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多或少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轻松,他好像一直没办法放松,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都能观察到他的紧张与压抑。
邵西媛用玩笑的语气揶揄了句:“很紧张吗?我给人这么大压力吗?”
贺添舟连忙摇摇头,刚想回答就看见她微抬了抬手,想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停下。
“你背负了很多吧,可以的话,要为自己活一次。”
那一个瞬间,贺添舟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耳边只剩下了风声,眼眶都不禁腾起一阵温热,他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他的眼前好像看见了陆芸昭的身影,只有妈妈会这么关心他。
邵西媛和他聊了很多,最后都有些忘了时间,贺添舟和她步行回小区的路上是如此地融洽,也是如此地平静。
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洒进来,光影交错间,这润物细无声般的温情让他无比动容。
知道她的家庭幸福美好,直到今天他真正感受过,才终于明白。
邵西媛目送他驱车离开,走之前贺添舟抬头深深地看了眼池浆的房间,心口划过无数复杂沉重的情绪。
回六十八楼的路上他接到了贺彦声的电话,奔驰在下个路口掉头,驶向贺家老宅。
贺添舟推开书房大门,这一次他比从前要更从容更坚定。
“贺董,找我什么事?”贺添舟收起了刚才在邵西媛面前时展露的神情,面对贺彦声时也不再是那副懒散纨绔模样。
贺彦声蓦地一笑,他盯着贺添舟,想到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孩子。
“你知道吗?这辈子我唯一一次心软就是把你送出了国。”
而不是直接送他的哥嫂一家团圆。
贺添舟颔首两下,“的确,你当初应该直接杀了我,否则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他懒得再跟贺彦声废话,开门见山:“你从贺通离开之后,打算去哪里,出国吗?需要我帮您打点一二吗?”
“这就不扰你费心了。”贺彦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贺通的交接手续近期会开始,让你的团队做好准备。”
“知道了,明天一早会准时在贺通的办公室集合。”贺添舟了然于心,陶影一直在跟进贺通那边的情况。
贺彦声剪开雪茄,语气随意:“你可以走了,等我离开,你可以搬回来住了。”
他知道这是贺添舟的家,并非他的。
贺添舟直接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了书房。
这间偌大宽敞的房间重回安静,贺彦声沉默地坐了会,最后离开时什么也没带走。
他一个人驱车来到了林溪月的墓前,看着那张灿烂的笑脸,他蹲下身轻轻抚过,记忆被拉回小渔村的暴雨夜,林溪月在他的怀中逐渐没了呼吸,身体也在不断失温。
林溪月离开前一直在喃喃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沙哑——
“再来一次,我不演《漂春》了,这样就不会遇见贺川,不会爱上他,也不会有你,这一切都是错的。”
这句话成了困住贺彦声的枷锁,成了他深夜里惊醒的梦魇。
妈妈,你再等等阿声。
……
贺添舟接手贺通的速度很快,集团公告随即发布,表示贺彦声董事因为个人原因辞去一切职务,董事会生席与执行董事等职位由贺添舟接手,贺通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也就是这一天,他才敢去樊山看贺奕明和陆芸昭。
回国后这是贺添舟第一次来祭拜他们,看到熟悉的面容后,他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松懈,这让他不禁想起,那个早晨和邵西媛的聊天。
那天晚上他给池浆打了个电话,起初两人都沉默着,最后他先败下阵来,生动问池浆哪天走。
“周五下午的飞机。”
贺添舟第一次痛恨时间过得那么快,他沉着声音说了声好,再说出口的话带着无尽的沙哑:“那天能不能去送你?”
池浆沉默片刻,在黑沉的夜里安静地留下泪来,她拒绝了贺添舟,自顾自地扯了另一个话题。
“贺先生,还记得你在阶梯上说的话吗?你说安北真小啊,可我到今天才发现安北一点都不小,它明明那么大。”
贺添舟死死抓着手机,指尖都泛了白,他强忍着那阵心痛,喉间翻滚着,眼角溢出湿润来。
“浆果,我安排好了科莫湖那边的一切,你说想等夏天再去看看。”
所以,就只能到这里了吗?
就只能到这通电话为止了吗?
