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半熟果 > 50-60
燥炎热, 池浆总是不习惯这样的温度,而此刻她却如同坠入了无底冰洞,与窗外带着热意的微风都不同, 她望向贺添舟的眼神都淬着冰。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她与贺添舟之间的距离仿佛一直都是这样, 初见时他是神秘矜贵的贺先生, 在学校见面才知他的位高权重, 而等他向自己发来邀请,池浆才终于意识到差距。

    直到现在再去回看,她已经不敢去想。

    贺添舟算计好了一切, 或许这个局从他没回国就已经开始了,她和她的家人不过是其中的棋子。

    事到如今,池浆还有勇气像那晚宴会时质问他,这段时间他有过一丝真心吗?

    她不敢了。

    池浆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不愿再去看贺添舟。

    贺添舟压抑着愤怒反问回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明明在这之前她与他是那样相爱的两个人,他们在科莫亲密缠绵, 在日常中彼此支持, 而且他的对赌才刚刚胜利。

    他想了无数种感谢池浆的方式,他深知自己没有她就不会赢, 甚至连以后他都想好了。

    等正式接手贺通后,他稳定好国内的一切, 就去伦敦陪她, 无论是读书也好,还是拍电影也好,他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边, 他可以不去计较池浆瞒着他出国的计划,只要池浆还在他身边。

    回国前贺添舟算好了一切,将贺彦声的所有手段都预设过一遍,可这其中唯一的变化,就是池浆。

    陶影将池家的资料放在他面前时,贺添舟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看到池浆的年龄时有些惋惜,她的人生要出现永久的偏离。

    这种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四合院的初见,一声“池浆”让他瞬间想起眼前人是谁,也是那次贺添舟真切地看到了女孩,后来的几次接触让他不免好奇,因为他的世界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鲜活勇敢的人出现了。

    就像一束迎着阳光盛放的向日葵。

    喜欢上她好像是一件太过正常的事情,她的明媚与自信是那样的温和,等他有所察觉时,已经无法自拔了。

    池浆睁开了眼睛,与他对视着,无声的沉默里夹杂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和他签合同的那天都没有到这种程度,她与贺添舟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了。

    “事已至此,那就结束吧,你的对赌成功了,我们的合约也就随之到期。”

    池浆越说越哽咽,她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贺添舟听到她的话后立即蹙起了眉,他攥紧了垂落在腿侧的手,上前几步走到她的面前,“为什么要结束?这就是你瞒着我理由吗?你从一开始就计划着离开我?”

    他的喉间艰难地滚动两下,贺添舟此刻已经无法冷静,在听到池浆说结束后,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她留下,无论用什么方法。

    “明明是你先说喜欢的我,现在想要结束了?”

    池浆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反问回去:“可最开始招惹我的人是你,我凭什么不可以说结束,我们的开始本来就不清白,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互相利用,你算计我,我利用你,这很公平。”

    贺添舟冷哼一声,他压低了声音,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强势,“我的世界里就没有公平,在你说喜欢我之后的每一天里,我都是真心喜欢你的,可你有过真心吗?”

    “贺添舟!”池浆厉声打断他,“你没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客厅内又陷入恐怖的安静,贺添舟的记忆将他拉回了去年下着雨的北淮,记忆的最深处是池浆红着眼质问他,问出口的问题和他一样,他们都企图在这场满是利用的关系里找出彼此的真心,哪怕是片刻。

    贺添舟忽然就懂了池浆那时的心情,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池浆,可她却后退躲开了,他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贺先生。”

    池浆轻声唤他,和从前一样,可他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与悲伤。

    “如果我没有真心,就不会在挣扎过后答应你的合约,就不会拼尽全力帮你赢下的对赌,更不会像个傻子一样陪你演这场戏,我不在乎你把我当棋子还是合作伙伴,所以你也不要在意我瞒着你计划出国的事情了,我们扯平不好吗?”

    “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

    贺添舟用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扯了过来,“不好,合约的条款你还没有履行完,谁说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五千万是吗?我会履行的,但你之前在科莫的时候说算你违约,两千万的违约金不过分吧。”池浆挣脱不出他的手心,索性放弃,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学导演真是屈才了。”贺添舟咬牙切齿。

    提起合约他就不由地想起池浆提出的补充条款,想到什么后他眼眸一缩,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再次拉进了和她的距离。

    “你的条件里说,在合同结束后要我把西洋还给你父亲,还不允许我对你的父母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所以你那个时候就算好了有这一天?”

