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绕过雪山的一侧, 身体贴着冰冷的石壁,从两块巨石的夹缝中探出头去,高坡下的景象让她动作一顿。
只见白狮站在雪地中央,身体紧绷。
它的对面正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褐色的丑陋生物, 体型比白狮还要大好几倍, 一对复眼猩红。
容静的胃忍不住翻涌了一下, 她从小就不喜欢虫子,不是怕, 而是生理性的厌恶。
而面前这只虫子比她见过的所有虫子加起来都还要丑。
她把目光从虫子上移开,落在白狮身上, 狠狠地看了两眼,洗洗眼睛。
湖蓝色的瞳孔, 银白色的鬃毛, 在月光下像又一层光圈在不停闪耀, 舒服多了。
然后她听到了它们之间对话。
虫族女王、赐福……这些词听得容静云里雾里, 只知道大概可能与人类的未来有关。
她听到了白狮的声音, 容静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白狮说话了!它会说话了!
她明明只给它做过一次精神梳理,效果就这么好, 远超斑鬣狗和耳廓狐。
她这些天恶补了很多向导知识,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理由是,他们之间的精神契合度很高。
高到远超她和其他人,容静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底下正打得不可开交,白狮和那只丑虫子的身影在雪地上不停地碰撞交错。
容静看到白狮被撞飞出去, 后腿砸在岩石上,落地的瞬间明显软了一下,它要站不住了。
容静心脏猛地揪紧, 她想冲出去,但她打不过那只虫子,冲出去就是送菜。
她迟疑片刻,看着白狮的样子,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担忧。
这只狮子实力很强,万一能救下来,说不定还能收为小弟呢。
她为自己的借口点了个赞,然后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她没有选择从正面硬刚,而是从侧面切入,用自身的重量和加速度,狠狠撞在了亚希伯恩的侧面。
亚希伯恩的身体歪了一下,利齿从白狮的喉咙旁边擦过,咬了个空。
容静落在雪地上,滑行了几步,稳住身体,挡在了白狮面前。
这虫子近看更丑了,甲壳上的瘤子密密麻麻,还有那对复眼……容静有些犯恶心。
亚希伯恩歪着头,复眼在她和白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你的姘头?”
亚希伯恩笑了一下,露出满嘴利齿,残忍地叫嚣着。
“那就一起死!”
亚希伯恩扑了上来,六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体从天而降朝容静和白狮砸下来。
白狮当机立断,将面前的容静撞飞出去,避免她受伤,然后一个利落的转身,用额头抵着亚希伯恩的身体,试图将其掀翻。
但明显二者力量和体型相差过大,白狮的前爪深深陷进雪地里,身体在不停地往后滑,身后不远处就是悬崖。
容静瞳孔一缩,赶忙从侧面冲上去,一爪子狠狠拍在亚希伯恩的复眼上,锋利的爪子瞬间刺破眼球。
亚希伯恩的头猛地一甩,发出一声痛呼。
白狮趁机退了两步,在原地喘着粗气。
亚希伯恩仇恨地盯着容静,暗绿色的血液从眼睛渗出来。
它放弃了白狮,朝容静扑过来。
容静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在雪地上利用岩石和雪堆做掩护,不停闪避。
亚希伯恩的体型太大,在开阔的雪地上它占优势,但在这些嶙峋的岩石之间,它被限制住了。
它张开大嘴从她身后咬过来,容静一个矮身,从一块岩石下面钻过去。
然后她紧接着跳上另一块岩石,从上面扑向亚希伯恩的后背。
亚希伯恩猛地翻滚,她再次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落进雪堆里。
亚希伯恩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容静身上,攻击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没有章法。
容静每一次都能险险地躲开,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惊险。
白狮看着这一幕,眸色渐深,看着那道橘色的身影在攻击中危险地左闪右避,虽然还算游刃有余,但速度在变慢,喘息越来越重,她撑不了多久了。
白狮闭上眼睛,看到了精神图景里,那朵粉色的小花正在轻轻摇曳,是上次向导在它的精神图景里面种下的。
白狮低下头,前爪刨地,心中做了个决定。
容静还在往前跑试图引开亚希伯恩,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压抑的吼声,声音大到几乎让整座山都在颤抖,容静回过头。
只见白狮全身被一层湖蓝色的精神力包裹着,鬃毛在随风飘扬,眼睛是湖蓝色的,亮得惊人。
然后它朝亚希伯恩冲了过去。
亚希伯恩受伤的复眼猛地瞪大,它感觉到了对手的不对劲。
白狮的爪子狠狠拍在亚希伯恩的甲壳上,甲壳瞬间碎裂,暗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容静一愣,这才发现白狮的精神力图景正在碎裂!
