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破春 > 60-70
问道:“我从在飞舟上便想问了,三位师兄是从小便相识吗?”

    “我与阿冲是自小相识,”顾清夷抢先道,斜了一眼王铄:“王三是后面硬凑上来的。”

    “云仙子可能有所不知,我家中同你师兄家乃是世交,故而我们自小便相识了。”王铄满面和煦,摇着手中的折扇:“至于顾兄,他幼时死缠烂打非要去南家学画符箓,赖在人家家中不走,这才同阿冲结识了。”

    “去南家学画符录?”

    “正是。”折扇摇个不停,王铄看了一眼南知阙,有些意外道:“云仙子不知道南家是符箓世家吗?”

    涂山媞唇角微微勾起:“自然是听说过,不过都是坊间传闻。”她说着,又转头向顾清夷道:“那顾师兄怎么又来了归一宗?若是想学符箓,一直留在南家学岂不更好?”

    “唉——”顾清夷听到涂山媞有此一问,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道:“师妹有所不知啊,当年阿冲被霜凌长老一眼看中,说什么都要带去归一学剑,他爹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放心吗?”

    “也得亏是有我在,当时南伯伯便托付我同他一起去归一,若有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南伯伯对我恩重如山,这点小忙我顾某岂能推辞?”

    方才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正主”此时终于慢吞吞地开口:“你当年不是怕我走了家中没人陪你玩,这才死活非要跟我一同去的么?去的路上还哭号不想在宗门吃苦。”

    “南知阙!”顾清夷甩着手中满满的符箓,气急败坏:“好你个没良心的!竟这般始乱终弃!你就说这些年我帮没帮你!”

    倚在窗边的少年懒洋洋地点头:“自然是帮了,这些年多亏仰仗了顾师兄。”

    屋内几人吵吵闹闹,倒是将方才几乎凝为了实质的紧张氛围冲散了大半。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中,窗外那片似要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也逐渐褪尽。当天空中的第一抹鱼肚白从窗缝中透出,街上也开始零星传来了门轴的吱呀声。

    街上开始有了窸窣的动静,仿佛沉睡的小镇逐渐苏醒。

    无归镇的白天,开始了。

    客栈楼下也传来了响动,那掌柜依旧吆喝着大嗓门指挥店里小二干活:“手脚麻利着些,抓紧时间打扫干净,老娘这就要开门迎客了!”

    几人下楼时,便看到掌柜同那小二两人忙碌的身影,听到动静,那掌柜的率先抬头,见是涂山媞几人,却是面色无异地笑道:“哟,你们起这么早,吃晚店里的馄饨再走也不迟!”

    只字不提昨夜的响动,话里话外都巴不得他们今日赶紧离开此地。

    这倒是奇了,开门迎客,却不想让他们久留。

    涂山媞闻言,眼睫微颤,抿了抿唇,只微微笑道:“好啊,那劳烦姐姐先帮我们下四碗馄饨。”

    “得嘞,你们先坐,我这就去做!”说完便放下手中的布巾,掀开帘子进后院去了。

    涂山媞几人便先在大厅中找了个偏僻的位子坐下。此时正值鸡鸣时分,大厅中除了他们几个再无他人。

    不多时,便见那掌柜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后厨转出,四只扩口青瓷大碗几乎占满了整个盘面,馄饨还未上桌,一股浓郁的鲜香便率先飘满了整个客栈之中。

    四碗馄饨被依次放到他们几人面前,掌柜含着笑意的声音在桌子上方响起:“馄饨来咯,快趁热吃吧!可不是我吹牛,我家的馄饨,那在无归镇也是出了名的!”

    涂山媞垂眸望着面前青瓷碗中的馄饨,汤色润泽清澈,金黄的油脂化作细密的圈纹在汤面荡开。汤中的馄饨更是皮薄近乎透明,透出内里饱满诱人的粉嫩肉馅。

    深褐的紫菜丝与嫩黄的蛋皮丝,再搭配几粒翠绿葱末,配合碗中热气带着鲜香袅袅蒸腾而起,香气扑鼻。

    涂山媞率先拿起勺子喝了口那飘着油花的骨汤,一股暖意随之传遍周身。

    她抬眼,对上面前欲言又止的几人,轻轻点了点头,复又低头吃了起来。

    王铄倒是毫不在意,几乎是同涂山媞同一时间拿起勺子,也学着涂山媞的样子喝了口汤,随即发出了感叹:“好鲜的汤!”

    紧接着便开始吃馄饨,他的速度极快,不多时一碗馄饨便见了底。

    修士皆经过洗髓锻体的过程,故而平日里不会再碰凡间吃食,只因凡间吃食其中并无灵力,若是吃多了体内反而积存秽垢,于修行不宜。

    顾清夷见状,咬了咬牙,也拿起了勺子。

    涂山媞边吃边对着那边拨着算盘的掌柜的道:“姐姐,你家这馄饨可真是鲜香,怕是开个店只卖馄饨都行!”