随着他的话,池浆想起了在科莫湖的每一天,明明是那么短暂的时光,却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颤抖着双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贺先生,以后有时间的话,替我去看看云莓成熟的样子。”
“好,我会告诉你。”
记忆被一阵震动声打断,贺添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见来电人是陶影,以为是集团有什么事情,便接了起来。
“Alaric,刚接到通知,贺彦声昨晚在公寓中自杀了,今早被阿姨发现的,目前已经联系了警方,后续的事情你看……”
贺添舟极短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就恢复平静,“联系他的律师和康洛,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陶影利落地回了句好的。
贺添舟伸手触了触洁白的花瓣,“爸妈,下次再来看你们。”
起身离开前,他又一次想起了邵西媛对他说的话。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没有仇恨,没有利用。
周五早上池浆起了个大早去见了朋友们,中午和池扬邵西媛在家里吃了顿饭后,一家三口动身前往机场,都还没到航站楼,她亲爱的父亲眼眶已经红了。
池浆一直在强忍着情绪,还玩笑他说要拍下来当黑历史,语气嫌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这么伤感干嘛。”
邵西媛连忙附和着,还不忘拱拱池扬用眼神威胁,“我女儿要去看世界里了,为娘甚是骄傲。”
池浆噗嗤一声笑出来,和邵西媛抱了抱。
办完托运,池浆往海关口走去,她和池扬邵西媛挥手告别,转身还没一会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她猛地回过头,眼神在人海中寻找着,最后什么都没发现。
是她亲口拒绝他的,池浆失落地回过头去,身影消失在关口。
直到她登机,拿手机准备通知父母一声时,贺添舟的消息就这么卡着时间发了过来。
贺先生:【云莓快结果了。】
看到他紧跟着发来的图片,池浆眼眶一热,她放大盯了好久,视线落在照片里玻璃上倒映出来的人影。
在广播提示下,池浆意识到即将起飞,她在关机前回了他一个好。
飞机开始滑行,池浆强忍的情绪终于爆发,她捂着唇泣不成声。
安北对她意义非凡,是她的家,是她的根,而现在这里还有她深爱的贺先生。
是云莓半熟,也是浆果半熟。
贺添舟,我想我会一直爱你。
……
贺添舟站在原地好久,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影消失的地方。
池浆,祝你永远天真。
我会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永远爱你。
——上卷:半熟果,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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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需要成长,正如浆果说的,这个时间点彼此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虽有遗憾,但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最触动我的其实是邵女士的话,眼泪哗一下就出来了
有格局且勇敢的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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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重逢啦好奇怪收益一动不动,但点击却一直涨,搞不懂
第60章 第一春
陈心眠的新电影定档在即, 上部电影与欧三失之交臂,这次她势在必得,就等着选送, 刚从欧洲回国,采访团队就已经到了公司。
提前看过采访稿件, 陈心眠对答如流, 可她没想到的是, 进行到最后时记者竟然提起了她的第一位女主角。
记者笑容灿烂,就像聊起了一个好朋友:“不知道陈导去欧洲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和池浆见上一面呢?”
这样的问题成功唤起了陈心眠的回忆, 在网上看到池浆官宣息影的微博后,她第一时间给她发了微信过去,结果池浆第二天才回,告诉她自己已经在伦敦了。
这条消息对娱乐圈来说无疑是个炸弹, 甚至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那天和池浆有关的词条挂满了热搜。
可却又在某一个时间点,瞬间消失了。
如果不是这次的提问,陈心眠都以为大家忘了池浆, 仔细算算, 今年是她留学的第三年了。
“没想到还能听到浆果的名字,去的匆忙没来得及约, 她执导的电影《半熟》很精彩,我私下夸了她好久呢。”
