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嘴上极力否认,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零碎画面,令他面上神色几度变幻。
涂山媞见他如此,心中便有些失望。
枉她对这草包寄予厚望,原以为能从他嘴里问出些内情,却不想他竟如此没用!
见他这模样,恐怕就算是隐约有所察觉,但却从未深究过其中真相。
谁能料到,四处肆意抓捕妖族虐杀的万兽山,竟能养出这么一个好似一张白纸的废物。
涂山媞见从龙鳌身上已经套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便也不想在此继续浪费时间。
她微微闭上眼,身上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股精纯泠冽的妖气自她身上轰然荡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阁!
龙鳌的那只龙鹰本在他肩头站立,此时已哆哆嗦嗦地掉落在地,躺在地上便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装死过去。
涂山媞缓缓睁眼,漆黑的瞳孔此刻已完全变成了炽烈金色,眉心那枚狐尾状的金色印记缓缓浮现!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紧紧缠绕在双臂之上的锁链,微微用力——
“啪——!”
“啪、啪、啪!”
方才还坚不可摧,令她动弹不得的几条锁链便瞬间炸开,寸寸断裂!
掌控着锁链的龙鳌被这突然反噬的力量狠狠一震,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
“噗——!”
鲜血自龙鳌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切变故都几乎在瞬间发生,他尚未回神,便感觉五脏六腑如翻搅般巨痛起来。
他慌乱间用手扶住身后墙壁,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不,不可能,这可是——”
涂山媞慢条斯理地踢开脚边断裂的锁链,向前两步,双手握住笼柱,那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牢笼如泥塑一般,被她向两侧生生“掰”开了一道豁口——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掰开了龙鳌精心设计的“牢笼”,从容地跨了出去。
“九狱缚妖阵。”涂山媞垂眸瞥了瞥地上的阵法:“难为你费心了。”
“这可是连金丹期的大妖都能囚住的!”龙鳌瞪大了眼睛:“你——”
那日在擂台之上他分明看到云媞只有筑基修为,即便是她做了伪装,也不可能越过金丹之上!
他设想过无数变故,每处细节都做了周全的安排,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他本以为……他本以为!
可为何……为何会如此!
涂山媞望着面前满脸惊疑不定的龙鳌,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妖异的弧度。
“万兽山少主,实在是失礼了。”
“方才与少主相谈甚欢,我竟忘了作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涂山媞那双极为漂亮的狐狸眼中此时金芒流转,平添几分妖冶,声音却一如往日温吞平和:
“我来自涂山,云媞只是我的化名。”
“我名——”
“涂山媞。”
龙鳌瞳孔皱缩,嘴巴微张,整个人如遭雷击,竟一时失语。
……涂山……
……竟是涂山!
相传三百年前因与人族大战伤亡惨重,而圈地为“牢”,隐世不出,几乎要被世人遗忘的涂山妖族。
这些年,不知为何,隐世而居的涂山妖族也陆续出现在了人界,万兽山因此还捕了不少。
不过万兽山所抓捕的涂山妖族,却大都是些小妖,实力倒也不算强,想来是涂山派出来历练的年轻一代。
然而,他虽从未见过,也自然知晓,那涂山深处,有不少真正上古大妖的血脉,个个实力强大无比!
而在这其中,却唯有一族,能以“涂山”为姓氏。
那便是——
涂山王族!
龙鳌死死盯着眼前的金瞳少女,她虽仅仅显露出了一双妖瞳,周身气度却已翻天覆地,沉静而凛冽,仿佛有无形威压漫开。
她竟是涂山王族!!
涂山王族为何会亲自秘密下山,还潜入人族宗门……妖族……究竟意欲何为?!
不行!
这消息须得尽快告知父亲!
电光火石之间,思绪已在脑中转了一圈。
龙鳌不欲与涂山媞再纠缠,二话不说便迅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卷轴,用力一撕!
然而,他的身影在原地闪了闪,几息过去,却依然站在原地!
“怎么会……”龙鳌望着面前依旧未变的景象,和那个好整以暇望着自己,满脸妖气的少女,面上神情终于变了。
“怎么会跑不掉?”涂山媞把玩着手中的饮魂翎,帮他说完了口中的未尽之语,慢吞吞接着道:
“当然是因为,我还有话要同少主说了。”
少女盯着手中微微颤动,仿佛正迫不及待地等待自己号令的金钉:“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便应该很清楚——”
“唰——!”
