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斯离开的时候, 是阿什去送的,容静很贴心的给了这两兄弟叙旧和告别的时间。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听到阿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容静这才抬起头。
“回去了?”
阿什在她面前站定, 点了一下头, 迟疑道。
“西蒙斯……如果不是因为我, 他不会出现在草原上有机会威胁到你,这件事我应该提前处理好的, 抱歉。”
容静把膝盖上的毯子放到一边,走到阿什面前, 拉住了他的手。
“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容静不觉得阿什做错了事,西蒙斯是西蒙斯, 阿什是阿什。
从第一次探入他精神图景把他从黑雾里拉出来到现在,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事, 互相间早就充满了默契和信任, 她和阿什之间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阿什站在原地, 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耳朵悄然红了, 他点了点头,在容静旁边坐了下来,靠了过去。
白狮趴在不远处,全程目睹。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默默扭开头,对着阿什的背影无声地龇牙。
冕雕在金合欢树上看着这一切, 看着容静和阿什并肩而坐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冕雕扇了扇翅膀,胸口涌上一股焦躁感, 从胸口开始,沿着脊椎往上爬,涌入四肢百骸。
这种焦躁他很熟悉,每次看到向导和别的哨兵亲近时就会发作,但每次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在黑塔的时候就有伤害向导的前科,后来被流放到终焉草原,也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地等死。
然后他遇到了容静,在她面前他总是格外小心。
不敢靠太近,不敢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不稳,让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失控。
哪怕只是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身边,他也要在心里提前演练一遍。
他怕自己万一失控,会伤到她。
冕雕扇了扇翅膀,飞到了金合欢树更高处,这里的夜风更凉,他想冷静一下。
他抬头看了会儿圆月,想要转移注意力,结果没多久就开始烦躁起来。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月亮又不是向导。
于是他又把头转回来,透过树叶缝隙忽略掉一旁的蠢狗,继续看树下的向导。
第二天清晨,阿什天还没亮就离开营地出去狩猎了。
白狮趴在容静的身侧,睡得昏天暗地。
它昨晚因为看到阿什睡在容静旁边,虽然隔着好几层干草,但还是生了一晚上闷气。
整整一晚上它都在对着阿什的方向龇牙,生怕他趁它不注意占向导便宜。
现在阿什终于走了,它也可以安心补觉了。
冕雕看了眼呼噜声震天响的白狮,从金合欢树上飞了下来,轻轻落在容静身侧,和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他每次都是这样,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白狮听到声音睁开一只眼睛,目光在冕雕身上停了一秒,得出结论,这只冕雕对它构不成威胁。
不是实力的问题,主要是态度问题,这家伙对向导总是若即若离,不肯打开心扉。
一个不肯主动撒娇的哨兵,凭什么跟它这种每天都要被容静摸肚子、亲耳朵、揉鬃毛的顶级选手竞争?
白狮翻了个身,继续心安理得地呼呼大睡。
冕雕看着容静的侧脸,悄悄地挪动着爪子,往前一步又纠结地回退了三步。
容静看的哭笑不得,主动从怀里拿出一根前两天在灌木丛边捡到的羽毛。
“这是你的羽毛吗?”
冕雕看着那根羽毛,愣了一下,不明白向导是从哪里得来的羽毛。
或许是已经脱落太久了,这根羽毛的颜色已经不太鲜艳了。
冕雕有些着急。“这根不好看,我给你换一根。”
说着就低下头,去啄自己最漂亮的尾羽。
容静赶紧拦住了他拔羽毛的动作。
“这根就很好看。”
容静把羽毛放在膝上,声音认真。
“就跟你不愿意我受伤,压抑自己的脾气和我保持距离一样。我也不想你受伤。”
她顿了顿,摸了摸冕雕的头。
“所以不要拔了,已经够好看了。”
冕雕愣住了,原来自己的一切小动作都被向导看在眼里,她什么都知道。
冕雕感觉身上越来越热了。
体温在上升,心跳在加速,身体里的信息素正在剧烈翻涌。
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泛起一层潮红。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见过太多哨兵在发热期失控的样子,也处理过无数次类似的突发事件。
他发热期要到了,要化为人型了。
冕雕抬起头,看着一无所知的容静。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纠结武霓云那边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容静闻言点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冕雕对白塔太了解了,舆论这么大武霓云还能硬撑,说明背后有人在替她撑腰。
现在的问题在于有些人不想要他们这些哨兵回去。
很多位置一旦空出来被人占了,前人自然就成了眼中钉。
听完冕雕的解释,容静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自己对于星际上许多政治相关的问题还是太幼稚了。
“……所以我还能打什么牌?”
