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九十四 谈条件
南知阙握着手札的手指微微收紧, 声音有些干哑:
“不知可否带我去见见……涂山之主。”
南知阙的话音落下,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过了半晌,白危先大步向前迈了两步, 停在了离南知阙不过半臂的距离。他本就比南知阙高出些许,且他常年炼体段身,身材更是异于常人的强壮。
此刻迫近而立,压迫感几乎凝为实质。
他的瞳色已不是伪装后的乌黑, 而是变回了不同于涂山媞的银色。
银色的瞳孔里已经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声音低沉的骇人:
“人族, 你好大的胆子。”
南知阙看着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堵在自己面前的白危, 神色未曾有丝毫变化。
涂前媞的身影已经完完全全被白危挡在了身后,连一片衣角也看不到了。
沉默持续了几息,南知阙却始终未听到她出言制止,
心中已然明了——
白危的动作是她默许的。
白危所言亦是她的意思。
方才他所说的手札一事, 并未“打动”她, 或者说,还不够。
南知阙没有理会白危, 以及他身上刻意释放出的对他没什么作用的威压, 思索了片刻后,继续开口:
“我想见涂山之主, 并没有恶意。”
“手札上的那个徽记,你们方才也看到了,它不是单纯的被拓印在手札之上的。”
“我那位前辈, 似是意图通过徽记,推衍作出新的符菉——”
“哼!”南知阙的话没说完,便被白危打断,他冷笑一声, 大声道:“做出新的符菉?专门用来对付我们妖族吗?!”
“阿媞!”白危一边说着,一边有些不忿的扭过头看向涂山媞。
阿媞下了一趟山,怎的跟原来不一样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对什么人族有丝毫的在意,如今却为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冒牌“师兄”,屡次抬手!
方才就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人族向来便是如此,狡诈奸猾,贪得无厌,只要看到一丝的希望,就会顺势而上,得寸进尺!
阿媞方才没动手杀了他,他竟敢开口说要见月姨!
白危一双银眸死死地盯着南知阙,神色愈发不善。明明他才是同阿媞一同长大修炼的,要论师兄,也自当是他排在前头,什么时候轮得到这个满嘴谎言的人族了!
白危越想越生气,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重。看他的架势,只要涂山媞一声令下,他便会立刻冲上去撕碎了面前的人族。
“小白。”
涂山媞的声音很是平静,似是没有因为南知阙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请求而产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她终于在白危身后低声出言制止了他:“退后,让他往下说。”
白危闻言,动作僵硬了一瞬,而后满脸委屈地看了涂山媞一眼,脚下却纹丝不动。
那双微微下垂的圆眸在看向涂山媞是敛去了所有的杀意与危险,只余下了一丝的不解和委屈。
活像一只被主人无故训斥的的大犬。
涂山媞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吃他这一套,朱唇微启,语气重了几分,又重复了一遍:
“退后。”
白危耳尖微微颤动,听出了涂山媞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只得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边退,一边用眼神狠狠地剜着面前神色自若的人族,以示威慑。
南知阙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同师妹相识不久,但他却知道,师妹虽然行事看似肆意张扬,但内里却是个极为细腻善良的女子。
否则她不会面对那个面目全非的邬娥姑娘时,满脸郑重的承诺要帮她找到家人,即使她是人族,是她仇敌的族人。
她有自己的使命,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只是——
南知阙思及此,微微苦笑。
只是他不一样。
他离家太久,这些年始终在归一学剑,同家中的往来也只是只言片语。
虽然他不愿去想,却也隐约察觉,这整个两族失踪案背后,或许南家,真的在其中掺了一手。
他作为南家之子,在师妹眼中,自然跟仇敌没有什么分别。
他在赌。
赌师妹会因为他的那番话,因为那本手札,不至于当场杀了自己。
赌他同师妹之间……那点稀薄的师兄妹情谊,还能换回一次开口的机会。
“师妹。”
南知阙望着涂山媞,眼中已没有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
他唤了一声师妹,却见面前的少女连眉毛也没动一下。而后轻叹一声道:“我曾经尝试拓印过涂山的徽记,但发现根本无法完整的刻画出来。”
“所以我猜测,这徽记之上,应是设有什么禁制,非妖族不可拓印。”
南知阙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声音一字一句平稳清晰:“这本手札上的气息平和,并无半分血腥暴虐的气息,想来那刻画之人并无任何不愿。”
“我自拿到这本手札后,便一直在尝试破解徽记旁所记载的信息。”
漆黑的眸直直地看向那双金色的狐眸:“有了一些发现,但具体的情况,我需要同涂山之主确认。”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手札的主人,我那位前辈,对妖族并无恶意。”
“因为他未完成的符菉,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保护。”
南知阙加重了语气:“那位前辈的符菉中,只有保护之意。”
“嗤。”白危嗤笑一声,满眼讥讽:“人族,你们的招数永远都只有这些。”
“满口谎言,满心算计!”