话音刚落,少女随手抛出的饮魂翎破空而至!
一瞬!
那发着金光的饮魂翎便已逼至龙鳌眼前,堪堪悬停在了离他瞳孔不到一寸的距离!
龙鳌的瞳孔因极度的惊惧而骤然收缩,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涂山媞上挑的狐狸眼微微弯起一道漂亮的月牙弧度:“我怎么会让你活着从这里出去呢?”
说话间,直逼瞳孔中心的饮魂翎又往前了一点。
“不!你不能杀我!”龙鳌仓皇后仰,望着那道始终贴近自己眼睛的金芒,情急之下大喊:“那只药灵鼠在我手上!”
话音刚落,便见那枚金钉往后退了一点。
龙鳌心下大喜,紧接着道:“那夜在归一后山之上,与你联络的药灵鼠,它在我手上!”
涂山媞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手中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她在何处?”
龙鳌见到涂山媞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当即抬了抬下巴,看着眼前的饮魂翎:“你先将这个,放下再说!”
涂山媞眯了眯眼,顿了片刻,依言将饮魂翎收回了手中。
虽然这龙鳌对万兽山暗处的勾当一概不知,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不过,他身为万兽山少主,想来还是有点用处的。
饮魂翎在同级修为中可以出其不意,一击必杀,是她目前手中能依仗的最大杀器,方才她若真的动了杀念,怎还会等龙鳌同自己讲条件?
况且——
涂山媞望着面前见她撤回了饮魂翎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龙鳌。
这草包到底是万兽山的少主,出门在外,怎会没有保命法宝?若是方才饮魂翎真的刺下去了,想必也没那么容易一击得手,反而弄巧成拙。
“那药灵鼠现下不在我手上。”龙鳌眼珠转了一圈,斟酌道:“你先放我出去,我把药灵鼠全须全尾地送还于你。”
涂山媞“噗嗤”一声笑了:“龙鳌,你是以为我同你一样没长脑子吗?”
龙鳌听到涂山媞如此直白的贬低,脸色黑一阵青一阵,奈何现在他受制于人,不好轻举妄动,忍了又忍道:
“我没有骗你,那药灵鼠确实不在我身上。它与你同为妖族,想必你能感应到。”
龙鳌边说着,边偷偷瞄了瞄眼前这恶毒妖女,措辞道:“我是万兽山的少主,我若是在归一宗的地界上失踪了,莫说是你,想必整个归一宗都要为此负责的。”
“你此番隐藏身份入我人界,定有你的图谋,若因为我一个,坏了你的计划,导致你身份暴露,想来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龙鳌危难之际,倒是生出了几分急智,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饶是涂山媞也终于正眼看了龙鳌一眼,似笑非笑道:“哦?那你想如何?”
见涂山媞终于有些松动,他面上重新浮现出了一丝从容之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愿与仙子签订血契,发誓绝不将仙子的身份暴露出去,且将那只药灵鼠送还。只需仙子放我一条生路。”
血契,是修真界中约束力最强的一种契约。
若签了血契之人违背了契约内容,轻则当场毙命,重则神魂俱灭,永世不得入轮回。
血契一旦签订便无法再解开,除非签订双方有一方身死,才会自动解开。
龙鳌这招,看似只是为了保命,却也聪明。
他说完,便故作镇定地望着涂山媞。方才自己这番话,虽说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但却也不是假话。
区区血契?待他回去,寻个机会将她杀了,契约自然解除。
他见涂山媞未曾马上回答,似在权衡,连忙用余光瞥了眼依旧躺在地上装死大将军,咬了咬后槽牙。
这怂货!枉他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它!
如今见了涂山媞竟怕死至此,涂山王族的威压难道真就如此恐怖?
兽袋中的其余几个实力还不如大将军,放出来也是送死。
龙鳌心念转了又转,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胸口——
还好方才没用,这可是父亲特意留给自己,可在危难关头保命的,只能用一次,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捏了捏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联络玉牌,从方才悄悄放出的消息都毫无音讯,好似石沉大海。
不知道春伯到哪了,放出去的讯鹰有没有送到……千算万算,谁能算到自己遇上了一只涂山王族!
涂山王族,连他父亲都未曾见过那涂山司月的真身!
