼睛又是一亮。

    “对对,就是这牛的埋骨地,我们不知道在哪里。淮县里人多啊,但没用!甭管是扎纸的,还是看相的,又或是看香断凶吉的婆子,他们嘴皮子利索,对付牛僵却也没法子,夜里更没胆子去找。”

    “但我听大人们说了,前几个月啊,我们这儿出了个疯道士,别瞧着人疯,但是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他眼里有向往。

    “听说,他出现的时候,是在一个迎亲队伍里。”

    “好生厉害的疯道长哩,指着高头的大白马,喊着变变变,那马就成了白头鸡,新郎官跌了个大马哈,哈哈。”

    听着别人倒霉的事,无伤大雅的,就容易乐呵。

    门丁笑了片刻,又摆手道。

    “寻他来了,等月圆夜三更天,凭着他的本事,应该是有胆去找那牛僵了——”

    “喏,就是这人不好寻。”

    “听说疯道长对自己也疯,喊着变变变,草鞋变成麻雀,载着他就飞走了。这些日子,大人们也在找,毕竟牛僵嚯嚯牛,全凭心意,什么时候想嚯嚯人,它也不会知会我们一声,对吧。”

    治下出了人命,以后升官升职,都会受影响。

    有点抱负的官,都不会任由这事儿发生。

    再说了,大人们也住县里呢,一家子老小都在。

    牛僵嚯嚯人,可不会看着官大官小,白丁还是官身,甚至,住大宅子里的肉更香更肥哩!

    “所以喽,大人们就想上那新郎官家问问,看看他们认不认得那疯道长,哪里想着,嗐,没寻到人!”

    门丁也遗憾,“听左右邻居说了,她家里好像也有些不太平,不知怎地,儿子后来又说了几回亲,回回都不成,眼下,一家子离开淮县有一段日子了。”

    王蝉朝赵大山和周金娘看去。

    她要是没记错,这跌了大马哈的新郎官,该是赵大山没缘分的前女婿才对。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