那些曾经被她梳理过的精神力再次暴躁起来,精神图景中满是狂风骤雨。
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强行提升实力,完全就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法!
亚希伯恩在白狮一连串不要命的打法攻击下,不甘地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它的六条腿被白狮咬断了三条,剩下的三条无力地耷拉着,明显失去了行动力。
暗绿色的血液从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同时往外涌,把周围的雪地染成一片诡异的墨绿色。
它还没有死,复眼盯着白狮,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白狮也站不住了,它所有的精神力几乎燃烧殆尽,精神图景已经完全破碎,但它还是强忍着保持着理智,想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它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尤其是心脏上方的那一处,只要稍微歪一点,就会当场丧命。
容静当机立断,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她踩上亚希伯恩的碎裂的甲壳,一路冲到它的头顶。
亚希伯恩没受伤的那只复眼,死死盯着她。
容静毫不犹豫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在爪尖,让精神力化成的一把无形的刀,她朝着那颗不甘的头颅砍了下去。
亚希伯恩身体猛地一弓,仅剩的三条腿蹬直,然后不动了。
复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它死了。
容静瞬间松了口气,从亚希伯恩的头上跳下来。
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多,她落在雪地上的时候她双腿一软,差点栽倒,然后踉跄着朝白狮跑过去。
白狮还跪在地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方向,它的瞳孔还是湖蓝色的,但眼神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容静将爪子按在白狮的额头上,精神力探进白狮的精神图景。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虚无。
“不要试了。”
白狮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没用的。”
容静的眼眶红了,还在试图将精神力灌输进去。
“你等着,我给你做精神力疏导,你会好的,我和你的精神契合度很高,你一定感觉到了。”
白狮摇了摇头。“我感觉得到,我的精神图景要崩塌了,坚持不住了。”
“其实作为一个战士死去,是个挺好的死法。”
容静没有听,她的精神力还在往里涌。
一朵花碎了,她就种下一朵,一朵接一朵的粉色小花,在破碎的精神图景中漂浮,试图将其缝合好,但毫无作用。
白狮又摇了摇头,湖蓝色的眼睛已经被灰色侵蚀了大半,不想看她白白浪费精神力。
“没用的,你快走吧,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容静看着它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白狮没力气说话了,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上,蹭了蹭她的脸颊。
容静感觉得到,白狮的体温在一点一点的下降。
她茫然地抬起头,亚希伯恩的尸体躺在十几米外,破碎的甲壳上落了一层薄雪,暗绿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她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侧。
远处的岩石旁边,趴着一只尼罗鳄,眼睛半闭着,几乎看不到胸口起伏,也不知道还有气没有。
容静认出了它,那是曾经在水塘里和她对峙过的那只,后来主动把水塘让给了她。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容静的目光从尼罗鳄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白狮身上。
白狮的体温已经很低了,再这样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盘在白狮身上,把整个身体贴上去,肚皮贴着它冰冷的鬃毛,后腿蜷在它的腰侧。
她不知道白狮能不能活过来,就算活过来,精神图景碎成那个样子,还能不能有记忆,会不会认识她,会不会攻击她,她都不知道。
但她想让它活着,先活下来再说。
即便如此,白狮的体温还在下降,容静咬紧了牙,不行,她必须把白狮搬下山。
可是这山这么陡,这么高,她自己一只虎下山都困难,还得背着这么大一只狮子。
她需要帮手,但要找帮手就必须下山,下山就要离开这里,等她回到草原找到斑鬣狗它们再回来,白狮不可能坚持得住。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远处传来极其微弱的窸窣声。
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很远,声音断断续续的,容静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从白狮身上滑下来,费力地把它往岩石后面拖,把白狮藏在了两块巨石之间的夹缝里,然后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了出去。
