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时鸿信站在医疗室的门口, 焦躁地来回踱步,走廊灯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良久后,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校长, 那两个学生身上的伤口是多, 看着吓人,但没有致命伤, 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
时鸿信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声音有些发哑。
“我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可以,别太久, 他们需要休息。”医生顺手打开了医疗室的门。
叶奉正缩在病床上, 只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微微颤抖。
他的精神体正蜷在病床下旁边, 同样也在发抖, 看得出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林赛坐在靠窗的病床上,背靠着墙壁, 脸色也不好,但比叶奉好上一些,至少嘴唇还有点血色。
时鸿信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 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被攻击?”
叶奉闻言磕巴了一下,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鸿信只好把目光转向状态好一点的林赛,林赛沉默了一会儿, 实话实说。
“我们进入草原之后……一开始是想找信号源做任务的,但秦嘉觉得无聊,说这里到处都是猎物,不如找点乐子。”
林赛的嘴唇动了一下,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
“克拉伦斯也觉得有意思,他们猎了一堆角马、疣猪、羚羊之类的,还把那些猎物的头堆在一起,拍了照……”
光头男林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好像很享受那个过程。”
时鸿信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呢?重点讲出事的那天。”
“出事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光头男林赛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哦不对,克拉伦斯看到了一只很漂亮,像是狮子的动物,准备猎回来,但是被它跑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光头男的声音越来越低,情绪越来越低落。
“就这些?”
时鸿信皱眉,实在找不出什么疑点,他又看了眼这两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学生,无言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病房。
教导主任看到时鸿信出来,赶紧上前递过去一个平板。
“校长,克拉伦斯直播间的录像已经全部调出来了。”
时鸿信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多找几个人,一帧一帧地看,一定要查出真相!”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草原水塘边,容静端端正正地坐在干草堆上,两只前爪并排放在身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审讯犯人。
斑鬣狗趴在她面前,目光躲闪,一副不敢直视她的样子。
容静主动把爪子按在了斑鬣狗的爪子上,避免这家伙逃避,然后发出了一句又一句灵魂质问。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斑鬣狗身体一僵。
“白塔是什么?”
斑鬣狗的耳朵垂了下来。
“还有……为什么会说话还瞒着我?”
她用另一只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斑鬣狗的嘴筒子。
“不许装傻!”
斑鬣狗缩了缩头,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左边,耳廓狐蹲在一旁竖着耳朵看戏。
它气急,又看向右边,花豹趴在金合欢树上,尾巴在阳光下惬意地摇来摇去。
左右为难的斑鬣狗只好抬头看着向导的眼睛,从那双鎏金的眼睛中看到了坚定。
坏了,这次好像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斑鬣狗犹豫片刻,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讨好的神色。
这是它的必杀技,屡试不爽。
容静嘴角抽了抽,坚决不让它糊弄。
“不起来是不是?”
斑鬣狗听出了里面的不耐烦,这下彻底乖巧了。
它连忙爬起来,两只前爪并拢站好,声音很低带着承认错误的诚恳。
“我以前……是星盗,杀过很多人。”
容静的瞳孔缩了一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爪子依旧按在斑鬣狗的爪子上,没有收回来。
“被送到终焉草原前,我就失去理智,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然后你来了,把我拉了出来,不告诉你,是怕你……”
斑鬣狗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卡顿。
“怕你怕我,怕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之后,不再让我靠近你……”
容静一愣,没想到原因是这样,她叹气,摸了摸斑鬣狗的脑门安抚。
斑鬣狗被摸了以后瞬间激动了起来,原本垂着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你是向导,全星际唯一一位能净化畸变哨兵的向导,我们不想让你被送往白塔。”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描述白塔。
一旁的耳廓狐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
“白塔是向导学习、成长的地方,那里的向导是珍贵的,但也是没有自由的。”
耳廓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更不能自己选择跟谁在一起,只能被动地等待被分配给哨兵,像个物件。”
容静动了动爪子,看着斑鬣狗,又看了一眼耳廓狐。
“现在只有你们能说话,对吧?”
