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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掠影。

    如今剑修所求,虽不及“剑灵”那般神乎其神,却也需寻一柄能与己身剑意共鸣、心意相连之剑。

    剑随心动,意至锋临。

    剑在,人便在;人损,剑亦会受创。

    寻一柄有缘之剑,已是不易,若能将其淬炼为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本命佩剑,方是一名剑修穷极一生所求的、真正的 “剑缘” 。

    涂山媞心不在焉地听着南知阙所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朵梅花,脑中却思索着另一件事。

    南知阙听到她忽然问起苏青离的剑,眉峰微微蹙了蹙,顿了片刻后道:“你想要苏青离前辈的剑?”

    “恐怕不妥。”南知阙摇了摇头:“且不说那把佩剑是苏前辈的本命剑,剑意早已与苏前辈相融,旁人根本无从驾驭。”

    “即便是真的可以,那把剑……自前辈去后,被掌门亲自封存。莫说是你,连我都不曾见过。”

    涂山媞倒是不意外,苏青离死得那般突然,作为掌门唯一的亲传,他的剑定不会落入旁人之手。

    不过她此番,当然也不是为了那把剑。

    涂山媞思忖片刻,转身便要离开,却被南知阙侧身一步,稳稳挡在了面前。

    南知阙低头垂眸望着打一来便心不在焉的涂山媞,声音放缓道:“你要去寻掌门?”

    “师兄,”涂山媞仰头,神色认真:“我不需要别的剑,我很喜欢我的‘破春’。”

    “它虽只是一把木剑,但它陪着我学会了第一个招式,陪着我走了一遭秘境,更是陪着我学会了‘山海斩’。”

    涂山媞手中摩挲着“破春”温润的剑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破春’同我一样,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绝世名剑。它是一把新生的剑,同我一起,在剑道上迈出了我们共同的第一步。”

    “我还想同它一起,走得更高、更远。”

    “从前别人见了它,只道它是一把不起眼的木剑。”

    她抬眼,目光灼灼。

    “往后总有一天,我要让天下人见了它,便能叫出它的名字。”

    涂山媞顿了顿,勾起一道堪称嚣张的笑容,带着少年人的不知天高地厚,迎上那双漆黑的眸:“我的‘破春’,总有一天,也能赢了师兄的‘昭明’。”

    她说完便扬了扬手中的“破春”,便转身离开了。

    晨风扬起她头上的小辫子,丝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满是毫不收敛的张扬意气。

    只是涂山媞不知道,晨曦梅树下少女明媚耀眼的一番话,在此后很长很长的岁月里,都静静沉在南知阙的心底。

    世间万千剑修都挤破了头颅,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寻得一把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神兵利器,以期借剑锋之芒,铺平自己的通天大道。

    却有人将一把毫无灵力的木剑视作珍宝。

    涂山媞却不觉这有什么特别。她并非另辟蹊径,而是真的觉得‘破春’很合自己的心意。

    她当然也有自己的本命妖器,知晓其中玄奥。

    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本命二字,本就玄之又玄。

    仅仅为了寻得一把世人眼中的好剑,而丢弃了与自己并肩作战许久的“老伙伴”——

    涂山媞微微撇了撇嘴,那样的才是真的蠢。

    她离开听雪崖后脚步不停,身上数张符箓加身,不多时便到了主峰。

    “弟子云媞,求见掌门——”

    话音刚落,议事堂的门便缓缓打开了。

    涂山媞进去后,景虚真人一如她上次来时一般,坐在主位之上,眉眼平和,双眼微阖。

    “弟子云媞,见过掌门。”

    涂山媞目不斜视,恭敬行礼,却被一道灵力托起。

    景虚真人微闭的眼缓缓睁开,目光落于她身上,开口却未提及她此行目的,反而问道:“听闻你在擂台之上以一敌三,还打赢了?”

    涂山媞心下嘀咕,这老头提这茬是为什么,难不成因为自己表现太出色,要嘉奖一番?

    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恭敬道:“只是侥幸讨巧罢了。”

    景虚真人闻言微微一笑:“‘山海斩’,你觉得如何?”

    涂山媞闻言暗暗撇了撇嘴。

    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靠着一些不可说的力量才拿到的“山海斩”传承,还没完全学会呢。况且那“一剑斩山海”的传说她一个妖都耳熟能详了,这等招式,她有什么资格评价?

    “弟子愚钝,虽侥幸得到前辈认可,获得‘山海斩’的传承,但因修为所桎,目前也只学得了些皮毛。其中玄奥浩瀚,弟子……实在不敢妄言。”

    “啪!”