    池浆吃痛地皱起脸,她没有被揭穿后的尴尬与窘迫,既然要清算一切,那这些事情就注定逃不过。

    “说话,池浆!”

    贺添舟提高了音量,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女孩,在合约开始的那天,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谁在利用算计谁了。

    池浆缓缓勾起唇角,“贺先生,我势单力薄,给自己和父母谋划条后路,应该不过分吧?”

    所有的话到嘴边,贺添舟都说不出来了,身为商人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退路的重要性,他太过清楚池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可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因为他不满,他不爽。

    从前都是他算计别人,现在成了被算计的那个,他当然会有一种吃瘪的烦躁。

    池浆趁他出神之际,果断扯开他的手腕,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不想和他吵架,这样谁都不体面。

    她只想好好和他结束,然后将自己的人生轨道修正,哪怕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对赌结束了,你和贺彦声之间的帐可以慢慢算,我也如愿替父亲拿回了公司,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贺添舟,我要重新回到我计划好的人生去了,我要去完成我的梦想。”池浆会心一笑,她坚信就算之后的人生没有他,也一定会精彩灿烂。

    和他的遇见本就是脱离轨道时出现的意外,等一切重归正常后,池浆会和从前一样,循规蹈矩,完成梦想。

    贺添舟深知抓不住她了,就像她前段时间的离开一样,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步伐,那时的他没有说出挽留的话,可这一次他要留住她,哪怕是强求。

    “你就知道我一定会把公司还给你父亲吗?”他从来就不是名义上的好人,在国外的二十年,他什么没见过,骨子里本能的掠夺是他挥之不去的。

    池浆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她没有想过贺添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见过的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或许一直以来是他伪装得太好,她忍不住轻颤起来,语气中带着后怕,轻声警告他。

    “贺添舟,别让我恨你。”

    “这个世界上恨我的人太多了,不差你这一个。”贺添舟的语气十分无所谓,他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你的梦想和我并不冲突,对不对?”

    他循循善诱着,“小朋友,为什么一定做选择呢?我会为你解决好一切,我不介意我们的开始是如何,等你到了伦敦……”

    “可我介意!”

    池浆提高了音量,不再去听他的诱惑。

    “我介意我的爱情里面夹杂着算计和利用,我要我的爱情是纯粹的是一尘不染的,可我们不是。”池浆摇摇头,眼底是无尽的悲伤,“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帮你赢了贺彦声,你必须把西洋还给我的父亲。”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包括你。”

    池浆的话无比绝情,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了他的心口。

    阵痛来袭,贺添舟快要不能呼吸,他又一次被人抛在了原地。

    他曾经无数次想,如果当初自己和父母一起坐上了那辆车,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被孤零零留在这个世界上。

    贺添舟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池浆坚定又决绝的目光,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几乎快要站不住,他意识到就算强求她的喜欢,她的心也不会再属于自己。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第一选择,对吗?”

    那是池浆唯一一次看见贺添舟露出那样挫败的表情,上次聊起他的父母时他更多的是难过和脆弱,而这次却是无望后的失落,还带着深深的无力。

    在他问出这句话后,池浆的内心隐隐作痛,她不忍心说出那句话,她不想伤害他。

    “贺通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离开电影,贺先生,这不是一个选择题,喜欢你是真的,去留学也是我十八岁就计划好的事情,可在喜欢你之前,我要先是池浆,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池浆抿直了唇,难过地垂下眸来,声音不禁哽咽。

    “贺添舟,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先到这里好吗?”

