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东山商战 > 第二十三章 家族和解

第二十三章 家族和解

计师事务所上班,晚上回来给承宇做饭、检查作业。有时候忙不过来,就把承宇锁在家里,让他自己热饭吃。有一次承宇发高烧,我背着他走了三站路去医院,因为打不起出租车。”

    林砚秋的声音很平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孟瑶,我不是来跟你比惨的。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股份,没有依靠,照样可以把孩子养大。关键是,你把心思花在什么地方。你花在争产上的这一年,足够让承泽考上一个好学校的研究生,足够让承欣学好一门外语。”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这是承宇让我准备的。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一次性付清。承泽和承欣各一半,由他们个人支配。另外,华晟会设立一个家族信托基金,每年给承泽承欣各一百万生活费,直到他们三十五岁。条件只有一个:他们不能再参与华晟的经营管理,也不能再以任何形式持有华晟股份。”

    孟瑶盯着那份文件。

    “这是买断?”

    “这是保护。”林砚秋说,“让孩子远离这些是非,踏踏实实地过他们自己的日子。承泽可以考研,可以出国,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承欣也一样。”

    孟瑶的手在发抖。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走强制评估程序。”林砚秋说,“三十天期限一到,承宇会向法院申请。到时候价格不由你定,可能更高,也可能更低。而且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你这一年多的所作所为,包括你跟远东电科的事,都会暴露在法庭记录里。你不怕,孩子呢?”

    孟瑶闭上眼睛。

    林砚秋等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孟瑶,你可以不信陆承宇,但要信我。我是当妈的人,我不会害你的孩子。”

    孟瑶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女人。

    林砚秋五十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让人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孟瑶拿起那份文件,手还在抖,但她开始看了。

    她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读得很仔细。看到家族信托基金的条款时,她停顿了很久。一百万一年,直到三十五岁。这意味着承泽和承欣每人还能拿到一千三百万的生活保障。加上卖股份的三亿七千万,只要不乱花,这辈子都不会为钱发愁。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林砚秋手写的字:“孩子不是你的筹码,是你这辈子最该珍惜的人。”

    孟瑶盯着这行字,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落下来。

    “林砚秋。”她抬起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帮你。”林砚秋说,“我是在帮承宇。他不需要一个每天提心吊胆的华晟,他需要一个干净的公司。让你签字,对他好,对你的孩子也好。”

    孟瑶合上文件。

    “我签。”她说。

    窗外,夕阳西斜,江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波光。

    十月二十五日,华晟总部。

    孟瑶带着陆承泽和陆承欣来了。这一次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谈条件的。

    陆承泽比三个月前更瘦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指节发白。陆承欣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神情比哥哥平静一些。

    陆承宇在会议室里等他们。温察务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摆着三份已经拟好的协议。温若瑜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计算器。

    孟瑶开门见山。

    “我同意签字。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陆承宇说。

    “第一,钱一次性付清,不接受分期。”

    “可以。”

    “第二,家族信托基金的事,要写进协议,不能反悔。”

    “已经在协议里了。”温察务推过一份文件,“第三页,第七条。”

    孟瑶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她看得很快,但每一行都没有跳过。看到第七条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每年各一百万?”

    “各一百万。”温察务确认,“从明年一月一日起算,按月支付。持续到他们年满三十五岁。”

    孟瑶”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第三,”她深吸了一口气,“承泽和承欣以后的路,由他们自己选。你不能干涉。”

    陆承宇看向陆承泽和陆承欣。

    “你们想做什么?”

    陆承泽低着头,没有说话。陆承欣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开口。

    “哥,我想出国。”

    她叫了陆承宇一声”哥”,这是这一年多来的第一次。

    “去哪?”

    “英国。我已经申请了伦敦政经的硕士,学金融。”陆承欣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想再掺和公司的事了。我想学点东西,做自己的事。”

    陆承宇点了点头,看向陆承泽。

    “承泽,你呢?”

    陆承泽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想考研。”他说,“考华北电力大学的研究生,学电力系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不学管理?”陆承宇问。

    “我不想学管理。”陆承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学技术。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了。”

    他说完这句话,飞快地看了一眼母亲,然后低下头。

    孟瑶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发作。她像是被人抽掉了全身的力气,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垮了下来。

    陆承宇看着自己的异母弟弟。二十二岁,本该是人生最好的时候,却被卷进了一场不属于他的战争。

    “好。”陆承宇说,“我支持你们。承泽,如果你考上华北电力,我可以帮你联系导师。沈敬山教授是我的恩师,他带学生很严格,但能学到真本事。承欣,你去伦敦政经,学费和生活费从家族信托里出。”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规矩: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华晟的股东,也不再是华晟的监事。华晟的事,跟你们无关。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陆承泽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

    “哥,对不起。”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承宇没有说”没关系”。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陆承泽面前,伸出手。

    “好好考研。考上了,我请你吃饭。”

    陆承泽握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十月三十日,股份转让协议正式签署。

    地点在华晟总部二十八层的会议室,与三个月前孟瑶签署云腾意向书的那间会议室是同一间。温察务坚持选在这里,他的理由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孟瑶没有异议。

    这一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会议室照得通亮。窗外的津福市一览无余,远处的港口波光粼粼,几艘货轮正在装卸集装箱。

