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涂山媞的面容时,瞳孔微缩!
涂山媞面色平静地望着面前有些颓然的少年,唇角微勾,平日里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眸,此时竟已完完全全,变成了金黄色!
她额间一抹似是狐尾的印记若隐若现,给整张明艳张扬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妖异。
哪里还是归一宗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师妹。
分明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妖族。
涂山媞微微张开了口,声音也有一丝沙哑,开口却仿佛依旧是那个刚学会拿剑不久的小师妹:“师兄。”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却又分明不似从前:“你不是也一直在骗我么。”
涂山媞的语气平静得不似是在质问,而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南知阙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又听涂山媞道: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么,师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听的人却一瞬间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南知阙沉默了好半晌。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挤出喉咙:“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涂山媞面色不变,唇角的弧度却又往上扬了扬,一双金眸中满是自嘲,亮得惊人:“我初来乍到,满腔自负,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天外有天。”
“让师兄见笑了。”
“师妹、阿媞。”南知阙声音里带了些慌张,断断续续地试图解释:“我一开始也只是有些猜测,前不久才确认的……”
“我,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有恶意。”少年的几句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又明白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他脚下步子往前迈了一寸,狭长的黑眸望着那双漂亮的金眸,加重了语气:“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你信我。”
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坪地上响起。
涂山媞却笑容不变,听到面前的少年语气里的坦诚,她的声音很轻:“我自然是相信师兄的。”
“可是师兄。”
她歪了歪头:“你知道我为何,会来你们人族么。”
你知道我同你,为何会相遇相识么。
南知阙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柄木剑上。
那自己亲手所做,又亲手送给了小师妹的。
此刻那把木剑被他的小师妹握在手中,缓缓抬起。
剑刃直指着自己的喉咙。
“师兄。”涂山媞口中依旧叫着那个称呼,手中的剑却向前伸了一寸:
“我涂山一族,自那场大战后便囚地为牢,隐世苟存三百年。”
“这三百年来,涂山族中弟子皆只在一片小小的天地下,惊心胆战地活着。”
“直到近些年,人族好似将曾经见到便喊打喊杀的妖族‘遗忘’了,我们才敢派些弟子出去历练,让他们也有机会再看看涂山之外的风景。”
“可是师兄。”
涂山媞平静地陈述着这些话,仿佛在说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一双金眸直直地盯着南知阙:“我们派出去的弟子,失踪了很多、很多。”
这便是她下山的原因。
也是她如今站在这里的原因。
涂山媞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愈发的轻,几乎要被坪地中的微风吹散:“那些失踪的弟子们,师兄你也见到了一些的。”
在人族的地界上,在双福村下,在那些怪物的身体上。
无数的妖族被扒皮拆骨,硬生生地缝合在了另一具陌生的躯体上,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而这些未尽之言,不用涂山媞开口,南知阙也瞬间会意。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解释道:“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查明这件事,妖族在此件事中受到了迫害,但你也看到了,人族宗门的弟子,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村民,也被那背后之人残害至此。”
狭长的眸子始终盯着面前的少女:“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涂山媞听闻,却缓缓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手中的“破春”却纹丝未动。
木剑指着南知阙的喉咙,涂山媞摇了摇头:“你说错了。”
“若是别人或许可以,但你——”
“我同你永远都不会是同一阵营的。”
南知阙听到涂山媞的话,耳边却蓦地响起那日在双福村地下,那白袍人对师妹所说的话——“你跟他可不是同一阵营的。”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他不行?
“师兄何必装傻。”
涂山媞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一桩一件,难道没有你们南家的手笔么。”
“南知阙,你敢起誓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九十三 互相坦白
涂山媞定定地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
“这一桩一件,难道没有你们南家的手笔么。”
“南知阙,你敢起誓么。”
南知阙一时间并没有答话。
他先是认真端详了一会面前师妹那双金色的双瞳, 而后忽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是担心南家那边,那我——”
“不是。”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南知阙的话。
她回望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也跟着笑了笑, 声音里好似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我说你, 南知阙。”
“你敢说你不知道么, 南家的, 少爷?”