    说到最后,她的眼尾滚落了大颗泪珠,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心真的太痛了。

    贺添舟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喃喃般重复了她的话:“就先到这里”

    他明白了,他计划的以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她压根就没有将他放进未来里,转念一想也是,她才二十岁出头,和他的这场恋爱不过是青春里的一段记忆,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池浆,我会恨你。”事已至此,贺添舟只能像个小朋友般,说出这种略显幼稚的话。

    他在心里祈祷,她会心软,她会舍不得。

    池浆摇摇头,“你不会的。”

    看吧,她总是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来化解他的一切情绪。

    “贺添舟,合约结束,我们分手吧。”

    长时间的沉默,池浆用最后的话击碎了表象,如同出现了无数道裂缝的镜面,再也回不到当初。

    贺添舟没有回答她,就这么倚着沙发,目光空洞地盯着池浆进房间收拾东西,拎着行李箱离开。

    池浆走了之后,华锐府仿佛回到了曾经的冰冷和沉默,而它的主人站在落地窗前好久好久,像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唯有那闪烁在黑夜中的微弱火星在持续燃烧。

    池浆正式搬出华锐府,距离她出发伦敦还有最后一周,提前和边图打完招呼后,她久违地登上微博,现在已经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她告别了贺添舟,如今要告别演员这个身份,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演员池浆,至此落幕。】

    池浆抛开了加注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就好像从未改变,她依旧是那个纯真自由的少女,她肆意自信,又勇往直前。

    阳光充沛,气温适宜,浆果进入半熟期。

    在这个有离别有重逢的盛夏,池浆要去开启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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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又一年夏天要到了,祝大家假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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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第五十九幕

    邵西媛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池浆自从拎着箱子回来后就一直打不起精神,那天早上还看见她双眼通红,这让她不由地担心起来, 可一问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池浆没几天就要出国了, 邵西媛特地没在那几天安排演出, 专心在家陪她, 好好珍惜最后她还在身边的时光。

    这天一大早邵西媛去市场买了满满的菜回来,刚走到单元门前,意外在树荫下瞥见了一辆眼熟的奔驰, 余光扫向车牌,她沉默几秒上前去敲响了车窗。

    应声降下的窗户后藏着一个英俊凌厉的男人,邵西媛朝他示意着颔首:“你是来找我女儿的吗?之前看到过她从这辆车上下来。”

    贺添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邵西媛,之前他都是把池浆送到小区大门, 从没进来过一次, 只有今天他忙完伯顿的事情后驱车来了谷庭,一路开到了她家的单元门口。

    他以为从未被人发现过,结果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就在贺添舟思索该怎么和她打招呼时, 邵西媛提前开了口:“阿姨想和你聊一聊, 方便吗?”

    贺添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或者说他完全无法拒绝, 他推门下来,把邵西媛手里的塑料袋放进后座, 两人往小区旁边的公园走去。

    小区里面并不安全, 没人想让池浆知道这件事。

    寻了处阴凉的地方,贺添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长辈相处了,紧张到有些不自在, 但教养使然,他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是贺添舟,喊我阿舟就好。”

    邵西媛默念着他的名字,收起了身上的一切莽撞和冲动,让自己看上去温和没有攻击性,沉默了几秒后,她柔声开口:“你和浆果,是在恋爱吗?”

    贺添舟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在看到他的表情后,邵西媛瞬间就懂了,她的猜测没错。

    “别担心,我没有其他意思。”邵西媛及时安抚。

    在她的注视下,贺添舟点了点头。

    “其实我从很早就发现她有了喜欢的人,我亲眼见证了她情窦初开的模样。”说起池浆,邵西媛的神情总是如此柔软,她望向眼前这个对她来说十分陌生的男人,“浆果出道拍电影,替她解决燃眉之急的人,是你吧。”

    她不傻,一夜之间能拿出那么钱,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贺添舟轻点头,但又怕邵西媛误会什么,连忙开口解释:“您放心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正常的恋人。”

    “我知道。”邵西媛虽说对他不了解,但也能从举手投足之间看出贺添舟的教养,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她将贺添舟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你来找浆果怎么不上去,闹不愉快了吗?愿意和我说说吗?”

    她温柔的语气和循循善诱的提问,让贺添舟久违地体会到了母亲细腻入微的关心,这让他不受控地想起了陆芸昭,更让他想要靠近这份暖意。

    他隐藏了合同和最开始的关系,只说因为自己要接手公司,池浆要出国,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走到了尽头。

    邵西媛听后只是点点头,语气没有丝毫意外:“分手是池浆的意思吧。”

    这句话不是提问,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了解。

    其实都不用贺添舟回答任何,她就已经看透了一切,她如此地一针见血。

    “如果我帮池浆说话,请求你放手,这对你并不公平,我无法插手你和她之间的感情,今天的聊天你也不必感到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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