……
白凛从陷阱里爬了出来,姜明知还在底下碎碎念。
他伸出手,一把将还在坑里挣扎的姜明知拽了上来。
姜明知拍着身上的土,吐了口唾沫,把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溅进去的泥巴吐出来,骂骂咧咧。
“埃罗尔那家伙,太阴险了,你说他一个教授,搞科研的,怎么布陷阱比我们还专业?我跟你说,我回去一定要……”
白凛没有接话,他看着南边那座黑沉沉的山,迈开了步子。
姜明知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你等等我啊!你一个人去干嘛?送死啊?”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飞。
[白凛是不是傻?都这样了还去?]
[嫌自己前途毁得不够彻底?]
[他是不是对那个哨兵有意思?]
[为了个哨兵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军部刚刚发通知,在拟录用名单把白凛的名字去掉了。]
[他这下彻底没戏了。]
[活该,不听命令的下场。]
……
白凛和姜明知追到山脚下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影。
教导主任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正带着教官们往山上爬。
白凛拉着姜明知躲到了岩石后面,两个人蹲在阴影里,竖起耳朵。
“埃罗尔的求救信号是从山上发出的,海拔四千三左右,速度快点。”
脚步声越来越远,一行人消失在了风雪中。
白凛和姜明知对视一眼,从岩石后面钻出来,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直播间弹幕已经骂了一路了。
[真服了,人家去救人,你们去干嘛?添乱?]
[白凛你清醒一点!]
[姜明知也是,白凛疯了他也跟着疯?]
[有没有人管管啊?@联邦军校 ]
[军校已经装死很久了,别艾特了。]
教官们满心都是救人,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
白凛跟在后面,爬上雪山,目光在周围的雪地里搜寻,她不在,埃罗尔没有抓到她,他松了口气,
只是……地上这么多血,不知道有没有她的。
姜明知冷得打抖,他的衣服没有恒温调节功能,饶是哨兵体质再好也扛不住。
狐獴早就缩回了精神图景,怎么叫都不出来。
“白凛,我们先走吧,看来她应该没有被抓住。”
白凛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目光,像是在打量、审视。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容静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尾巴在风中飘扬,金色的瞳孔正盯着他。
眼神里面不是警惕敌意,而是审视,她在判断他是不是值得信任。
白凛放轻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容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头微微一偏,示意其跟上来。
白凛没有犹豫,迈开了步子。
姜明知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念叨:“她这是要引我们去哪里啊?白凛你慢点,等等我!”
白凛没有回头:“少废话。”
直播间弹幕已经无语了。
[你还真跟上去?不怕危险吗?]
[小心这个阴险的哨兵勾引你们,然后把你们都杀了!]
[对,就像克拉伦斯一样!]
[就是,和星盗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
容静跑得很快,爪子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蹬得很用力。
她还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在跟着。
白凛只能加快了脚步,姜明知在后面艰难地跟着,气喘吁吁。
“白凛,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姜明知的声音越来越远,白凛不理他,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姜明知追上来,嘴巴还在碎碎念:“你干什么?你说她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该不会真的打算……”
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巨大的、黑褐色的虫族尸体。
它的头被什么东西斩断了,暗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姜明知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岩石。
这不是普通的虫族。这是虫族上将,他在军校的教材里见过它的剪影。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容静。
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是她杀的吧?
她一晚上搞定了埃罗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