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先生。”程华同时也是《出逃》的制片人开口喊他,语气毕恭毕敬,领着他往里走,期间不忘从烟盒里递过去一根。
贺添舟微微颔首,并没有抬手接烟,而是眼神示意了下陶影,等他接过后才道:“已经戒了。”
就连他也不知道从什么起,只要拿起烟就会想到第一次见面时池浆的咳嗽声,索性不如不抽了。
池浆出国的那三年,他夜夜失眠,时间被工作占满,心情郁闷烦躁的时候也并未想过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因为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不喜欢。
“已经在拍了吗?”贺添舟看向蓝色的棚子,上面挂着张随风飘摇的白纸,上面印着三个字——“导演室”。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里。
程华点点头,轻叹一口气:“刚拍一小时,池导最近很辛苦,早上又出了那档子事,估计也没睡觉忙着和团队开会,今晚又得熬通宵。”
贺添舟听闻脚步一顿,浑身上发出强势逼人的气场,察觉到的程华不由溢出冷汗,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一句惹他不悦了。
就算没有总部的提醒,他也知道贺添舟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
沉默两秒后,贺添舟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过去吧。”
帘子掀开,贺添舟走了进来,视线越过一旁的工作人员,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紧紧盯着监视器的女孩,她眉头紧锁,一脸严肃,模样专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池浆工作时的样子,此刻的她好像在发着光般,让他完全挪不开视线。
一旁的程华像是要去喊池浆,毕竟大老板来了怎么说也应该起身来见一见,但贺添舟连忙抬手打断他的动作,轻声开口:“没事,别打扰她。”
那会儿程华就听出了些不对劲。
池浆一旦工作就基本不会被打扰,察觉到身边有人进出,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棚子里一天到晚人来人往的,她哪里有那么多心思去管。
等真正发现贺添舟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情了,池浆刚想放下对讲伸个懒腰,却总感觉旁边有人一直在看她,那眼神炽热,拍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现在才有空看过去。
侧头看见贺添舟双腿交叠坐在椅子里,歪着脑袋笑望她时,池浆脸上闪过几分惊喜与激动,眼眸都因此亮了起来,完全没有意料到他今天就来了。
毕竟这人前几天还说要把工作处理一下,有空就过来。
中场休息,姚清和其他的群演去改妆,池浆这才有机会侧身和他说上一句话:“怎么过来了?”
直到这次听到她如此熟稔的语气,程华终于在心里肯定,池浆和贺添舟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尤其是男人刚刚看着她的眼神,思及此他决定乖乖当个透明人。
贺添舟的语气理所当然:“过来探池导的班。”
池浆内心一惊,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连忙心虚地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员,不知是不是两人的声音足够小,没什么人关注这里。
轻轻瞪他一眼,池浆盘算着时间起身,径直往棚外走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贺添舟随即起身扣好西装跟上,脱下来的大衣挽在手臂上,不紧不慢地跟在池浆身后,直到她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停住。
这会儿没人了,池浆才敢放开声音问他:“你一个集团老板不忙了?”
“忙啊。”贺添舟见她只穿着件单薄的开衫,这会又起风了,抖开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见到她的他彻底柔软下来,完全没了紧绷与严肃感,“再忙也不能耽误我追人啊。”
语气不怎么正经,反而带着点玩味与慵懒,听得池浆心头一荡。
拢住男人的大衣,池浆佯装震惊地开口:“贺老板这么上心哦,那我拒绝的话岂不是不知好歹了?”
贺添舟冷哼一声,还是那句话:“你拒绝我的次数还少吗?”
池浆想想也是,见到他之后那些强装的正经都消失了,紧绷了一整天,这会儿仿佛终于可以喘口气,在他身边的时候让她有了安全感。
察觉到女孩散发出来的惆怅,贺添舟向前一步,柔声开口:“不开心吗?要和我说一说吗?”
他在一步步引导她,想帮她松一松紧张的情绪。
贺添舟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并不打算直接问,他怕加深池浆对这件事的抵触,所以他想等她主动,主动袒露内心的脆弱。
微风撩起池浆的长发,她轻叹一口气,侧头看他,“今天的热搜你知道了吗?”