“我,”
冕雕笑了笑,语气平静。
“我的发热期要到了,我快要恢复了。”
容静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立刻站起来。
“我去找抑制项圈,你赶紧去帐篷里隔离待着,不要乱动,不要到处飞!”
她说到一半已经转身准备去找项圈,冕雕却主动拦住了容静。
“你可以利用我。”
“将我发热期恢复人型的状态的直播发出去,一个SS级前黑塔指挥官在你手中恢复人型,到时候舆论绝对比现在更大,武霓云一定会被逼到台前来,主动联系你。”
容静转过来,眉头紧锁,发热期可比精神梳理还要隐私,她不愿意这样利用冕雕。
冕雕看容静拒绝得斩钉截铁,他微微弯下身子,自愿俯身。
“我想为你做点事,我愿意成为你手里的刀。”
容静看着他俯身的姿态,没说话,依旧不赞同。
“……要不拍一段视频吧,不合适的镜头可以剪掉。”
“视频如果不是一镜到底,很容易被有心人质疑造假。”
冕雕抬起头,目光看向容静身后,阿什正站在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到时候让阿什掌镜,如果我任何有不合适的地方,他可以直接把镜头挪开。”
阿什的精神体斑鬣狗正蹲在他脚边,嘴里还叼着一只羚羊。
而阿什本人正站在树下双手抱胸,不知道听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睛正打量着冕雕。
冕雕看着阿什,语气不变:“你觉得呢?”
阿什沉默了大概三秒,咬牙吐出两个字。
“可以。”
容静看冕雕和阿什都答应了,只能点头。
她站起来,对冕雕说:“走吧,我们去帐篷,先把项圈戴上。”
看容静离开,阿什看着冕雕目光冰冷。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能帮助向导的计划,但还是看这家伙不爽。
不愧是前黑塔指挥官,套路倒是一套一套的,平时看起来老实又不怎么靠近向导,原来是在这里憋了个大的啊。
阿什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白狮,更气了。
这家伙平时防他跟防贼一样,他靠近容静一步,就龇牙威胁。
怎么看到这只雕就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睡?还睡?!都要偷家了知不知道!
阿什走上前,一脚踩在白狮尾巴上,用力碾了碾。
白狮被疼醒了,怒瞪着阿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扑了上去。
一狮一人在营地上厮打起来,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干草被撞得满天飞。
冕雕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旁,优雅地收了收翅膀,歪着头看着这场战役。
容静拿着抑制项圈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营地狼藉的一幕,顿时气急败坏。
“你们给我住手!再打架就给我滚出营地!”
一人一狮瞬间乖巧,阿什迅速放开白狮的鬃毛,把嘴里的毛吐出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白狮则火速趴在地上,一副乖宝宝的姿态。
容静看也不看他们,反而径直走到冕雕面前,语气柔和。
“走吧,我们去帐篷,先把项圈戴上。”
冕雕顺从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帐篷之前还特意回过头,看了阿什和白狮一眼,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在炫耀。
阿什:“……”该死,大意了。
白狮:“……”该死,大意了。
自从上一次直播给三个哨兵做精神梳理之后,容静这个名字就没有从星网热搜上下来过。
连续霸榜,搜索量破十亿,有数据分析机构甚至专门出了一份报告,说这是星际互联网有史以来单人话题热度增长最快的纪录。
任何带有容静标签的内容,不管是直播录屏的二次剪辑、还是她在草原上被偷拍的模糊侧影、还是某个自称“曾在黑塔和她擦肩而过”的匿名网友写的回忆帖,都能在发布后半小时内冲上热门榜单。
所以当她的直播间再次亮起,网友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发出一声尖叫,静静开播了!
