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小镇人烟弥漫, 各式各样的店铺正在营业,尤其是早餐店前围满了不少人,冒着热气的蒸笼里是浓浓的烟火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这么洒在饱满的白色馒头上,让人内心不禁柔软下来。
池浆意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她感到无比轻松和惬意, 如果不需要工作就更好了。
《出逃》的开机仪式就定在今天, 一切都准备就绪,身为导演的她自然要提早去现场,池浆换好衣服后, 给自己化了个淡妆,下楼和团队集合了。
简梦和执白的人昨天到的镇上,吉科的资方代表也和她同一班飞机,池浆留了简梦接待吉科的人, 自己则和团队赶往现场。
早上九点, 开机仪式准时开始,等吉科代表简短说完后,池浆接过了话筒, 她的发言简洁明了——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 我们一起加油,尽全力做到最好, 希望各个部门能配合好,谢谢大家。”
众人鼓掌之后是姚清上台, 等她说完就差不多到最后环节了, 一一合完影后,池浆和姚清还有吉科的人举起香来鞠躬。
十点钟,《出逃》的官微正式官宣, 艾特了池浆和姚清,以及执白和吉科的官微——
【@出逃禾塘镇:苏妮逃离时,她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导演@池浆领衔主演@姚清出品@吉科影视@执白影业】
微博发布后,《出逃》开机的话题直接登上了热搜,池浆的话题度更是超过了主演姚清,网友对此的说法有好有坏——
【什么!池浆还真回国拍电影了?!有无了解内幕的朋友来说一说!】
【三年了,这个女人终于出现了,谁懂粉丝现在的心情啊啊啊】
【今天真是远方传来故人的消息,恭迎池导回国!】
【我就想问一句,池浆以后还拍电影吗?演戏的那种。】
【回一楼,在伦敦学的就是导演专业,第一部电影水花不大但业内好评不少,不少专业人士对此都表示称赞,有这样天赋的女导演进入内娱,不是一件好事吗!】
【肯定不会拍戏了吧,她能有勇气放弃演员这个身份,就一定是想清楚了,而且就冲之前那几次采访也能感觉到她的决心。】
【是啊,她好几次在采访中表示不会放弃梦想,还有出国留学前的路演,她也是在打预防针吧,现在想想当初一年时间没有曝光是有原因的。】
……
池浆完全没有时间去看评论,就连自己的微博也是等晚上收工回去才登的,简单转发了一下《出逃》的官微,又继续投入工作。
之前拍《清泉山》的时候和陈心眠同住在一起,深知她的辛苦和不容易,每天忙前忙后的,如今自己真正上手后,才知道这其中的个中滋味。
开机前其实就已经拍了几场戏,陈心眠特地打了电话过来,美名其曰问候一下,实际上是来“嘲笑”的,池浆在她的笑声中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之心。
池浆后面几天到了身心疲惫的状态,拍《半熟》的强度连《出逃》的一半都达不上,因为《半熟》的时长并不长,剧情也简单,除了主演外没有其他演员,所以团队也简单,不像现在这样。
镜头画面声音灯光道具,从里到外几乎都要她来做决策,光是人员加起来就超过一百,每天收工又是各种开会,回去之后还要想剧本琢磨镜头怎么拍,忙到连贺添舟的消息都没时间回。
远在安北的贺董对此颇有几分怨言。
晚上和她打视频的时候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她脸上的疲倦,女孩眼底的乌青被镜头放大,池浆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哈欠。
“刚同意我的追求就跑了,你这让我怎么追?”
他这会儿应该是刚从应酬上下来,不知晚上是不是喝了几杯,嗓音轻微带着颗粒感,从听筒中飘入池浆的耳里,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手机里的人,贺添舟的领带不再一丝不苟,而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白衬衫已经被他解开了两三颗,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蓦地池浆不禁想起自己跨坐在他双腿上,眼泪混着汗水滴落在他锁骨深深的凹陷里,仿佛一汪无尽的春水。
“没办法啊,我这几天晕头转向的,每天开不完的会,就这样还要和制片盘算着每一天的开支,进度慢一天就是几万,实在没那个资金够我挥霍的。”池浆一脸无奈,委屈地撇撇嘴。
吉科虽说是《出逃》最大的投资方,但决定投资前公司肯定已经经过了一轮详细的背调,剧本、班底、演员都是他们需要考察的范围,商讨之后才会给出最后的金额。
池浆深知《出逃》已经拿到了吉科在这类片子中最高的投资金额,无论这其中有无贺添舟的手笔,她出于各种理由都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说完就没骨头似地趴在桌子上。
贺添舟及时揭过这个话题,他不太了解拍一部电影究竟要花掉多少钱,也不知道池浆的计划是什么,这样贸然丢出一句“别给吉科省钱”并不合适。
那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的工作,他不能轻视。
“那池导有想好,我以什么身份过去探班吗?”贺添舟提起池浆走的那天,两人在飞机上的短暂对话。
就算满脸都是疲倦,池浆的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透亮,她佯装思索三秒后,语调褪去无力转而上扬起来:“当然是我们最大的资方代表啊,你觉得呢贺老板。”
这会儿不是贺董,不是贺先生,又变成了贺老板。
贺添舟被她这般可爱的语气逗得无奈失笑,眼眸中仿佛也染上了几分醉意,十分配合着她的玩笑:“贺老板说不太满意。”
“那你自己选一个。”
“你说的?”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在池浆连嗯两声之下,贺添舟勾起一抹淡淡的恶劣又充满挑逗的笑。
“那我选池导未来的男朋友,可以吗?”