    涂山媞话音刚落,额头上便是一痛,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敲了一记。

    “叫你说便说,油滑。”

    涂山媞揉了揉脑袋,抬头望向主位的景虚真人——依旧是那副世外高人的高深模样,好似方才那一下与他无关。

    “……”

    她暗自吸了口气。

    说就说!

    “弟子以为,‘山海斩’确为夺天地造化,蕴大道至理的无上剑招。”涂山媞略一斟酌,开口道:

    “所出之剑势可开山辟海。弟子初得此招,亦能感知到,创作此招的前辈深植于剑意之中的那份,心怀苍生的磅礴侠气。只不过——”

    涂山媞顿了顿,又道:“弟子昨日初试此招,虽只出了一剑,便已瞬间灵力枯竭,浑身经脉如被灼烧,甚至内腑隐痛。”

    “寻常招式,便是消耗灵力,也不至于像这招一般,玉石俱焚的消耗。”

    “故而——”

    “弟子以为,‘山海斩’虽是通天绝招,却有如一把双刃之剑……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招式。”

    “想必创造此剑招的前辈,定然是一位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

    涂山媞说完,半晌也不见主位之上的老头有何反应。

    整个议事堂都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她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她微微抬了抬眸,却见景虚真人直直地望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夹杂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难不成是她说得太多了?

    涂山媞暗暗腹诽,这招式说它自损八百都是她嘴下留情了,昨日她只用了筑基修为,只一剑便全身经脉隐隐作痛,这要是真的修为全力放开,怕不是要同归于尽了!

    人人都说“山海斩”威力强大,也没人提这强大的背后是拿自己换啊。

    涂山媞一会撇嘴一会摇头,动作虽极微小,却没发现景虚真人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你今日来所谓何事?”

    涂山媞听到景虚真人问话,连忙道:“弟子今日冒昧惊扰掌门,亦是为了‘山海斩’一事。”

    “弟子虽得到了苏前辈的传承,却在修习‘山海斩’的过程中屡屡碰壁,总觉隔靴搔痒。”涂山媞面不改色地流畅胡诌道:

    “听闻苏前辈当年一剑出而山海寂,剑压当世,其风采冠绝古今。弟子无缘得见当年盛景,引为毕生憾事。”

    “然既得传承,想来与前辈总有些许缘分未绝……”

    “故而,弟子斗胆,恳请掌门允准,借苏前辈的佩剑一观!”

    涂山媞说完,头顶那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想要青离的剑?”

    “弟子不敢。”涂山媞立刻朗声道,神情恳切:“弟子已有‘破春’相伴,不敢觊觎前辈遗剑,只是……若能亲眼见一见那柄曾伴随前辈见证传说的剑,或能从中感悟一二前辈当年的剑心剑意,对弟子参悟‘山海斩’或有裨益。”

    她哪是要看剑,一把破剑有什么可看的。

    涂山媞反复回想起那日在传承幻影中所见场景,想起那枚令她觉得熟悉无比的陈旧剑穗。

    她怎么会觉得一个剑穗眼熟?她之前都没见过剑。

    但自那日见到那枚剑穗后,她便始终心里记挂着,此番便是寻个由头,想亲眼确认一番。

    若是景虚真人同意,那便好办,若他拒绝——

    “可。”

    正想着,便听到景虚真人缓缓落下:“青离的剑,就在藏书阁之上。”

    “你可以去。”

    “但我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五十六 瓮中捉鳖?

    涂山媞自从议事堂中出来便拉长了脸, 想到方才景虚真人所言,脸色更是黑如煤石。

    她就知道那老头答应得那般爽快,定然有猫腻。

    果不其然——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今年的宗门大比, 我要你夺得魁首。”

    “你若夺了魁首,我便让你去看青离的佩剑。”

    魁首?涂山媞听闻此言几乎气笑。

    宗门大比的魁首岂是那么好拿的?

    且不说南知阙已连续拿了四年魁首,就凭她现下这两招半吊子,也就糊弄糊弄这群归一宗的普通弟子, 真到了宗门大比, 恐怕连最终决战都闯不进去。

    罢了, 既然明的不行, 那便寻个机会想办法溜进去。

    涂山媞从不会在一件事上钻牛角尖,想定了便不再纠结,脚步轻快起来。

    恰在此时,云梨传音随风而至。

    “阿媞, 快来天剑峰这里!”

