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破春 > 50-60
话!没看爷的命还在人家手上吗!”

    为首的弟子见那始终抵在自家少主脖颈上的剑,终于回头,对着身后一弟子做了个手势。

    那弟子见状,忙解开一个灵兽袋,从袋中滚出了一团小小的身躯。

    涂山媞见舒甜杏倒在地上毫无反应,眸中冷光大盛:“你们将她怎么了?”

    “她没事!”龙鳌忙道:“只是被迷昏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弄醒!”

    那万兽山弟子闻言,连忙掏出了一只小瓶,凑到舒甜杏鼻下,不多时,她便轻轻动了动。

    “甜杏,醒醒。”

    涂山媞的声音中夹着一丝威压,地上的小妖一个激灵,猛地睁眼。

    她望着周围的形势,瞬间明白自己怕是闯了祸,给少主添麻烦了,也顾不上别的了,忙不迭的一骨碌蹦到少主身后,满脸愧疚道:“姑娘,我——”

    “可又受伤?”涂山媞及时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言,只问道。

    舒甜杏摇了摇头,脑袋旁的两只大耳朵沮丧地垂下:“我没事。”

    “还不快将我们少主放了!”

    涂山媞望着面前这群万兽山弟子,脸色沉了沉,复又对龙鳌道:“管好你的人,和你的嘴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恍若鬼魅低吟:“若有半句不该传的传出……我便去寻你。”

    话音刚落,手起剑落——

    “啊——!!!”

    龙鳌的惨叫声撕裂庭院的寂静。只见“破春”干净利落地将龙鳌的一直手臂砍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在了涂山媞月白的制袍以及脸上,月色之下,衬得她眉眼愈发妖异凛冽。

    紧接着,涂山媞便抬脚狠狠地将龙鳌踹进了庭院之中,望着那为首的弟子,朗声道:

    “带上你们的废物少主,速速滚出归一宗的地界。”

    “这一只胳膊,”涂山媞居高临下地望着在地上蜷缩哀嚎的龙鳌,一字一句清晰道:“权当是龙少主今日这场盛宴的回礼。”

    “哦对了,回去告诉你们山主。”

    涂山媞唇边勾起一道嚣张至极的笑容:“下次再敢来我面前放肆,便不是一只胳膊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便伸出手,将舒甜杏放置自己肩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丝毫没有再理会身后手忙脚乱给龙鳌止血的众人。

    “少主——”舒甜杏这才弱弱开口,望着自家少主绝美的侧脸,一边陶醉一边自责道:“属下给少主添麻烦了……”

    “无事,你没事就好。”涂山媞思索着今夜之事,心中却越来越沉。

    今夜这场鸿门宴,表面看似她全身而退,实则暴露了身份,打草惊蛇不说,还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至于那龙鳌,便是杀了也无用,只会令万兽山有借口来此间扰乱她的计划。

    现下,只能盼舒姨那里能将人拦下了。

    涂山媞脑中闪过那个始终隐在龙鳌身后,看似毫无特别的平凡老仆——春伯。

    她正思索着,巷口转角处,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甜杏,隐匿!”

    万流城的长街依旧喧闹,灯火如昼,却也有些角落沉在光影不及之处。

    涂山媞身形轻悄没入檐下暗影,目光落向窄巷口——

    一道颀长身影静立月下,而在他面前,正跪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少爷,家中有信。”

    恰在此时,流云移开,月光如水倾泻,清晰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涂山媞的瞳孔骤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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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矫情作精真·公主病vs真香男妈妈·贞洁烈男]

    晏国曾有传闻——帝之第七子,若为男,祸乱江山;若为女,福佑大晏。

    永熙七年,皇七女降生,天现祥瑞。

    帝大悦,赐号“曜珠”,爱如珍宝。

    永熙二十二年春,公主年方十五,及笄待选驸马。

    晏帝命画院为京中适龄儿郎绘像,又令翰林院精心编纂成册。

    一箱箱画册如流水般送进公主府,却如“石沉大海”。

    “外头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天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崔家二郎因伤情闭门不出,探花郎日日徘徊,卢家小儿数次递画……公主,究竟是何心意?”

    掌事嬷嬷慌忙跪地,斟酌着字句回禀:

    “陛下明鉴……公主年少心性,确爱俊朗儿郎相伴。起初只觉得新鲜有趣,待召来说说话、赏赏花,不过几日……”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公主便说……便说乏味。”

    晏帝气得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胡闹!婚姻之事,岂可儿戏!”