“最近,家中没人带话给你了么?”
许是南知阙望着她的目光太过于坦然赤诚,又或者是因为他话语中的那丝无辜,不知为何令她莫名的不爽。
两人话说到这里, 涂山媞也终于将扎进心里的那根刺, 那困扰了她许久“难题”,拔出来, 亮给了面前的少年。
她从来都不是那类会将困扰独自藏在心中, 留给自己慢慢消化的人。
“南知阙,你不是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了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 你们南家,一直在查我了么。”
少女眼中的暗色越来越浓,随着那一字一句的质问, 变成了仿佛烧不尽的怒火。
“破春”一寸一寸不停地往前挪,直到抵在了少年的喉咙之上。
“你装什么无辜?”
——剑刃再往前一寸,便会刺穿他的喉咙。
南知阙修剑数年,曾与无数人比试交手, 也曾无数次行走在生死边缘,又怎会察觉到不到,面前的少女愤怒的质问里,夹杂着一丝真正的杀意。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明白,他的小师妹,或许会真的杀了自己。
南知阙没有说话,却微微抬起手,握住了身后“昭明”的剑柄。
白危眼神猛地一变,却因没有得到少主的命令,只能继续站在原地。只不过他微微弯下了腰——那是猛兽在扑咬猎物时的准备动作。
涂山媞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都未向旁边挪一下视线。
南知阙从背后缓缓抽出“昭明”,它好似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剑身微微震颤着。
下一瞬,便看到“昭明”颤抖着剑身,被它的主人“无情”地扔在了脚下。
南知阙竟将手中的剑“啪”的一声扔到了两人中间的地上。
在他动作之后,抵在他喉咙的“破春”微微僵了僵,而后又往后撤了一点点。
而被他没有丝毫迟疑的扔到了地上的“昭明”在原地翻了个个,离南知阙的方向稍稍远了些后也纹丝不动了,像是被扔掉后赌气地背过了身。
南知阙没有理会地上正在发脾气的“昭明”,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竟有些轻松:“就因为这事?”
“你那日在万流城瞧见我和南家派来的人了?”
涂山媞冷笑一声,方才话语中暗藏的杀意却莫名淡了许多:“怎么,我亲眼所见,你还想如何狡辩?”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
方才听到涂山媞所言,他便知晓了为何最近师妹对他的态度有些古怪。面对涂山媞的质问,他坦然道:“没什么好狡辩的,那日确实是家中向我带了些话,让我留意你,也只有那一次。”
不等涂山媞开口,他又接着道:“但我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了,我并未告诉过任何人关于你的事,包括家里。”
“我发誓。”
涂山媞放下了手中的剑,面色不善地看着面前又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少年,沉声问道:“你何时知晓的。”
说及此,少年却微微勾唇,露出了一个堪称得瑟的笑容,只吐出了四个字:
“修罗鬼面。”
修罗鬼面?
听到这几个字,涂山媞先是茫然地愣了一瞬,而后记忆蓦地涌入脑中。
是那夜。
她趁着南知阙出去做任务,夜里悄悄潜入了他的房间,为了取回她的饮魂翎,顺便探查一下这个令她有些在意的归一宗首席的底细,却没想到还未来得及离开便撞上了去而复返的南知阙。
情急之下,她带了个修罗鬼面掩盖身份,而后趁隙逃脱。
思及此,那夜少年冰凉的气息仿佛还在她鼻尖停留。
竟那么早……
“所以你那夜,是察觉到了你的房内有人进去,你才去而复返的?”
南知阙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大家不都会给自己居所外设一些防贼装置?”
涂山媞暗暗咬牙——自己竟大意至此!
寻常妖族自小便要学会如何在居所外布置一些隐匿以及防敌的设施,她怎么进了归一宗反而将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可我那夜覆着面具,师兄又如何猜到是我?”
