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什的呵斥下, 顾夜阑和加维尔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顾夜阑垂头丧气,加维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如果忽略它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耳朵的话。
容静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白狮趴在她脚边, 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你们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吗?”
顾夜阑干咳一声,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滚落在地上的花豹玩偶,他表情有些心虚, 语气迟疑地开口。
“呃……如果我说我是来送礼物的……你信吗?”
加维尔在一旁点头认同,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容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弯腰把两个玩偶从废墟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先拿起花豹玩偶观察了一下, 针脚歪歪扭扭, 透露着一股笨拙, 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真的丑萌丑萌的, 非常抽象, 但抽象得很可爱。
她又拿起耳廓狐玩偶,针脚细密, 缝线工工整整,耳朵的比例大到几乎占了整个玩偶的一半。
她都能想象加维尔熬夜一针一线缝出这只玩偶的样子。
她不打算罚他们的,毕竟他们只是来送开学礼物,虽然方式确实欠揍了一点, 但心意是真的。
容静把两个玩偶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正准备开口让他们回去睡觉。
阿什就在此时,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写满了不认同。
“不能就这样算了, 这几个人偷偷溜进你的房间,如果不加以惩戒,以后其他哨兵也会有样学样,规矩必须立好。”
如果是往常,阿什这样在容静面前这样告状,顾夜阑和加维尔早就扑上去打成一团了。
但今天两个人都一言不发,顾夜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上,加维尔把歪掉的兜帽重新拉好遮住大半张脸。
他们确实没理,偷偷潜入向导卧室,躲在床底下互殴,这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容静顿了顿,只能宣布让他们三个出去罚站。
只是罚站,顾夜阑和加维尔闻言松了口气,立刻垂着头朝门口走去。
白狮从床垫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把嘴里叼着的木板画往她脚边推了推。
罚站它认,但这幅画向导一定要收下,它为了刻这个,爪尖都被磨疼了。
看容静弯腰把木板画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甚至比两个玩偶都更靠前,白狮的尾巴骄傲一翘,迈着步子跟在顾夜阑和加维尔身后走了出去。
阿什则留在房间里,从储藏室搬来工具箱,开始修理床板。
等修完之后,甚至还顺手把床单重新铺好,枕头拍松放回原位,这才离开。
容静重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伸手摸了摸白狮的木板画,又拿起花豹玩偶和耳廓狐玩偶,把它们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这些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可爱。
深夜,阿什巡查完小楼附近,最后走到她的卧室门口停住了。
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门缝里透出的一丝暖光,阿什靠在门边,最终只轻轻说了句“明天见”。
小楼外,顾夜阑正揉着被罚站导致酸疼的小腿。
“我就说我们应该早点从床底下出来,拖得越久越容易被罚!”
加维尔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身姿笔挺,姿态比顾夜阑端正了不止一点。
“要不是你的尾巴露出来,以我的隐匿技术根本不会被发现,连尾巴都管不好,还好意思怪我!”
顾夜阑顿时气急败坏:“说的好像你的耳朵藏的很好一样!还有阿什,那家伙的尾巴……”
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子从小楼的窗户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阿什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出来,声音低吼。
“安静,她在睡觉。”
顾夜阑捂着后脑勺,委屈的闭上了嘴。
白狮趴在二人旁边,罚站姿势是三个人里最标准的,湖蓝的眼睛清澈而专注。
它答应过她会守规矩,那就一定要做到。
与安静的基地不同,星网上很是热闹。
联邦军校官号在深夜按照惯例发布了一则“明日开学”的公告,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口被容静的粉丝彻底占领,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几乎全是关于她的。
[前排!明天就能看到穿军校制服的静静了!谁能帮我带个签名!]
[SSS级向导正式入学,联邦军校历史上第一个!]
[开盘了开盘了,赌静静能在一周后的实战演练里拿第几名,我押前十!]
[实战演练不是单挑,是团队作战,我比较担心她被孤立。]
[孤立?谁敢孤立她?她身边的哨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SS级起步。]
[军校又不是草原,她那些哨兵又不能跟进去,再说了,军校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就是,向导就应该待在白塔,我承认容静很强,但她来军校就是破坏了规矩。]
[我听说三年级的科威特,之前就放过话说要给她个下马威。]
[科威特?!那个精神体是非洲象的SS级哨兵吗……我有些担心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容静就换上崭新的联邦军校制服走下楼,制服剪裁极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推开小楼的门,被罚站一夜的顾夜阑和加维尔正靠着墙东倒西歪。
顾夜阑眼底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加维尔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狮当了一晚上的石狮子,眼底都是红血丝,时不时一点一点着脑袋,但还是坚持醒着。
容静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站在他们面前弯了弯眼睛。
“好看吗?”