    ——

    次年春,镇北将军路朔携孙路星决回京。宫宴上,老将军为其孙请旨继掌北疆。

    玄甲少年应声出列,身姿如松,一身塞外风霜裹着凌厉锐气。

    抬首间,眉目竟清绝如画,偏这清绝中又带着几分沙场砺出的凛冽锋芒,瞬间便攫住了满殿目光。

    然而不等他行礼,一道清甜的嗓音自御座旁响起:

    “父皇——”

    曜珠公主娉娉而立,发间的东珠步摇随之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恍若星辰坠入了她的青丝间。

    公主玉指径直点向大殿中央愣住的少年,随即撒娇似地望向主位的九五至尊。

    朱唇轻启,嗓音甜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真,像是在讨要一只漂亮的獒犬:

    “儿臣喜欢他,把他赏给我吧。”

    满殿悄然,众人窃语:“这个月的第五个了吧?”

    少年猛地跪地,玄铁甲胄碰撞间发出铿锵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缓缓抬头,目光冷冽决绝,眼底好似染着北疆的寒冰:

    “臣,宁死——不为驸马。”

    众人屏息,全场死寂。

    公主托腮轻笑,眸中漫不经心:“好啊,都听星郎的。”

    ——

    开春后,路朔老将军携孙启程回北疆。京都众人翘首观望,却始终不见公主府有何动静。纷纷笑谈路家儿郎终是躲过一“劫”。

    而正往北疆方向的队伍后,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列车马。其中那辆华盖珠帘的马车甚是惹眼。

    “公主。”路星决策马而来,身上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映出少年意气凛然的眉宇。

    他勒缰驻马,声音里压着三分无奈:“边疆苦寒,您金尊玉贵,还请回驾吧。”

    “星郎可是在担心我?”嗓音甜如浸蜜,带着笑意从轿中传出。

    少年耳根通红,掉转马头扬鞭而去,留下一阵慌乱的啼声。

    ——

    后来,帝崩国危,山河飘摇。

    新帝怯懦,欲送这昔日的“祥瑞”前去和亲,以换短暂苟安。

    旨意抵达北疆那日,公主身披银甲,一骑绯红破尘而出。

    她居高临下地睨向跪伏在地的传旨宦官,忽地展颜:

    “皇兄既如此热衷和亲之事——”

    “不妨将皇位让与小妹,亲自去和亲?”

    第58章 五十八 南家少爷

    涂山媞同舒甜杏回到舒玲珑的药材铺时, 舒玲珑与云梨皆不在药铺之中,只留下了玄霁在铺中看守。

    玄霁早早便在门边徘徊张望多时,一见到涂山媞的月白道袍上溅开的暗红血迹时, 脸上的雀跃顷刻褪尽:“少主!您受伤了!”

    涂山媞低头瞥了一眼衣襟上已近干涸的血渍,毫不在意道:“无妨,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血。”

    话音刚落,舒甜杏已“噔噔噔”匆匆跑去里屋, 只丢下一句带着颤音的:“我去给少主拿药!”

    涂山媞望着她的背影, 无奈地抿了抿唇, 一个比一个大惊小怪。

    她垂眸望着手腕处的伤口, 语气沉了几分:“舒姨和云梨呢?”

    “舒大人前两日接到少主密令后,便调遣了族中弟子前去拦截。”

    玄霁面色凝重,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嗓音中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大人听闻少主所提及那怪异老仆,有些不放心, 还是亲自去了。”

    涂山媞听到舒玲珑亲自去拦截春伯了, 心下稍安。

    舒玲珑是影鼠一族出身,侦查与追踪能力极为出色, 这些年在万流城中织起的情报网, 皆出自她以及其名下弟子之手,此次有她亲自出马, 应当稳妥。

    但不知为何,涂山媞一想到那个毫不起眼的沉默身影,心下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或许……是自己太过于草木皆兵了。

    涂山媞敛起思绪, 复又问道:“云梨呢?”