“不急。”涂山媞慢吞吞走回方才的案几边,重新落座。
望着龙鳌不停变换的神色,她好似未察觉,只轻声道:“我还有些疑问,想请龙少主为我解惑。”
“你想问什么?”龙鳌警觉地看着涂山媞,手却不自觉的摸上了胸口的位置。
涂山媞看到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只道:“龙少主此次来归一宗,是为何事?”
龙鳌眼神飘忽:“我那日不就已说明了,自然是为了秘境中我宗弟子死于——”
他话还没说完,三枚饮魂翎又霎时飞至自己眼前!
两枚正对他的瞳孔,还有一枚,则正对眉心!
“龙少主,”涂山媞面色渐冷,眼底已厚厚凝起冰霜,唇角却勾起了一丝弧度:“我耐心有限,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么?”
“我说还不行吗!”龙鳌见这妖女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大喊道:“父亲让我来探探你的底细,再无其他了!”
果然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秘境之中那王家也是屡屡想抓自己回去,想来也是对她的身份起了疑。
不过,万兽山派出这么个草包来,应是还不确定自己的身份。
“你们与王家,有何往来?”
“王家?”龙鳌面露茫然,不解道:“我家同王家素来关系不好,怎会有什么往来?”
涂山媞听到这个答案倒也不意外,那日在秘境中那万兽山弟子提起王家便神色闪躲,她便已猜到一二了。
“万兽山弟子用邪术一事,你当真不知情?”
涂山媞这句话说完后,那三枚饮魂翎嗡嗡作响,似是龙鳌只要答错半字,便会瞬间贯颅而入!
“我……我不知,”提起此事,龙鳌神色有些阴郁:“父亲从不许我过问族中要务,我每次去偷听也都会被发现。”
废物!
涂山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白费自己这么多功夫,以为抓了条大鱼,结果没想到真的抓了个一问三不知的草包,半点有用的消息没问到,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龙鳌看着涂山媞越来越冷的脸色,不由得缩起了脖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这个凶悍的妖女了。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废物若有所思,脑中忽地闪过一个身影。
或许,她一开始的方向便错了。
万兽山的山主,怎会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草包。
真正被派来探查情况的知情者……另有其人。
涂山媞抿了抿唇,也不知舒姨派出去拦截的弟子结果如何。
思及此,她不耐烦再同这草包废话了,若不是他在归一宗大肆宣扬要宴请自己,真死在这的话影响她的后续计划……
涂山媞面色不虞:“你立血誓吧,起誓永远不会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告诉任何人,我便留你一命。”
血誓同血契略有不同,血契约束的契约双方,但血誓,便是只针对起誓之人了。
龙鳌听闻此言,当即反驳道:“那怎么行!我若是立了誓你翻脸不认人——”
“啪——!”
话还没说完,龙鳌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他一时站不稳,狠狠摔到了地上。
随即,一只精致的绣鞋便狠狠碾上了他的侧脸。涂山媞弯腰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再多废话一个字,我立刻杀了你。”
“我立!我立还不行吗!”龙鳌被涂山媞踩在地上,欲哭无泪。
出门一趟,所受的屈辱竟比他从小到大加起来都多!
君子复仇,十年不晚!
等他回去,他要这妖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涂山媞冷眼看着他老老实实立下血誓后,终于起身。
顷刻间,周身妖气收敛得滴水不漏,眉心金印隐去,金瞳复归墨色——又变回了那身正气凛然的归一宗弟子模样。
做完这一切后,她毫不留情地抬脚将他踹至门口,手中“破春”抵在了他脖颈之处,在他身后轻声道:
“叫你的人将我族中弟子送到此处来。”
涂山媞说完,缓缓凑近他耳边。龙鳌被涂山媞呼出的气息激起一身寒栗,只听这妖女的声音轻轻钻进耳中:“别耍花招,否则——”
手中的剑往前一寸,轻易地割破了脖颈处的肌肤,瞬间渗出血珠。
说完她便挥了挥手,撤去了上空结界。
“吁——”龙鳌吹了声口哨,不出片刻,庭院之中便涌入十余人,看服饰皆是万兽山的弟子。
为首那个见到龙鳌被涂山媞挟持,便知方才迟迟收不到少主的消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向涂山媞喝道:“堂堂归一宗弟子,行事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挟持我家少主,你归一宗是要同我万兽山为敌吗?”
涂山媞并未理会面前弟子,只轻轻将手中木剑又向前送了一分——
“住口!”龙鳌当即喝到,随即对着那人道:“将那药灵鼠放出来。”
“少主——”
“少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