她不确定这样的消息会不会传到他的面前,毕竟相比于这种文娱新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金融市场比如集团文件。
“知道,陶影跟我说了。”贺添舟没有否认也没有任何隐藏:“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不要紧张。”
池浆轻嗯一声,她并不在意那人的指控,只是平白无故被这样造谣,任谁心里都不好受,更何况是那样重的一个污名。
“贺添舟,你好像很信任我。”
仿佛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从前是,现在也是,他总是说的很少,做得却有很多很多。
知道池浆被造谣的第一反应是心疼与生气,贺添舟心知肚明她是个怎样的女孩,“你二十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你是我喜欢的人,为什么不信你?”
无人的角落,风声鹤唳,黑色大衣传来独属于他的味道,池浆的心软成了一滩潋滟的春水。
在她明亮璀璨的眼底,贺添舟走近了,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好的坏的,我都站在你这边。”
池浆瞬间心安了,飘浮了一天的人仿佛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她轻轻张开双臂,“贺添舟,你抱抱我吧。”
不等她说完,在看见池浆动作的那一刻,贺添舟就懂了,他走上前将她抱进怀中,严丝合缝的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尽数渡给她。
才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回国之后就被人这样造谣,怎么会不委屈,怎么会不难过。
“浆果,我就在这里。”
池浆闷闷地轻嗯一声,压下鼻酸以及快要流下的泪。
因为晚上要拍大夜,池浆让贺添舟先回去了,他叮嘱两句后和陶影离开了剧组,路上他问起处理结果,陶影下午已经和简梦见了一面,商量了一下处理方案。
就在池浆专心拍戏的时候,《出逃》的官微发布了一则说明,以及摄影师下午交给简梦的视频,池浆讲戏的时候他忘记关摄影机,就这么把全程录了下来,更没有想过关键时候还有了用途。
下午对于那位演员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程华会直接换人,并在大群里发了通知,希望不要再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
简梦的意思是会追究到底,后续进度全权交给了陶影。
而贺添舟的意思是,绝不放过。
执白随即转发说明,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池浆的心疼——
【@执白影业:没有人比她更爱她的事业,因此我们绝不允许这样的恶意中伤】
有了澄清视频和执白的话,姚清也在中场休息时发了条微博。
【@姚清:感谢苏妮让我们相遇】
一时间,网上的声音被彻底扭转。
而池浆依旧在棚里为她热爱的电影事业奋斗着,不知疲倦。
从白天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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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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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十四春
有了证据和各方支持, 以及警方的通报后,自曝的那位演员承受不住压力只好出来道歉,私下甚至找过程华, 想要争取和解。
这事程华没有和池浆说,因为陶影跟他打过招呼, 必须追究到底, 又观察到池浆和贺添舟之间的微妙关系, 他便擅自作主先知会了陶影。
陶影挑了个时间跟贺添舟说了,也是没料到程华此时正好推门进来汇报工作,在男人深沉的目光中, 他不禁抖了抖。
“程制片。”贺添舟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让人不寒而栗。
程华大惊,轻诶一声, 微垂下头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您有什么指示。”
贺添舟抿了口水,空间内安静了几秒,程华却觉得这是对他的折磨与鞭挞,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 坐着的男人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管理的剧组出这样的事情,任由演员给导演泼脏水, 肆意造谣,官博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发布声明, 你这个制片人是不是做的大轻松了点?”贺添舟的眼神里像是淬了冰, 质问的语气让程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老板亲自问责,程华再反驳的话就显得多此一举,这时候不管有什么错他认就是, 态度诚恳最重要:“您说的是,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至于陶影所说的,和解。”贺添舟丢了记冷眼过去,“他是什么东西,也配说和解?”
程华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开口:“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处理,按照您说的,保证追究到底。”
咚咚咚——传来几下敲门声,随之响起的是室内三个人都无比熟悉的女声。
“贺添舟,你在里面吗?”