耳廓狐点头。
“只有我和它跟你接触最多,被净化的程度最高。”
耳廓狐的目光从斑鬣狗身上扫过,又收回来,没有多余的表情。
“有几个别说说话了,只有一点神智,连记忆都没有。”
说着它仿佛拉踩,又仿佛暗示一般,看了眼树上的花豹,水塘边的平头哥,还有头顶的冕雕。
容静:“……”你这拉踩太明显了喂!
等交代完毕后,一狗一狐就心虚地低下头,尾巴夹在腿间,乖巧地在等着她翻旧账。
容静眨了眨眼,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有些失笑。
她伸出右前爪,像人类伸出手等待握手时那样,爪垫朝上。
“握个手吧,像人类那样。”
她嘴角慢慢扬起、语气带着一点调皮和认真。
“你们好,我叫容静。”
斑鬣狗愣了愣,它看着她的爪子,又看着她的脸,惊得狗舌头都忘了收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爪子伸出来。
“阿什.布莱兹。”
一旁的耳廓狐,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不甘示弱地伸出肉垫摸了摸她的爪背,一对大耳朵通红。
“加维尔.斯宾塞。”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过上了她穿越以来最堕落的日子。
每天的活动只有:吃饭、睡觉、舔毛、再睡觉、再吃饭、再舔毛。
斑鬣狗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嘴里永远叼着新鲜的猎物。
花豹也不再唱歌骚扰了,改成了送花,每天一朵,品种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很漂亮。
耳廓狐每天会来检查她的伤口,给她上药包扎,黑犀牛和冕雕则会时不时出现在附近警戒。
平头哥……嗯,平头哥还是老样子,每天抢着吃她吃剩的骨头。
它最近不偷了,改成光明正大地吃,蹲在水塘边,抱着骨头啃得嘎嘣脆。
容静趴在干草堆上,阳光暖洋洋的。腰侧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应该能长出新毛来吧?这一块以后不会秃了吧?
做人的时候担心发量,做虎的时候担心毛量。
唉,这辈子算是跟毛杠上了。
她翻了个身,静静思考着。
斑鬣狗今天不在,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有耳廓狐,花豹,黑犀牛,冕雕也都不在。
只有平头哥蹲在水塘边,抱着她昨天吃剩的角马腿,啃得专心致志。
容静眯了眯眼睛,慢慢地悄然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她看了一眼平头哥,嗯,还在啃骨头,她又往前挪了一寸,平头哥换了个姿势继续啃,正好背对着她。
容静心跳加速,抓准机会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这样在草原跑过了,终于可以放松了!
再闷下去,她就要发霉了。
草原的另一头,白凛正蹲在地上,挖出刚刚找到的信号源,上面的指示灯还在不停地闪动。
他把巴掌大的信号源揣进口袋里,抬手看了一眼任务手环。
【积分排名榜】
第一名:白凛,一千三百分;
第二名:巴比特.乔休尔,两百分。
……
第二名的积分还没有零头多,白凛把任务手环关了,分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信号源留给别人吧。
“白凛,我们休息会儿吧!”
姜明知从后面追上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瘫软在地。
“你都找到十三个信号源了,第二名才两个,留点给其他同学吧!不要太畜生!”
直播间的弹幕嘻嘻哈哈地飘过。
[哈哈哈姜明知躺赢。]
[白凛真的太强了,一个人顶一个队]
[积分榜断层第一]
[这届首席实至名归]
……
白凛没有接话,把狮子从精神图景里放了出来。
他的精神体已经在精神图景里转了很多天的圈了,拼命地想要出来撒欢。
白凛闭了闭眼,知道它想去哪里。
反正现在任务完成了,放它出去探探路也可以。
金光一闪,一头狮子出现在草地上。
它屁股翘得高高的,昂首挺胸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
白凛蹲下来,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额头。“去吧。”
狮子嗷呜一声当做是回应,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出去。
白凛看着它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他其实还想加一句“要是看到她,一定要保持礼貌,给她留个好印象……不要太犯傻。”
但狮子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姜明知从草地上坐起来,看着狮子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
“这是憋坏了吧?我就说你该时不时把它放出来遛一遛,看它那尾巴摇的,真兴奋。”
白凛没说话,天空中的隐形摄像头动了动,镜头悄然跟上了那只金黄的狮子。
[导播上道!加鸡腿!]