    涂山媞到天剑峰之时, 便见场中众人都围在一起,而被围的中心, 正是龙鳌。

    “阿媞!”云梨老远便看到了她, 一路小跑过来,团子一般的脸上满是隐约的兴奋之色:“真的都被你料到了!”

    “那草包一大早就来天剑峰, 说今日便要启程回去了,临走前特意来此,想与你拜别呢。”

    “哼, 说什么拜别,谁不知道他满肚子坏水!”

    涂山媞一边听着云梨在耳边碎碎念,一边快步走入了人群中。

    “云媞仙子。”

    龙鳌见到涂山媞后,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喜之色, 面上却是与那日截然不同的彬彬有礼,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在下择日便要启程回宗门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拱手行了个礼:“昨日行事莽撞,唐突了仙子,思来想去,寝食难安,故而今日特来向仙子赔个不是。”

    涂山媞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假模假样的人,唇畔轻轻勾起:“空着手来赔不是啊?”

    龙鳌闻言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涂山媞竟如此“厚颜无耻”,面上那点“诚恳”都僵了僵。

    他本就是为了做做样子,怎会真的准备赔礼?

    可余光瞥了瞥周围一圈来看热闹的归一宗弟子,只得咬了咬牙,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玉瓶。

    “怎会,仙子说笑了,这个给仙子,便权当是在下一点心意,还望仙子莫要嫌弃。”

    涂山媞接过,打开瞥了一眼,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随手丢尽了乾坤袋。

    那表情仿佛丢的不是丹药,而是什么碍眼的垃圾。

    龙鳌袖中的拳头倏然握紧,脸上强扯出的笑容扭曲了一瞬。他深呼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愈发“诚恳”: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为表我的诚意,我昨日已特意命人在万流城中订下了一桌盛宴。今日前来,便是特邀仙子赏光赴宴,容在下当面致歉。”

    “哦?”涂山媞闻言,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宴席?”

    “正是!”龙鳌神色愈发恳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抑扬顿挫道:

    “昨日有幸目睹仙子在擂台之上以一敌三之风采,更是亲眼目睹了‘山海斩’那等失传已久的绝世剑招,在下心中实在震撼无比,佩服之至!”

    “此番设宴,恕在下直言,不仅仅是为了向仙子赔罪,更是……想同仙子结交一番。”

    “谁人不知我万兽山素来广天下英杰,常言道,多一个朋友,便是少一个敌人。”

    “仙子如此年纪便能施展出此等身手,前途不可限量,我龙鳌亦不是傻子,自然不想与仙子为敌,故而——”

    他拱手,深深一礼。

    “还请仙子,赏在下一个薄面!”

    龙鳌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慷慨激昂,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与昨日那般飞扬跋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涂山媞双手依旧抱在胸前,姿态闲适地听完龙鳌这番话,忽地笑了笑:

    “好啊。”

    龙鳌没料到涂山媞答应地这般容易,倒是愣了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忙道:“那届时,在下便派人来亲自接——”

    “不必麻烦”涂山媞打断他,随意道:“定了时辰,给我送个信即可。”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龙鳌忙不迭地应承,唇角的笑意几乎快要压不住。

    “还有事?”涂山媞看着他,眉梢微扬,神态分明写着“没事就快滚”。

    “啊?哦哦,没事了。”龙鳌被她那眼神一次,心头又冒出火气,因着心中“大计”,只得强压下去,又朝着四周看热闹的归一宗弟子拱手告辞:“诸位,在下便就此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涂山媞望着龙鳌落荒而逃,孤身一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微微眯了眯眼。

    那个形影不离,气息古怪的灰衣老仆……不见了。

    也不知舒姨那边如何了。

    她从昨日下了擂台,便在等着龙鳌主动找上门。

    不过没想到,他竟打的是这个主意。

    就这么笃定,她只要踏出归一宗的山门,便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了么?

    涂山媞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谁是那瓮中的鳖,可不好说啊。

    待龙鳌一走,云梨便将涂山媞拉到了无人处。

    “阿媞,你真要去啊?”云梨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那草包一看就没安好心,虽然咱们早有准备,但若是他使什么阴招……”

    “嗯,”涂山媞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龙鳌消失的方向,“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云梨有些着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万兽山是做什么的!想来他们定有专门对付我们的法子,你若贸然前往,我同舒姨又无法及时赶到……

    “所以我才要去。”涂山媞收回目光,看向云梨,眼中尽是安抚之色,“我此番前去,便是要看看他们万兽山到底有何手段,能如此轻易便……”

    此时二人身在归一宗,余下的话便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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