    玄霁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云大人原本同我一起在此接应,但听说族中弟子们大都被派出去拦截讯鹰与那老仆了,她便说要去帮忙……”

    涂山媞闻言眼神沉了沉。

    今夜她去赴龙鳌的鸿门宴之前, 分明嘱咐过阿梨到药材铺待命,没有接到她的信号前莫要轻举妄动,她是一点也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罢了,去了便去了吧,莫再管她。”涂山媞轻轻抬手,揉了揉额角,眼底透出几分疲惫,又缓缓开口:“若是舒姨回来了,即刻传讯于我。”

    玄霁见涂山媞起身便要离开,急忙道:“少主,今夜时辰已晚,不如便在这休息……”

    “不必。”涂山媞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若有新进展随时传讯即可。”

    她确实有一事。

    出了药材铺,涂山媞并未往归一宗方向而去,而是转身拐入另一条暗巷,朝着万流城的某个光影稀薄的角落而去。

    若是此刻舒甜杏在,定能认出——涂山媞所前往的方向,正是方才她们从那万兽山那群人所在的庭院中离开后,回程途中意外窥到那一幕的所在。

    待她悄然回到方才那条窄巷口时,月光依旧冷冷洒在青石板上,只是方才那两道身影所在之处,早已空荡无人。

    涂山媞唇线抿紧,眸色却越来越沉。

    ——“少爷,家中有信。”

    方才那句低语,此刻犹在耳畔回荡。

    ——“家主命您务必留意身侧那位涂山来的……族中近日——”

    她与舒甜杏隐匿于夜晚的阴影中,只来得及听了一半,便被那位“少爷”警觉地蓦然截断了未尽之语。

    那人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视线如刃,直直刺向她们的藏身之处。

    今夜云稀月明,清辉如洗。

    就在那人侧脸转来的瞬间,涂山媞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月光勾勒出的、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清俊侧脸。

    南知阙。

    她的好师兄。

    见他有所警觉,涂山媞便当即带着舒甜杏抽身迅速离开了。

    可那句话,却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脑中,扎得她脑中嗡鸣不断,无休无止。

    南家。

    一个王家不够,如今竟又冒出了个南家。

    这南家竟早已知晓自己身份,却始终按兵不动,究竟意欲何为?

    是静待时机,还是另有所图?

    这一片深潭之中,南知阙……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涂山媞指尖冰凉。

    脑中思绪很乱,她想理清,却发现好难。

    初遇的那片树林中,那夜在他的房中……他便是如今夜这般。不论她如何隐匿,他总是能在极短的间隙内有所察觉。

    涂山一族的隐匿之术传承久远,她还从未遇到如此三番五次被同一个人察觉甚至堪破行迹的情形。

    涂山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饮魂翎,忽地想起那夜在南知阙房中无意间瞥到的那本古怪手札,上面分明清清楚楚的勾勒着涂山的徽记。

    还有那双狭长的眸中,偶尔闪过的复杂神情。

    涂山媞唇角勾起一道弧度,苦涩如毒。

    可笑她竟还讥讽别人眼盲心瞎,原来一叶障目的一直是自己。

    无数细碎的回忆在脑中明灭闪烁,给月色下的那张明艳脸上镀了一层凛冽冰霜。

    在王家的秘境之中,她失去意识的那夜,他恐怕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吧。

    不,或许更早。

    ——“天塌下来,有师兄帮你顶着。”

    ——“我知道你有秘密。”

    ——“你若遇到独自难解的困局,可以试着,信我一回。”

    ——“师姐果真是魄力非凡。既然如此,那想必也不需要我在此多事,为师姐疗伤了。”

    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那段并肩而行的短暂时光,每个在听雪崖上挥动着手中“破春”时的畅快瞬间,晨光里共同挥动手中之剑的破空之声,剑招往来间不自觉扬起的笑意——

    几乎是她下山以来,仅有的、真正松懈下心防的片刻。

    还有那夜在秘境之中,她体内血脉失控,神智涣散的边缘,瞥见他向自己奔向而来的身影时,她下意识卸下的防备——

    涂山媞双眼缓缓阖上。

    是了,她竟大意至此。

    她竟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一个人族!

    何其愚蠢,何其可笑!

    心像是被浸入一片冰湖之中,冷意裹挟着迟来的后怕,迅速蔓向四肢百骸。

    她睁开眼,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面前那株红梅。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

    红梅仿佛在夜色里开得更加娇艳,花瓣上凝着夜露,在月色下隐隐透着水光。好似依稀能听到两剑相击的清脆声响,还有那道带着笑意的清润嗓音:“手腕再低三分。”

    “破春”被满身血迹的少女缓缓举起。

    月白衣袍上的暗红早已干涸,衬得她脸色在月光下有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剑锋划破凝滞的夜空,带着一如往常的锋锐剑气,一丝不苟地斩下。

    一遍。又一遍。

    没有章法,不成套路,依旧只是最基础、最纯粹的劈、砍、刺、挑。仿佛要将所有混乱的思绪、所有翻涌的情绪、所有软弱的犹疑,都随着“破春”,一同劈斩出去。

    归一宗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梅树下,那道纤细的身影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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