    “你这丫头倒是嘴甜,”那掌柜闻言笑了起来,手中算珠声不停:“倒是被你说中了,我早年便是靠这碗馄饨攒了些银子,这才开客栈的。”

    “见姐姐如此年轻,竟是自己一手起家开了这间客栈吗,”涂山媞满脸佩服:“好厉害!”

    “年轻什么!”那掌柜用手顺了顺鬓边的碎发,嗔道:“叫什么姐姐,我这年纪做你娘都够了,我姓邬,唤我邬姨便可。”

    “邬姨,”涂山媞从善如流,又好奇道:“你这么年轻,难不成已在这里开了很久客栈了吗?”

    邬掌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感叹道:“可不,算下来……得有个十几年了。”

    十几年。

    身旁几个插不上话的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神。

    “竟有这么久了,”涂山媞面露惊讶,又似随口道:“难不成,这镇子上夜里不能出去的规矩,竟也流传这么久了。”

    听到这话,方才还满脸和煦的邬掌柜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转过脸,眼神锐利地盯着涂山媞几人冷声道:“我昨日便说了,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她将算盘往柜台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几个,吃完了馄饨便赶快离开这吧!”

    说完,掌柜便快步向着后院的方向而去,似是不愿再多言一句。

    “昨夜是你吧。”涂山媞的声音在客栈大厅中轻轻响起。

    邬掌柜的脚步生生顿住,半晌,她转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写馄饨把自己写饿了谁懂,有没有看饿的~

    “见福”这个名字源自丘师傅家里的大肥喵。

    另外有个事要跟宝们说一声,虽然可能无人在意哈哈~

    我的文中不会有任何除bg以外的cp(包括但不限于bl)

    所以希望宝们也不要随意拉郎配哦~

    第63章 六十三 镇外旧庙

    邬掌柜转过头, 看向涂山媞,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一瞬即逝。随即, 她面上疑惑道:“什么昨夜是我?”

    涂山媞见她如此反应,丝毫不意外,只微微勾了勾唇:“昨夜在我们房门外发现了一只狸奴,可是邬姨的?”

    “哦, 你说那小崽子啊。”邬掌柜面色如常, 语气中带着些恰到好处的讶异道:“是我养的, 不过那小崽子向来野惯了, 我时常寻他不到,昨夜他竟上你们那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四下张望,低声咒骂着:“这野崽!不知道今儿又上哪野去了!见福——见福——”她唤着狸奴的名字, 掀开帘子就往后院去了, 竟是丝毫没再给涂山媞说话的机会。

    “哎掌柜的——”顾清夷见状,说着就要起身追上去, 却被一旁的南知阙按回了位子上。

    南知阙面前的馄饨一口未动, 他望着已消失在帘子后的背影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不必再追问了。”

    顾清夷见状声音拔高几分:“为何?昨夜明明就是——”

    “顾兄, ”王铄单手拖着下巴,手里拨弄着面前青瓷碗中的勺子,笑眯眯打断了顾清夷的话:“那掌柜分明就是不愿多说, 现下我们也并未有太多证据,若是强行逼问,反而弄巧成拙,打草惊蛇。”

    顾清夷不情愿地窝进椅子中, 嘴里嘟囔:“就你们两个老狐狸心眼最多!”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馄饨,迟疑着开口道:“不过我总觉着,这掌柜的不是坏人。”

    顾清夷一听涂山媞的话,立马又来了精神,眼神慈爱,满嘴苦口婆心道:“师妹啊师妹,咱们四个人里头,除了我以外就数你最单纯,那好人坏人还能写在脸上让你看出来吗?”

    “这世道,啧啧啧啧啧,”顾清夷颇为老成地摇了摇头:“人心叵测啊师妹,往后你还得多出来历练历练。”

    涂山媞闻言嘴角上扬,轻轻笑了笑,只点了点头,未再多作辩解。

    南知阙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涂山媞:“为何?”

    涂山媞欲言又止,顿了片刻,最终只摇了摇头道:“只是我的直觉,大约是不准的,诸位师兄听听便罢了。”

    南知阙闻言,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道:“走吧。”

    无归镇的早晨甚是热闹,街道两旁摊贩林立,从吃食瓜果,再到药材禽畜,玲琅满目,目光所及吃穿用住行应有尽有。

    各家的吆喝叫卖声也此起彼伏,同昨日那死寂一般的夜晚竟完全不同。

    “难道这些人昨夜都未曾察觉到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吗?”顾清夷提起昨夜那面具人,语气里还有些后怕:“怎么他们都跟没事人一样!”