    协议一共有四份:陆承泽的股份转让协议、陆承欣的股份转让协议、家族信托基金设立协议、以及一份保密协议,约定双方不得向外界透露交易细节和家族内部事务。

    温察务一份一份地解释条款,语速不快,每一个法律术语都配上通俗的解释。孟瑶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追问,温察务也一一作答。郑律师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记录。

    陆承泽和陆承欣各自在协议上签了字。陆承泽签字的时候,手还在发抖,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陆承欣签得很稳,签完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有没有写错。

    孟瑶最后一个签字。她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的乙方签名处停顿了一下。

    “陆承宇。”她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我把孩子交给你了。”

    陆承宇站在她对面,表情平静。

    “他们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谁交给谁。”他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在一天,没人能动他们。”

    孟瑶落下了签名。

    温察务把协议收好,盖上华晟的公章,然后把其中两份递给孟瑶。

    “孟女士,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分别汇入陆承泽和陆承欣的指定账户。家族信托基金会在一个月内设立完成,相关手续我会亲自跟进。”

    孟瑶接过协议,站起身。

    她看向陆承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她转身走向门口,陆承泽和陆承欣跟在她身后。

    在门口,陆承欣回过头来。

    “哥,谢谢你。”

    陆承宇点了点头。

    “去吧。”

    门关上。孟瑶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温察务把协议整理好,放进文件袋。

    “陆总,手续完成后,您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五点一。孟瑶系与华晟再无关联。”

    陆承宇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津福市。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内斗结束了。

    一年半以前,父亲猝死,孟瑶质疑遗嘱,监事会发难,远东电科虎视眈眈。他像是一个被推上战场的士兵,四面受敌,无处躲藏。现在,最后一面敌旗也倒下了。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终于能喘口气的疲惫。

    “温察务,”他转过身,“准备一下,下个月有个重要的会要开。”

    “什么会?”

    “东山省政府要评选数字能源产业链链主企业。”陆承宇说,“华晟要争取这个位置。”

    温察务收起文件,起身离开。

    陆承宇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拿起孟瑶刚才用过的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笔杆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只是这一次,这笔不会再出现在会议室里了。

    他把笔放进抽屉,关上。

    当晚,陆承宇回了母亲家吃饭。

    林砚秋住在津福市老城区的一套公寓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全是财务和管理的专著。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是陆承宇小时候就有的。

    “事情办完了?”林砚秋端上一盘红烧排骨。

    “办完了。”陆承宇在餐桌旁坐下,“谢谢您。”

    “谢我什么?”

    “我知道您去找孟瑶谈了。”陆承宇说,“没有您,她不会这么快松口。”

    林砚秋把筷子递给他。

    “不是我让她松口的。”她说,“是她自己想通了。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陆承宇夹了一块排骨。

    “妈,您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林砚秋在他对面坐下,“就是告诉她,争产争到最后,输的一定是孩子。”

    陆承宇咀嚼着排骨,没有说话。母亲做的排骨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酱油和糖的配比刚刚好,肉质炖得软烂入味。

    “承泽说要考研。”他说。

    “我知道。”

    “承欣要去伦敦。”

    “也好。”林砚秋说,“离这些是非远一点,对他们有好处。”

    陆承宇放下筷子。

    “妈,您说孟瑶是真的想通了吗?”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只是累了。”陆承宇说,“这一年多,她输了太多次。她不是想通了,是打不动了。”

    “那就够了。”林砚秋说,“人有时候不是想通了才放手,是打不动了才放手。但放手之后,她会发现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好。”

    她给陆承宇盛了一碗汤。

    “承宇,孟瑶的事告一段落了。但华晟的事才刚开始。你持股百分之五十五点一,这意味着没有人能制衡你了。你要记住,权力越大,犯错的空间也越大。”

    陆承宇接过汤碗。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砚秋说,“华晟下一步要做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陆承宇说,“数字能源。EAIN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是整个产业链。政府正在推数字能源标准,华晟要争取成为链主企业。”

    林砚秋微微一笑。

    “你父亲要是活着,会为你骄傲的。”

    陆承宇没有接话。他只是低头喝汤,热气腾腾的汤水让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终于可以不用再硬撑了。

    窗外,津福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港口的灯塔一闪一闪,在夜色中规律地闪烁。母亲家的窗台上,那几盆绿萝在灯光下绿得发亮。

    “对了,”林砚秋说,“叶婉下周带孩子去滨海玩,你一起去吗?”

    陆承宇摇了摇头。

    “下周有政府的评审会,走不开。”

    “见见孩子也好。”林砚秋说,“念希和念初都那么小,你难得见她们一面。”

    陆承宇放下汤碗。

    “等忙过这一阵吧。”

    林砚秋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而安静。陆承宇坐在椅子里,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父亲总是坐在主位上,一言九鼎。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家很稳固,永远不会动摇。

    现在山塌了,他在废墟上重新搭起了一座桥。桥那头是华晟的未来,桥这头是他一个人扛着的责任。

    好在母亲还在。好在还有一些人是真心帮他的。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帮母亲的绿萝浇了点水。窗外,夜色深沉,津福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华晟还在等着他,数字能源的棋局还在等着他。

    孟瑶系彻底退出了,但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一切就此太平。红杉还在暗处盯着,远东电科虽然被收购但阴影仍在,华晟的前路依然充满挑战。

    可至少,内部的刀子已经拔掉了。他可以转过身来,全力应对外面的风雨。

    他会继续走下去,一步一步,把父亲留下的这片土地,打理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好。

    (版权声明:本作品版权归作者独家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载或用于商业用途,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