这人怪有礼貌的,池浆虽然脸红,但也不忘在心里吐槽一句。
“这个驳回。”
她丝毫不给贺添舟面子。
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贺添舟的笑容依旧,“不说了,等我这几天把工作处理一下就过去,这几天好好休息,有些事情可以放给下面的人去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会很累的,池导。”
他就点到这里,也相信池浆如此聪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池浆颔首两下,瞬间懂了贺添舟的言外之意,和他互道晚安后,视频挂断。
因为他的话,她坐在工作台前发了很久的呆,准确来说是在琢磨事情-
第二天一早,片场准时开工,池浆一边扒拉着助理打包好的早餐,一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监视器,今天拍的是苏妮在学校里被霸凌的戏份。
姚清为了贴合角色,把长发剪成了短发,定妆的那天池浆也在现场,盯着照片深思两秒后,拿起一把剪刀在姚清身后站定,“我现在要把你的头发剪到参差不齐的程度,可以吗?”
苏妮原本也拥有长长的黑发,虽然毛躁打结,但她一直很喜欢,可惜这头长发终结在她上初中的第一年,因为父亲死死拖着她找到了卖头发的地方,在她的死死挣扎下,父亲气急败坏一把拿过剪刀,清脆的一声,她失去了那时最珍视的东西。
回到漏雨的家中,苏妮的右脸已经红肿起来,有裂缝的镜面倒映着她的干瘦小麦色的脸,她崩溃大哭,像是发泄一般,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几乎是雪上加霜,像被狗啃过一样。
那天的姚清也如苏妮一般面对镜子,她和池浆对视两秒,用力地点点头,那一刻她读懂了池浆眼里的意思。
不用言语,除了池浆外,她是最懂苏妮的人。
霸凌的戏份拍了一条,池浆盯着画面迅速调整,关于姚清的特写镜头,她改用全景配合俯视角度,由上到下,表露出霸凌者对于苏妮的不屑一顾与蔑视,而镜头转到苏妮时,直接切成仰拍视角,展现出她的害怕与胆怯。
池浆打算把特写镜头给姚清的眼睛,她要将苏妮眼底的不甘与悲凉收进镜头里。
只是这一条拍摄的时候,池浆不满地皱起眉头,她绷直了嘴角,利落地喊了声咔,放下对讲起身走入镜头,看向主导这场霸凌的男生,直接地指出问题:“我在你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对于她的不屑与厌恶。”
那个男生像是意外池浆会如此直白地点出他的问题,尴尬与羞耻瞬间裹挟而来,属于男人的自尊心自然不允许被这样当众点名,但他又不敢发脾气。
池浆对事不对人,也没有多想,继续道:“苏妮的成绩比你好,老师都喜欢她,而你的父母会直接拿你和她比较,常年被压在第二名,所以你嫉妒她,给她取外号叫小泥巴,因为你打心底里看不起她,觉得她一无是处,所以用暴力的方式来欣赏她的害怕,只有这样你才能体会到战胜她的感觉。”
她的话字字诛心,将霸凌者的心理剖析给他,以便他迅速进入角色。
除了男生之外,他身边其余几人都认真地将池浆的话听了进去,默默开始揣摩角色,哪怕是镶边的小角色,他们都不愿放弃。
池浆说完后蹲下身去确认姚清的状态,见她从情绪抽身后,她才开口:“你的眼睛里除了怯懦外,还有对这群人的恨,悲凉之中是对这个落后的小镇的绝望,以及想要逃离的坚定与不甘,苏妮,最后的最后,你会恨自己的降生吗?”