[跟上跟上!]
[白凛这边没什么看头了,不如跟着狮子出去逛草原]
[白凛就是强啊,稳稳地第一]
[这狮子跑好快,好威风]
[它好像有目标,在找什么吗?]
……
狮子跑过开满野花的坡地,跑过干涸的河沟,一路上鼻子都不停翕动着,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气味。
它闻到了泥土草叶的气息,角马群的气息,但它要找的不是这些……
狮子找了很久,有些垂头丧气,草原太大了。
它在一丛灌木旁边停了下来,低下头把鼻子埋进草丛里休息。
忽然,一只飞舞的蝴蝶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狮子眼前一亮,扑了上去。
容静正蹲在一棵猴面包树的树荫下休息,她刚刚跑太急了有点牵扯到腰侧的伤,有点痛。
她百无聊赖地拨动着脚下的石子,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到左边。
无聊,真的好无聊。
就在这时,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容静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有活物在里面,看起来体型还不小!
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前爪扣进地面,后腿蓄力,正准备冲上去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影子从草丛里面扑了出来。
是一只狮子,金黄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看比白狮的体型要小一圈,鬃毛还没长全,看起来不像一头威猛的雄狮,更像一只还没长大的、贪玩大猫。
容静瞳孔一缩,看到猛兽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但这只狮子好像没有攻击的姿态,也没有发现躲在树下的她。
她犹豫了一下,蹲在原地没有跑。
狮子的毛色比白狮深,是金色的,看起来毛茸茸,它的姿态和动作都很活泼,小动作很多,浑身透着一股好奇兴奋的劲儿。
她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只白狮,冷漠而又高傲,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莫名觉得这两只狮子有点像。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猫科动物的优雅和骄傲,是一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都是狮子,长得像不是应该的吗?
忽然,狮子转过头,目光被一只飞舞的蝴蝶吸引了。
那只蝴蝶绕着它飞了几圈,狮子的头也跟着蝴蝶转来转去,最后一个踉跄把自己转晕了。
“……”
藏在树后的容静有些想笑。
然后她又看到狮子恼羞成怒,把屁股撅了起来,前爪扒着地面,尾巴高高翘起,朝着蝴蝶扑了上去。
蝴蝶轻轻一偏翅膀,狮子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草丛里,摔了个大大的跟头,然后狼狈地打了个喷嚏。
容静见状再也忍不住肩膀抖动,晃着尾巴笑出了声,蠢萌,实在是太蠢萌了。
她这些天跟着斑鬣狗和耳廓狐恶补了很多哨兵向导的知识,知道哨兵的精神体基本上和哨兵本人的真实性格一样。
她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只狒狒,那只狒狒的眼神和它主人一模一样充满恶意,她甩甩头,把脑子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这只狮子这么蠢,连只蝴蝶都扑不到,应该不会是哨兵的精神体。
哨兵的精神体哪有这么憨的。
她又看了一眼狮子,发现它正蹲在地上,歪头看着那只蝴蝶。
容静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肯定不是哨兵的精神体,就是一只普通的狮子。
普通狮子她不怕,普通动物根本打不过她,除非是成年大象那种才行。
她站起来,从树荫下走了出去。
狮子看到她走过来,全然呆住了,整只狮子一动不动,蝴蝶从它鼻尖飞过,落在它的鼻梁上,它都没有发现。
它看着容静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阳光把她的皮毛照得仿佛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