而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只有九个字:冕雕发热期,人形转化。
所有点进去的网友在看到这个标题的瞬间都愣住了。
发热期是哨兵最私密的状态,官方教材明确写着这时候的哨兵极易失控,应单独隔离。
更别说这次发热期的对象还是冕雕夜沧,这可是一位明确有过伤害向导前科的SS级哨兵。
结果容静不仅要直播他的发热期,还要直播他化为人形的全过程?
白凛是在办公室收到提示的,他在星网上给容静的账号设了特别关注。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改学生的报告,拿起通讯器,看到标题的瞬间他就怔愣住了。
冕雕夜沧,也要化为人型了……
白凛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下坠。
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不甘,而是高兴,为她高兴。
每多一个哨兵恢复人型,她的力量就强一分,她离自己的目标就更近一步。
他甩了甩头,将不该有的酸涩甩开,然后点开了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秒,他看到了容静。
她正跪坐在帐篷中,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手里拿着一条黑色抑制项圈,低头对镜头外的人说话。
“你站远一点,稳住镜头。”
画面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嗯”,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
弹幕立刻炸了。
[这个声音是不是阿什布莱兹!上次直播他就是这样嗯的!]
[绝对是!你看地上那个影子,就是他!]
[所以这次是阿什掌镜?]
[Bro还挺惨,给情敌拍拍纪录片,太惨了,但是也太好笑了对不起。]
……
镜头晃了一下,然后画面重新稳定了下来,对准了容静怀里那只冕雕。
那只翼展可达三米的顶级掠食者,此刻正把脑袋埋在容静肩窝里,没有任何警戒和挣扎,乖巧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容静低下头,把项圈绕过冕雕后颈,手指穿过他颈侧那圈绒羽,动作很轻。
冕雕身体微颤,是哨兵被碰到腺体时的本能反应。
“别怕,”容静拍了拍冕雕的后背。
“很快就好了。”
冕雕没有出声,只是把脑袋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尖利的喙小心翼翼贴在她锁骨上方,避免可能划伤她。
弹幕又炸了。
[这叫攻击性极强?]
[白塔不是说他暴力倾向吗?]
[三分钟了,我就看到一只在向导怀里蹭来蹭去的大鸟]
……
就在弹幕争论时,镜头晃了晃。
不是技术问题,因为镜头晃得太规律,更像是有人气得在发抖。
与此同时,画面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被气得在磨牙。
[不是,这位掌镜的阿什兄弟,你能不能稳一点?]
[人家发热期化人形呢你别晃了!历史性时刻!你给我稳住!]
[盲猜阿什现在内心是崩溃的。]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够了,阿什已经够惨了你还帮他写内心戏!]
……
就在弹幕还在为阿什的悲惨遭遇幸灾乐祸的时候,冕雕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所有的弹幕在那一瞬间忽然静止。
冕雕的身体开始变化,先是翅膀,然后是脊背,最后是尾羽正在缓缓地褪下……
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镜头晃了晃,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冕雕的翅膀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人类的手臂,正紧紧环着容静的腰。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尚未褪去的绒羽。
阿什深吸一口气,把镜头重新对准容静怀里那个人。
但颤抖的镜头语言,明显说明了他现在气得不轻。
弹幕集体失语了大概十几秒,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百万跳到一千五百万,还在往上跳。
所有人都看清了,容静怀里的不再是一只冕雕,而是一个男人。
穿着笔挺的黑塔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色长发高高束起,发尾却带着一绺白色挑染,垂在肩膀一侧。
男人的五官介于冷硬和清隽之间,嘴唇紧抿,下颌锋利,发热期体温飙升带来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锁骨。
几缕深色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睫毛更是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把脸靠在容静肩窝里,鼻尖贴着她脖颈,呼吸滚烫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压抑的低喘。
手臂更是用力环着她的腰,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