南知阙闻言,抬手摸了摸鼻子,而后坦言道:“那夜我并不知晓你,只知晓来者恐怕是涂山皇族。”
“只不过后面我猜到是你了。”
涂山媞眼神微微眯了眯,眼中锐光一闪而过,一下子便抓住了那个关键词:“涂山……皇族?”
南知阙点了点头,这次不等她开口问便主动解释道:“我认得你们涂山皇族的徽记。”
涂山媞的记忆又往回倒了一些,回到了那日在万流城外不远的树林中,她同南知阙的第一次相遇。
那日她的确看到,南知阙在看清那三人脖颈上深深嵌入的饮魂翎后,便将它们一一取出,收入了乾坤袋中。
这也有了之后涂山媞为取饮魂翎夜闯南知阙房间一事了。
涂山媞脑中思绪翻涌,一时垂着眸,没有开口。
下一刻,眼下却被塞进了一个颇为精巧的玉盒。
涂山媞不明所以的抬头,望着向她递来玉盒的人。
南知阙却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打开盒子——
里面赫然是一枚饮魂翎。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那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刚落,饮魂翎便似是被召唤了一般,先是周身亮起了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而后缓缓地飘至涂山媞的面前。
涂山媞伸出手心,饮魂翎便跟随她的意念缓缓落入那枚白皙的掌心,而后窜进了袖口,不见踪影了。
“多谢。”涂山媞脸上的冷意终于敛去大半,对着面前的少年低声道了句谢。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谈不上谢。反倒是我,该谢谢你不怪我将你的东西藏至今日。”
“只是——”
南知阙说完,又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道:“我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道讲不讲那就不要讲了。”
“嗯,那我便说了。”南知阙一本正经地接话,而后在乾坤袋中翻翻拣拣,半晌后终于掏出了一个模样有些古怪的……手札?
待看清那手札的模样时,涂山媞的面色却有些微微变了。
这本手札,她并不是第一次见。
依旧是那夜她探查南知阙的居所时,在他的房间内,见到过这本怪模怪样的手札。
只不过当时她还未来得及仔细查看其中的内容,便听到了南知阙去而复返的动静,情急之下只得放弃。
她只记得……这手札内,好似刻着一张涂山的徽记。
而南知阙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将手札拿出后,很是精准地翻开了那一页——
那有些奇怪的白色内页上,刻画着一副完整的涂山徽记。
手札一翻开,还不等涂山媞张口,方才一直在旁边站着未出声的白危先瞪大了眼睛,口中满是惊讶:“竟是族徽?!”
涂山皇族的族徽上设有禁制,妖族之外的异族,是无法完整地画出徽记的样貌的。
可如今那本无法被拓印的徽记,却被如此清晰地画在了手札上,旁边好似还记录着几行古里古怪的字。
南知阙点点头:“我便是通过它,才识得你们涂山皇族的徽记。”
“你想说什么?”
涂山媞望着南知阙,知道他将这手札拿出,一定不是单纯为了解释他为何认得涂山的徽记,而是别有所图。
南知阙将手札轻轻合上,面上多了些严肃:“这本手札,是我幼年时在我家中偶尔所得。”
“经过我这些年的研读,我推断这应是南家的一位前辈所留下的手札。”
“除去这枚涂山的徽记,手札之上还记载了许许多多的符箓图样,其中有一部分,是南家传承至今的独家秘技。”
“而还有一些,却连我也从未见过。”
“我猜想,能创造出这样的符箓,并被作为家族传承绵延至今。这位前辈定然是一位曾经名震天下的大人物。”
“但奇怪的是,我翻遍了家中的藏书阁,寻遍了族谱,却始终未能查到那位前辈的任何踪迹。”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突然间讲起了手札的来历,这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她眼睛微微眯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知阙抬起头,看着依旧盯着一双金瞳的少女,平静地继续讲述:
“这本手札中所记载的,除了属于南家的符箓,剩下的便只有涂山皇族的徽记了。”
南知阙握着手札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干哑:
“不知可否带我去见见……涂山之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