军校制服剪裁很好,都是量身定制,显得身高腿长,哨兵们纷纷齐刷刷的点头。
阿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看,路上小心。”
容静坐上飞行器,朝他们挥了挥手。
看着容静的飞行器起飞,哨兵们纷纷恋恋不舍。
顾夜阑揉着酸疼的小腿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了平时的那股不着调。
“明明向导是走读,晚上就会回来,为什么我还是有一种分别的感觉……总觉得和向导的距离变远了。”
阿什在一旁没有说话,死死盯着远去的飞行器,他明白为什么顾夜阑会有这种感觉。
不止是因为分别,更多是因为向导已经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往前走了。
她要去人类世界当指挥官,要去打破偏见,要证明自己的优秀。
而他们这些哨兵还在原地,连这个基地都无法离开。
他们是一群在人类世界没有合法身份的畸变哨兵,除了一身战力一无所有。
他不甘心,但又毫无办法。
……
联邦军校校门口,容静走下飞行器,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惊了。
数不清的悬浮飞车、飞行器密密麻麻地排在校外,无数记者和围观群众,正扛着长枪短炮挤在最前面。
幸好联邦军校早有预料,在校门外围设置了隔离带和安检通道,只有学生和老师的飞行器能够进入。
容静刚将飞行器停好,就听到了一阵按快门声。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她顿了顿,赶紧快步离开了。
新生注册流程出乎意料地简单,大部分手续都可以线上完成,只要最后去做个身份验证,就可以去各自的教室报道了,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不像容静以前的学校,光是报名就要来回折腾一整天,一天完了就累得要死。
在去教室的路上,所有遇到她的学员和教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偷偷看着她。
体育馆外,四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身影正站在一起。
科威特站在最中间,SS级哨兵的体格让他在几个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是联邦军校格斗系三年级生,去年的校内格斗的亚军,他五官线条冷硬,眉骨高耸。
此刻正眯着眼睛看着容静走进教学楼,表情中带着不屑。
沈博站在他身侧,顺着科威特的目光扫过容静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和科威特不同,他的身型修长而匀称,五官有些阴柔。
科威特看着容静的背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就在此时,身后的另一个哨兵忽然冒出来,压低声音煽风点火。
“新生开学第一周都会进行新生训练,还会找高年级哨兵当助教。”
他和压低声音凑到科威特身边。
“教官肯定会让那个向导上来演示,到时候嘿嘿,你可别手下留情,让她知道人外有人。”
另一个脑袋方正,身材方正的哨兵闻言也闷声开口,声音粗粝。
“对,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军校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沈博看了眼这三人,忽然懒洋洋的开口:“我同意。”
四个人各怀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
容静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个哨兵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的眼神里都带着质疑和审视。
哨兵就是这样,表面上喜欢向导,但如果向导做出了不符合向导应该做出的行为,就会开始隐隐排斥。
容静不管众人的目光,自顾自找了座位坐下。
上课铃响了,一位表情严肃、长得也严肃的教官大步走进教室。
他在讲台上站定,视线在每一个新生脸上扫过,声音洪亮而威严。
“我是你们这一周的新生训练教官,王敦,接下来你们一个一个上台做自我介绍,然后就解散去食堂吃饭。下午一点准时在格斗馆集合。”
说完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容静身上,皱了皱眉,整个联邦军校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的。
他带过无数届新生,从来没见过在开学第一天就收到这么多高年级学员的助教申请。
他知道这些高年级的小崽子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听说来了个SSS级向导,想来凑热闹。
他对这些暗潮涌动没什么兴趣,反而更关心的是这个娇滴滴的向导,会不会在接下来一周的高强度训练里给他惹麻烦。
格斗课可不是理论课,拳脚无眼,万一她在训练场上受了伤,到时候责任还是他这个教官的。
想到这里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耐烦地点了点容静。
“就从你开始。”
容静站起来走到讲台上,言简意赅。
“我是容静,向导。”
说完后,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全班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可能是没想到容静居然这么低调,王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点名下一个学生。
等整新生全部做完自我介绍,也差不多到了下课时间。
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朝食堂走去,但容静身边并没有人,一是因为她的高知名度,二则是因为她的向导身份,让其他人有些不太敢接近。
容静倒也不在意,独自随大流朝食堂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和同伴低声议论。
幸好下课早,食堂人不算多,
但她的出现还是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打饭队伍里时不时就有人扭头来看她,目光极其复杂。
在这片喧闹之下,容静敏锐地注意到有人在角落冷冷地注视着她,眼神不善。
她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一双冷冽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几个高年级哨兵,正围坐在角落里那张长桌旁边,姿态各异但眼神都带着审视。
最中间那个哨兵看着容静看过来的目光,忽然主动扭过了头,把视线转向窗外,下巴微抬,姿态高高在上。
另一个哨兵脾气看起来倒是比较好,看到容静朝这边看过来,甚至弯起嘴角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吃完饭后容静没有回教室,而是在校园里逛了逛熟悉环境。
联邦军校太大了,占地极广的建筑群,还有着无数条交错的小路,而且每一栋教学楼都长得差不多。
她走了一中午,不知不觉就迷了路,等她终于顺着指示牌找到格斗训练馆时,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
她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踩着点走进格斗馆大门。
王敦站在训练垫中央,手里拿着花名册,眉头紧皱,看着掐点到的容静,他语气严厉。
“军校不是你家,时间观念是最基本的纪律,你,罚跑十圈。现在就去。”
容静一愣,但没有反驳。
她确实来晚了,迷路不是借口,立刻就起身去跑圈了。
反倒是另外三个同样是踩点到的哨兵新生不满地叫起来。
“教官!我们没迟到!距离上课还有时间!”
王敦冷酷地看了他们一眼:“二十圈,再多说一个字就翻倍。”
三个学生立刻闭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容静身后上了跑道。
沈博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跑道上正在匀速前进的容静。
“看来还用不着我们出手,这位向导自己就先玩脱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科威特站在他身边,看了眼沈博,一言不发。
跑完十圈后,容静喘了喘气,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继续慢走调整。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跑道上还在拼命跑圈的那几个新生,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之前在草原上被黑犀牛罚负重越野,她一开始也顶嘴,结果就是被加罚了好几圈,差点跑死。
后来她就学乖了,黑犀牛说多少圈就是多少圈,一个字不多说,还能跟他讨个“今天跑完帮我按按腿”的条件。
现在看来,黑犀牛对她还是温柔了。
就在她想着草原上的哨兵们时,一瓶水从身旁伸过来。
容静一愣,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
沈博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瓶还没拆封的矿泉水,姿态慵懒。
“喝点水吧,跑了这么久。”
容静认出了他,中午在食堂,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