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伦斯盯着远处的一片黑暗看了很久, 手上的伤口正在隐隐发出胀痛。
他知道应该休息了,但他睡不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夜风袭来,凉飕飕的和昨晚一样, 但有什么不对……他的心跳正在加速, 后背寒毛直竖。
克拉伦斯谨慎地站起来, 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眯着眼, 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坐了回去, 手却不忘放在腰间的武器上。
斑鬣狗是第一个走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它的步伐很慢, 就像是在巡视领地, 目光牢牢锁定住了猎物。
耳廓狐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它蹲在一块岩石上, 冰冷的黑瞳正紧盯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 锋利的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黑犀牛身上健壮的肌肉隆起,它走得很慢很稳, 但因为体型太大,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来时,那种压迫感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冕雕正在天空中无声地盘旋,眼睛紧盯着下方, 静静等候着一个俯冲的时机。
平头哥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黑白相间的皮毛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它站在那里,龇牙露出了两排锋利的牙齿。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依次出现,每一个都从不同的方向来, 堵死了营地中所有人的退路。
短发男叶奉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正在翻着急救包,只是翻着翻着,突然感觉后颈发凉,他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斑鬣狗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
叶奉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精神体野犬夹着尾巴,颤抖着缩到了他身后。
光头男林赛是第二个发现的,他的精神体长颈鹿原本正在吃着树叶,忽然一只耳廓狐出现在眼前,长颈鹿猛地扬起头,四蹄不安地在地面上原地踏步。
穆永春半躺在睡袋上,胸口疼得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看到了头顶盘旋的冕雕。
眼镜男秦嘉靠着石头,看到了围上来的斑鬣狗,他认出来了……
秦嘉艰难出声,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那是……血牙星盗团的团长,阿什.布莱兹,SS级畸变哨兵,精神体斑鬣狗。”
一旁的叶奉嘴唇颤抖,目光移到耳廓狐身上。
它的眼睛正盯着他,不是看,是盯……用那种宛如看死人的盯法。
叶奉咽了咽口水,终于回忆起了课堂上学过的知识。
“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SS级,暗杀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曾在一场刺杀行动中被精神力反噬,最终被捕送进终焉草原。”
穆永春转过头,看着半空中的暴躁冕雕,喃喃。
“黑塔指挥官……夜沧,SS级,黑塔指挥官,因精神力失控被送进终焉草原,精神体冕雕。”
克拉伦斯眯着眼睛目光移到那座山一样庞大的身影。
“石重山,前帝国上将,SS级,精神体……黑犀牛。”
直播间炸了,弹幕疯了一样涌现。
画面中,克拉伦斯小队被五只“野兽”从五个方向包围,月光下,每一只野兽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极具压迫感。
[星盗头子阿什.布莱兹!我看过他的通缉令!]
[加维尔斯宾塞,星际第一杀手!那只耳廓狐就是他的精神体!]
[石重山,前帝国上将!他以前还来我们学校做过演讲!]
[夜沧!黑塔指挥官!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平头哥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你们谁认识?]
……
终焉草原上空的飞船指挥大厅。
时鸿信靠在椅背上,面前是几十个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学员的直播画面。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墙前,指着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小窗口,语气急促。
“快,切到大屏。”
下一秒,小队的直播画面被放大,铺满了整面主屏。
看到画面中被“野兽”围攻的克拉伦斯几人,时鸿信的瞳孔骤缩。
他瞬间就认出了这些“野兽”的真实身份!
可问题是……它们为什么会围在那里?围攻一群学生?
甚至……它们的眼神里还闪烁着怒火,复仇的怒火。
它们在为谁复仇?
谁又能让这么多畸变哨兵如此疯狂?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鸿信瞬间冷汗直冒,衬衫后背全然湿透。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迅速飙升,无数路人下场,弹幕在疯狂刷屏。
[怎么办?学校老师不来救人吗?]
[这么多畸变哨兵,个个都是高手。就是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克拉伦斯活该,让他这么嚣张。]
[积点口德吧]
[积口德的目标也要是人才行,我堂弟就是被他打瘫痪被迫退学的!]