池浆今早刚拍完大夜戏,回酒店补了几个小时的觉,下午又得去棚里,趁着这会还有空,来找他见一面。
贺添舟那强大逼人的气场因为这样的一句话瞬间消失,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起来。
程华十分有眼力见地连忙上前,“贺董,那我先告辞。”
话落小跑到门口,打开房门让等在门口的池浆进来。
门一开,池浆见到程华还有些意外,但很快换上标准的笑与他打招呼:“程总,早上好。”
“池导,贺董在里面,你进去吧。”微微颔首后程华跟脚踩风火轮似的,迅速消失在池浆眼前。
本来池浆还有些尴尬,毕竟被剧组的人亲眼撞到,这不就是明摆着将两人之间有关系的事情告诉他,于是走进去找到人后,她开口问:“程总看到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贺添舟站起身,走过来牵她的手,“睡好了?”停顿一下才接上她刚才的问题:“没事,陶影会去跟他说的。”
一旁的陶助连忙领命,以工作为借口从房间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程华发消息,让他不要多嘴。
池浆之所以大早上来找他,除了见面外还有醒来时看见他发的消息,让她起床后过去吃早餐。
勉强睡了几小时,池浆说清醒也清醒,说困也困,吃早餐的时候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这么困啊,下午还能有精神工作吗?”贺添舟没忍住揶揄了一句,眼眸中再也没了刚才的冰冷与凛冽。
池浆反抓筷子,用力地拍拍双颊,瞪大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她用力地点点头:“不能也得能啊,剧组离了我真不行。”
这几年都没有这么熬过了,上次这么通宵通宵的熬还是在她当演员拍戏的时候。
睡眠不足所以食欲也不大行,池浆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机械一般地嚼着食物,看出了她不想吃的意图,贺添舟轻啧一声,弯曲手指敲敲桌面,“池浆,再吃一点。”
“我真的吃不下去了。”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困啊贺添舟,想睡觉。”
贺添舟深知三餐不稳定对胃的伤害,早年在国外他就因此伤到了胃,自此之后就再也不敢忽视,面前这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孩正是他曾经生病的年纪,她不重视,那么只能他来代劳。
思索两秒,他起身,在她身边的椅子落座,接过她的筷子,夹起一只软塌塌的小包子送到她嘴边。
“吃完就放你去睡觉。”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什么浸泡过一样,让池浆本能地听从。
她张开嘴,包子在男人的动作下被送进嘴里,就这么一来一回,池浆被他喂了个半饱。
白粥、包子、煎饺等等,只要是摆在那里的,他都喂给她吃了。
见池浆连忙摆手说自己真的饱了,贺添舟扫一眼桌面,这才放下筷子,指了指房间:“去睡吧,等到时间了我叫你。”
不知道是不是晕碳,池浆脑子昏沉得不行,也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床,二话没说脱了鞋就爬了上去,直接昏睡过去。
贺添舟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如此笨拙又可爱地滑进被子,闭着眼睛睡得乖巧,眉眼间都透露着柔软的气息,他靠近时池浆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独属于她的香味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呼吸。
抬手摩挲了几下她的侧脸,又将她弄乱的头发一一理好。
“睡吧,宝贝。”
给她盖好被子,贺添舟转身出了房间,专心投入工作。
不在贺通的结果就是,工作都要通过线上处理,这会儿正和几位副总开常规会议,听项目汇报时也只是淡淡点评几句或指出问题,几位高层也意外,怎么贺董出个差,心情感觉好了不少。
要换做之前在会议室,指不定会被批成什么样,重做方案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池浆再次被他叫醒时已经是下午,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温度,她忍不住地靠上去,迷迷糊糊地说还是困。
贺添舟难得看她如此娇俏的模样,没忍住将唇轻轻在她鬓角上贴了贴,靠近她被压得有些泛红的耳朵:“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助理在外面等你了。”
池浆再不想醒也得起床了,只不过去浴室这几步是贺添舟代劳的,她肆意享受着男人的服务,等从房间里出来后,才看见等在那里的助理。
助理小雅是简梦开机前派给她的,和当年简梦的年纪一样,也是刚从大学毕业,不谙世事的年纪刚刚好,自然也没有见过贺添舟如此地位的人物,小雅按照时间给池浆打电话,当那头出现男声时,她吓了一跳。
直到被陶影请进房间里,没一会她的老板从里面的房间出来,小雅这才松一口气。
剧组从昨天开始就在传有大人物来了,还说连制片人程华都对那人毕恭毕敬的,小雅对此并不好奇,她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也丝毫想不到这样的大人物和自己老板有关系。
见到陶影时他没忘记自我介绍,说是贺先生的助理,还提出和她加个微信,并交代以后池浆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去棚里的路上是陶影开车,小雅坐在副驾,后座是贺添舟和池浆,两人都在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情,小雅从后视镜看过去,觉得这一幕意外和谐。
快到的时候池浆扭头问他:“你下午也要待在剧组?”
前座的两个人听闻呼吸都放轻了不少,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贺添舟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