这样的一句反问,让对视的两个女孩都落下泪来。
姚清仿佛被钉在原地,让她想起昨天演的那场戏,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头发,念着苏妮的台词。
「如果连这样的权利都被剥夺,那么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
池浆迅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随着起身的动作她离开戏中,在监视器前坐下,场记拿着场记板进入镜头,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拍摄继续。
谁也没有注意,摄像机期间一直没有断过。
好在这一条顺利过了,池浆在片场从不墨迹,拍完一条就接下一条,她喜欢速战速决,除了碰上演员难以进入情绪的情况。
晚上收工回去时已经是凌晨,她今天试着把部分工作交给了其他人员,简梦自从开机后离开的那几天之外一直在组里,也算是帮她解决了大半头疼的事情。
悄无声息的深夜,小镇已经入冬,萧瑟的风声敲击着窗户,众人纷纷陷入沉睡,并未当成一回事。
也没人察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就等舆论的发酵。
白昼代替黑夜,一切都已苏醒,词条的火爆让执白的宣发陷入一团乱——
【小演员自曝遭到池浆的现场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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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拍戏部分非专业,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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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十三春
【看那人的微博,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具体是谁,但明眼人结合一下信息这不就知道吗……】
【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小作文谁不会发啊……】
【池浆没惹任何人……前几天还有群演晒图说池导总是在剧组请客, 完全没有架子给他们讲戏……还说她自己都休息不够,博主这样没有证据的指控简直就是在害人】
【疑惑/霸凌这两个字很重, 不要随便给人扣帽子, 这边建议博主报警吧】
【池浆还是演员的时候就总是被造谣, 如今她退到幕后,还是逃不掉吗?】
【放给我女吧……娱乐圈记得她的星光,记得关于她的谣言, 却总是忘记她才二十五岁……】
简梦是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的,宣发部的人在那头着急慌乱,虽说暂时撤掉了词条,但后续的辟谣需要老板的指示。
“换利好的词条上去, 联系粉丝那边反黑, 通稿处理好,让法务那边出律师函和说明。”
简梦雷厉风行,这完全是莫须有的事情, 昨天池浆讲戏的时候她也在场,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人口中的“霸凌”。
得到老板的指示后,宣发立马吩咐下去, 团队也不再像无头苍蝇般原地打转了。
简梦想了想还是去了趟池浆的房间,但她应该还没醒, 在门口敲了会, 里面才传出来点动静。
推门而入的同时,池浆睡眼惺忪地进入浴室,简梦就靠在门口, 简短地和她通了个气,见她洗漱的动作没停,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池浆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从大学认识池浆到现在,简梦一直觉得她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与智慧,池浆聪明却不自傲,漂亮却不做作,她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又像清醒脱俗的谪仙,这世间的美好或险恶,她从来都心知肚明,也看在眼里,却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本心。
这很难,简梦太过于清楚,这几年的职场生活,尤其是浸泡在这样染缸似的圈子里,饶是她都无法保证时间一长,这颗心是否会一如既往。
池浆离开的那几年,简梦不是没有动摇过,就像边图所说的那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总是会变的,每每一想到这,她就格外想念那年带着一腔孤勇给贺添舟发去信息的自己。
“吃饭了没?”池浆放下毛巾,挽着她的手臂走到桌边,下午才开拍,晚上估摸着要熬个大夜,她索性给剧组放了半天假。
助理已经把早饭送过来了,简梦给她拿进来的,池浆拿了个包子递过去,“报警吧。”
简梦接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什么?”
“报警。”池浆重复一遍,“‘霸凌’的帽子扣上来,事情就不会小,更何况这种本来就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所以直接报警吧。”
简梦明白了她的意思,拿起手机去打了个电话,池浆坐在桌前打开手机,微信上已经密密麻麻有了不少朋友的关心,她没看而是径直点开微博。
沉思两秒,她垂眸编辑文字。
简梦此时正好挂断电话回来,池浆开口:“我要发一条微博。”
完全没给任何思考的机会,简梦刚想开口阻止,就见她晃晃手机,语气轻松:“发完了。”
连忙拿出手机,简梦点进微博,打开池浆的主页,一分钟前更新的,简单一句话——
【@池浆:一切交给警方。】
跟她宣布息影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个时刻潇洒转身的女侠,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和约束。
贺添舟知道网上的事情时刚下飞机,陶影第一时间在车上汇报给他,与城市不同,车窗外的风景是一望无际的连绵山脉。
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男人的眼眸逐渐冰冷危险起来,淡漠地抛下一句:“你知道怎么处理。”
抵达小镇时已经是下午,吉科留在镇上的人一大早就得知他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