[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吗?]
[学校老师都是废物吗?还不去救人!]
[救什么?别忘了来之前都签过生死状。]
[啧啧,就准他打别人不准被人打他啊。]
[别吵了,到底为什么围攻他啊?]
[谁知道,可能造孽造多了。]
……
时鸿信皱眉,抬手屏蔽了弹幕。
“带几个战斗系的老师过去。”
看着被围攻的学生,他叹了口气,看向教导主任。
“带上精神力武器,至少……至少保下他们一条命。”
教导主任点头,点了三个人格斗系的教官。
都是S级哨兵,有实战经验,上过虫族战场,三个教官脸色都不好看,但没有拒绝。
他们接过精神力武器,一把白塔最新研发的,专门针对畸变哨兵的抑制器,抑制器外形像一把步枪,但释放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种干扰精神力的波段。
只能一次性使用,有效范围也只有十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这是学校能从白塔借到的最高级别的武器了,带队的教官把抑制器塞进背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升降舱。
营地里的氛围异常紧张,就在此时,秦嘉的任务手环震了一下。
他低头,手环上一行字跳了出来。
[不要惊慌,保持镇定,老师很快就到!坚持住。]
他的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身侧,显然克拉伦斯也收到了,他腕上的手环屏幕还亮着。
但克拉伦斯的脸上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带着一丝不满和屈辱。
显然对于他这种自大自恋型人格,这种等着被人救的事情让他非常难以忍受。
就在此时,围攻开始了。
斑鬣狗首先扑向克拉伦斯,直直咬向要害,克拉伦斯体术成绩不错,迅速躲开,牙齿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上面划了一道不深的伤口。
黑犀牛冲向了穆永春和眼镜男秦嘉。
秦嘉和穆永春早在和容静的战斗中受了重伤,黑犀牛冲过来的时候,二人根本躲闪不了,直接被挑飞起来,落了在几米外的灌木丛上。
冕雕就是在这个时候俯冲的,它的目标是靠得最近的叶奉。
叶奉听到了头顶的风声,等他发现的时候冕雕的爪子已经在他眼前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爪子从他胸前擦过,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平头哥是最后一个出手的,它冲到秦嘉面前,跳上他的膝盖使劲一踹。
秦嘉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生死不明。
斑鬣狗退后几步,目光在五个人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恐惧,绝望,疼痛,屈辱……
但这些还不够,它想起向导趴在干草堆上,腰侧的伤口流着血,明明痛极了也不说,把脸埋在爪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
不够,他们要付出更多,要让他们感受到向导的痛苦!
斑鬣狗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不像上次的试探,而是牢牢锁定了克拉伦斯的腰侧。
一口下去,直接咬穿了克拉伦斯的右腰,位置和向导的伤口一模一样。
它要让这个人也尝尝向导的疼痛。
克拉伦斯的身体一弓,右手捂住腰侧,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强撑着没有跪下,但那颤抖的姿态就可以看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斑鬣狗退后几步,歪着头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复仇的得意,只有不满。
这人怎么这么脆弱,它还没有发力呢。
眼镜男秦嘉躺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死了,没有人有精力去检查他,穆永春本就伤得重,被撞飞出去以后,胸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的精神体河马在一旁缩成了一团,完全没有了反应。
短发男叶奉和光头男林赛还能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人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深浅不一的伤痕,全是拜不远处那只耳廓狐而赐,这家伙就像是在玩弄猎物一样,将他们遛得精疲力尽。
叶奉双腿发抖,看着身侧的林赛,嘴唇颤抖:“林赛,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窸窣的脚步声。
斑鬣狗耳朵一动,在场的所有人和动物都停下了动作。
叶奉瞳孔瞪大,眼神中闪过惊喜。
“肯定是老师们到了,老师们来接我们了!”