    “问问不就知道了。”南知阙看了看四周,开口道:“今日兵分两路。”

    “阿清,你同阿铄去查查这镇上那天黑不能出门的规矩是怎么回事,顺便打听打听昨夜的情况。”

    “我同师妹去打听一下‘双福村’的消息。”

    说话间便分配好了每个人的任务。

    顾清夷一听要让他去查昨夜那可怖的面具人,顿时满脸不情愿,摇头道:“不妥不妥,还是我同师妹去查一查‘双福村’,你同王三去查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吧。”

    王铄将折扇拍进自己的手掌心,笑眯眯道:“我方才给自己卜了一卦,今日我与云仙子有缘,不如还是我跟仙子一起好了。”

    南知阙双手抱臂而立,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两个人:“这任务本就是我同师妹二人的,你们两个死缠烂打非要跟来,若是不想听从安排,可以现在就离开,慢走不送。”

    顾清夷同王铄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涂山媞刚欲张开的嘴也闭上了,她其实也不想跟南知阙一组的。

    南知阙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日落之前,在此地汇合。”

    “等等!”顾清夷左右张望了一眼,鬼鬼祟祟地在符袋中掏出了三张符,递给了涂山媞三人,边道:“此乃我自创的【有事就烧】符。”

    “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事,直接将灵力注入其中,其他人手中的符便会感应,并带着你们找到符所在的位置。”

    南知阙接过顾清夷手中的符箓,正色道:“务必小心行事。”

    涂山媞跟在南知阙身旁,往镇子东边方向而去。

    二人并肩走着,南知阙便头垂眸,望向身边的少女,率先开口:“师妹,你为何觉得那无归客栈的掌柜是好人?”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开口竟是问这件事,不由得愣了愣,继而道:“方才不是说了,是我的直觉,当不得真的。”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我了解你,若真是无凭无据,你也不会张这个口的。”

    涂山媞闻言,心头却闪过一丝冷意。

    不,你不了解我。就如同我也从未真的了解你一样。

    脑中思绪流转,面上却不显,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斟酌道:“昨夜,掌柜的那话……我总觉得另有深意。”

    “昨夜?”南知阙回想起来——

    “成天的给我在此惹事,听见点风吹草动就要去凑上去,你有几条命够折腾?真是不知死活……”

    他眸中微动,还未开口,涂山媞便接着说道:“这无归镇分明有古怪,但那邬掌柜既不说出缘由,更不让我们多问,只一味地催我们离开……”

    她话未说尽,意思却已明了。南知阙似听非听地点了点头,脚步却在一处小摊前停了下来。

    “这位郎君,来看看。”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背后还背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见到南知阙停在了摊位前,顿时满脸笑容,看到南知阙身边的涂山媞,心领神会:“郎君是给娘子挑首饰吧,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涂山媞见摊主误会了,却并未开口解释。出门做任务,伪装身份都是常事,刻意解释倒显得她大惊小怪。

    那妇人见二人只静看,以为是瞧不上,连忙道:“二位别看这些绒花簪钗不如金银那般名贵,却都是我一朵一朵亲手攒的,镇上就数我的花样最多最好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拈起一个梅花样式的发簪:“临近新年,我便做了许多这样喜庆红火的样式,你家娘子生得如此貌美,戴在头上更是锦上添花!”

    南知阙闻言接过,极为自然地抬手将其轻轻插在了涂山媞脑后,动作熟稔得仿佛已做过许多回。

    涂山媞愣了愣,用手轻轻摸了摸那多绒花,抿了抿唇:“好看吗?”

    “好看。”南知阙点了点头,又将摊子上的一个狐狸样式的荷包拿了起来,对那摊主道:“这两样我都要了。”

    “哎,好嘞!”那妇人闻言喜滋滋地,利索包好荷包:“一共一两五钱,郎君给我一两就成。”

    南知阙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摊上,顺势问道:“不知姐姐是否知晓,‘双福村’?”

    “‘双福村’……‘”那妇人微微抬头,目光放空,似在回忆,半晌又看向二人,面上若有所思道:“这个名字我倒是好像听过,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二位是外乡人吧,来此地是为了寻这村子?”

    见南知阙点头,她便用手指了个方向:“从这里一直往东,出镇子大约二里的地方有一座庙,那庙打我奶奶那一辈起便在那了,二位若是想打听消息,去那里最合适。”

    两人道谢后便离开了,涂山媞瞥见南知阙将那狐狸荷包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暗暗撇了撇嘴——她还以为那小狐也是给自己的呢,方才她一眼便瞧中了。

    眼看着南知阙径直便往镇外走,涂山媞有些好奇:“师兄竟这么相信方才那摊主所言?”

    “既然有了线索为何不去?”南知阙步伐不停,口中随意道:“是真是假去了便知。”

    无归镇的路很是奇特,镇中主街道宽阔平坦,但一出镇,整条路都变得又小又窄,杂草丛生,两人走了好一会,竟连半个人影也未看到。

    修士的脚程比寻常人快得多,不多时,二人便看到了不远处那摊主所说的小庙。

    那庙正如方才那摊主所言,灰墙黑瓦,看着很是陈旧。墙根生着暗绿的青苔,朱红的寺门颜色已有些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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