“那看来陈导和池浆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陈心眠面对镜头笑了笑, 没有说话。
不少看到访谈的人纷纷截图发在了网上, 引来了池浆粉丝的注目。
【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我直接开始哭……】
【谁能想到三年后的今天还能看到池浆这个名字出现,真的很想她啊……】
【前年那个火出圈的帖子大家都没看吗?《她还是她》原贴在这,我这儿年都是靠这个度过的, 想她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这个博主好会写,后面看她po出的合照真的印证了标题的那句话,我女素颜依旧美得超前。】
【看到照片才明白池浆为什么选择不拍戏专心留学了,她看上去真的很自由,很洒脱。】
就连工作室转发池浆的那条微博都被翻了出来,底下又涌入了不少评论,纷纷在问池浆最近的消息,能不能发点什么出来解解馋,要知道池浆本人和工作室的微博都停更在宣布息影的那天。
【@池浆工作室:池浆已于年初取得海外院校的offer,今年九月将入学攻读硕士学位,遵循她本人意见,从即日起无限期息影,向喜欢池浆的粉丝朋友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希望大家在不见面的日子里都要好好生活,平安幸福,期待未来更好的重逢。】
那时候对于她息影的舆论众说纷纭,甚至都有人造起了谣,说池浆是因为和一个富家少爷谈恋爱,遭到少爷家里人的反对无奈之下才选择出国,而那个少爷为此差点毁了整个家族。
一开始这个谣言离谱到压根没人信,粉丝对此不屑一顾,可谁知没儿天就传出贺通集团原董事贺彦声先生因故去世,集团由贺老的亲孙子贺添舟接手,这样一联想,一场豪门虐恋悄然上演。
网友们都当个八卦听听,直到有一年的金融峰会,贺添舟作为伯顿代表出席,在众人簇拥下,男人一袭挺阔的黑西装,步履不停地往主会场走,神情稳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矜贵成熟的气质。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媒体,被保镖拦下后直接伸长了手臂,音量并不小:“贺先生,现在网上都流传着您和池浆小姐的绯闻,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视频中男人冷峻的外表并没有任何波澜,可当他听到熟悉的名字时,微微侧头的动作难逃网友们的火眼金睛。
【他不对劲!他刚刚是不是停顿了一下!】
【果然CP越离谱就越是真的!豪门贵公子和明艳女明星的设定我百吃不厌!】
【真的假的啊,池浆从哪里认识这样的大佬,怪不得她的资源从《清泉山》后就一路起飞。】
【不是我说,这么离谱的绯闻竟然会有人信,还有人敢舞到正主面前去,蹲一个记者的后续。】
【回楼上,自然是得不到本人的任何回答,被保镖迅速请出了会场……】
而此时绯闻的女主角正在伦敦享受着她的留学生活,对此丝毫不知情。
贺添舟也是从那次之后开始减少出席活动,尤其是有公开媒体的,必要的话他会让陶影或者郭超代为出席,他本人是愈发神秘起来。
三年过去了,贺添舟没有搬回老宅住,而是一直住在华锐府,池浆原先在一楼的房间也维持着原样,保姆会定期上来打扫,白天房门一直紧闭着,只有等到男人归家后才会被推开。
那里仿佛成了他的另一个秘密基地,陪伴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
贺通旗下的影视公司吉科投资出品的大型古装戏《春风入微》正在凌江拍摄,这件事本不该闹到贺添舟面前来,但白浩一通电话打到了他这里,那头说他的小儿子白轩衡不知道抽什么风要进娱乐圈拍戏,此时刚好就在《春风》的组里。
白浩是他父亲在世时的心腹,可以说是看着贺添舟长大,而当他被贺彦声送出国后也暗中帮了不少,贺添舟自然不会不管不顾,当即决定安排航线飞了趟凌江,以出品方的身份到了剧组。
湾流从机场起飞时,随后一架从希思罗飞往安北的客机平稳降落,池浆收起平板放进背包中,在广播的通知下,她望向窗外近在迟尺的城市。
安北,她终于回来了。
三年里池浆在伦敦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忙于学业一边准备剧本,国内过年的时间她又在上课,前一两年的假期又在到处采风,所以儿乎没什么时间回国,池扬和邵西媛对此有了不少怨言,最后实在是想念女儿,只好经常飞到伦敦看她。
今年春天池浆刚结束自己第一部电影的拍摄,剪辑完之后便在海外上映,水花虽然不大倒意外吸引了不少专业人士的注意,后来一经打听,才知道这位导演曾经是国内十分著名的天才演员。
演员的身份自带一层流量,又经过媒体和平台的不断宣传,吸引了不少关注,尤其是在海外留学的那部分粉丝。
池浆对此的反应很淡,电影上映后她就重新回到了校园,一直到八月份,她在夏天时拿到了属于她的学位证书,带着她的新剧本回到安北。
除了回国拍电影的计划,池浆可以说是归心似箭,池扬已经等在机场,看到推着行李出来的池浆后,走上前去用力地抱住她。
“我们回家,女侠在等你。”
“没问题。”
池扬在她出国后正式接手西洋,他一开始还纳闷,怎么兜兜转转公司又回到他手上了。
还是后面才得知贺通内部换了新的董事,为此池扬和池浆视频的时候对贺添舟连夸带捧的,那称赞的语气听得池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