他的目光越过斑鬣狗的肩背,期待的看向黑暗中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影正在缓步走来,一只通体金黄色,修长优雅的花豹,正翘着尾巴,昂首挺胸地走来,看着克拉伦斯等人的眼神和死人无疑。
叶奉发出一声绝望地抽噎,又来一个!又来了一个!
花豹走到斑鬣狗旁边,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浑身是血、筋疲力尽的人类,眼神不屑。
斑鬣狗冷冷地看了它一眼,眼神不满,这废物玩意儿这种时候都敢迟到。
斑鬣狗冷哼一声,看向不远处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克拉伦斯,冲上去死死地咬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地上按,试图要他跪下来。
克拉伦斯腰侧的血流了一地,左手还在撑着地面,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倒下去,表情不甘。
斑鬣狗怒极了,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威胁声。
它要把他像一只猎物一样,拖到水塘边,拖到向导面前,让他跪在那里,给向导道歉!
花豹就是在这个时候扑了过来,极其精准地一口咬穿了克拉伦斯的喉咙。
克拉伦斯身体僵住,眼睛不甘地死死瞪大着,几秒钟之后就没了气息。
花豹松开嘴,舔了舔嘴唇上沾的血,歪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克拉伦斯,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真的死了。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斑鬣狗,眼神中带着得意。
斑鬣狗眼神冰冷的看着花豹,它正准备留这家伙一条命,慢慢折磨,结果全被这蠢货毁了。
克拉伦斯的尸体还趴在地上,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了。
穆永春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秦嘉更是一动也不动。
现场只有林赛和叶奉还活着,二人蜷在营地边缘,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叶奉抱着精神体闭着眼睛,害怕地颤抖,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是小型飞船的声音!
舱门打开,三个人影跳了出来,为首的教官手持精神力抑制器,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奔跑。
叶奉听到脚步声,看到了那几个穿着军校教官制服的身影,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林赛也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得救了。
为首的教官冲到斑鬣狗面前,抑制器对准了它的方向,枪口瞬间亮起一道蓝光。
斑鬣狗退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两个漏网之鱼身上。
它没有在向导的伤口上闻到那两个人的气味,他们没有攻击向导……
斑鬣狗犹豫了一下,以它以前的脾气,它肯定会不肯放过一个。
可如今……它会考虑到向导的看法,向导知道以后会不会生气……
斑鬣狗犹豫片刻,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了回来,目的已经达到了,三个动手的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再多做纠缠。
它低下头,叼起地上的医疗包,这是从光头男身上扒拉下来的,里面有绷带、有消毒喷雾,向导的伤口急需处理,正需要这东西。
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跟在了斑鬣狗身后。
花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朵蓝紫色的花朵叼在嘴里,也跟了上去。
冕雕在夜空中转了一圈,朝着水塘的方向飞去。
黑犀牛是最后走的,它慢慢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黑暗中。
至于平头哥,这家伙神出鬼没,早就走了。
被饶过一命的叶奉和林赛,纷纷瘫软在地,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教官们七手八脚地冲过来扶着他和林赛上了飞船。
……
水塘边,容静还在睡,可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整只虎蜷成了一团。
她是被一阵凉意弄醒的,她感觉好像有人在擦拭她的伤口。
容静眼皮颤了颤,半梦半醒地慢慢睁开眼。
第一眼就看到耳廓狐蹲在她身侧,正小心地捧着一团纱布,给她包扎伤口。
它的动作很轻,姿态很是紧张。
两只大耳朵贴在脑后,尾巴更是僵硬地一动不动,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耳廓狐眼睛紧盯着她腰侧的伤口,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她的伤口,不放过她的任何一点反应。
容静看出来了它眼神里的担忧,安慰道。
“没事儿,你没有弄疼我。”
她顿了顿,有些疑惑这小家伙是从哪里弄到的医疗物品。
不过至少,她现在不用担心伤口感染了。
容静嘴角动了一下,把目光从耳廓狐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腰侧。
那里已经被纱布完全包好了,包的很整齐的。
她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斑鬣狗正趴在干草堆的边缘,目光紧张的落在她脸上,眼神中有自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