“师妹,你虽入门不久,应当也接触过一些符菉。”南知阙不理会白危,望着沉默的涂山媞:“符菉之中的气息,你应当能分辨得出。”
涂山媞没有说话,脑中回想着白危方才的话。
符菉是什么气息她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南知阙说得没错。
很少有人知道,涂山的徽记上虽有禁制,但也不是任意一个妖物都能随意刻画的。
原因无它,那徽记,代表的是——涂山王族。
那徽记是涂山的象征,亦是她们那一族的族徽。
既是王族族徽,又怎可能轻易让旁人临摹刻画?
故,这世上能够完完整整地画出那个徽记的,只有她,和她娘——妖族之主,涂山司月。
她自然是没见过这本手札,更别谈在其中画什么徽记了。
那这手札之上的徽记由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是她娘亲自画的。
思及此处,涂山媞的眸色渐深。
先是归一宗的苏青离,而后又是南家某个不知姓名的前辈。
阿娘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涂山媞思绪回拢,微微张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有条件。”
南知阙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一抹细碎的光芒。
这是答应了?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阿媞——!”
白危一听,便道不好,忙开口阻拦:
“少主不可!”
他急急开口,语速极快道:“少主,你若带个人族回去,莫说是见族长,恐怕连门都没进去,整个涂山都要闹翻天了!”
他说的是实情。
现如今涂山的妖族们,除了跟涂山媞差不多大的小妖,其余的大都参与过三百年前的那场两族之战。
虽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之久,但仇恨已经刻进了每个族人的骨血之中,绝非是时间可以轻易平息的。
况且当年,就是因为涂山司月轻信了人族,才导致了妖族伤痕累累,画地为牢。
若是涂山媞此时再带一个人族到族中,可想而知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这其中的利害,涂山媞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她思虑再三,已有了决断。
她朝着白危的方向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表示他所说的这些自己都清楚,而后又慢慢摇了摇头:“小白,没事。”
她说完,便抬眸望向对面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我要你立血誓。”
“我要你起誓,永远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有关涂山的任何消息。”
“并且,我要你起誓,不论在何时,都绝不能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妖族。”
涂山媞此话一出,连在一旁一直对南知阙虎视眈眈的白危也愣了愣。
让一个人族起血誓……
不透露涂山的消息便罢了,还要再加上不得伤害妖族……这样的条件他怎可能会答应?
而等涂山媞话说完,南知阙面上神情不变,只略一思索就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
“还有别的条件么?”
涂山媞没有对他如此爽快的答应条件而面露异色,听到南知阙的问题,她反而又认真思索了一会后,道:“进入涂山区域前,我要封闭你的五感。”
“出去时亦然。”
站在一旁的白危面上的神情从涂山媞提出要南知阙立血誓开始,已然经过了数次变幻,最后听到涂山媞要封闭这个人族的五感,不由得敬佩地看了一眼自家少主。
不愧是阿媞!
先是血誓,后是封闭五感,料是这个人族有再大的神通,怕也难再做什么手脚!
不过,南知阙此次却不像立血誓那般爽快。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犹豫道:“别的就罢了,耳朵和嘴可否留给我?一路上我也能同你们说说话。”
涂山媞略一思索,爽快道:“可以。”
“既然现在条件谈完了,”涂山媞慢吞吞地继续开口,望着南知阙的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似笑非笑,只是那金色的双眸依旧没有变化:
“我们来谈谈最重要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最近姨妈加重感冒,然后还在备考,所以老丘实在有点遭不住了,有时候半夜码字码着就睡着了……
怕自己状态太差强撑着写出来的内容不尽人意,所以多请了两天假,这几天在医院输了点液,感觉在康复中~
感谢一直追到这里的宝们,也跟你们道歉,最近因为种种原因更新不太稳定,我会努力调整好状态再战的!(但请宝们放心,更新不稳定也只是短暂性的,我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坎纲弃坑哒!)
请大家继续多多支持吧!(鞠躬)
第95章 九十五 回家
“既然现在条件谈完了, ”涂山媞慢吞吞地继续开口,望着南知阙的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似笑非笑,只是那金色的双眸依旧没有变化:
“我们来谈谈最重要的事吧。”
“……最重要的事?”南知阙有些不明所以, 说话间,眸中多了些疑惑。
涂山媞随意点了点头,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我可以答应你,带你去涂山, 但——”
她话音一转, 声音似笑非笑:“你呢, 南知阙?”
“你能给我什么?”
对涂山媞而言, 不论南知阙要去涂山的理由有多么的理所当然冠冕堂皇,这都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南知阙的要求对她来说越难实现,那她自然也越要收取相应的回报。
至于先前要求他立血誓、封五感——这些都只是进入涂山的前提,而非“回报”。
南知阙何等敏锐, 涂山媞只一开口, 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既明白了,便也不再迟疑拖沓, 直接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的话, 一双金瞳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等的就是南知阙的这句话。
“日后若两族再开战,我要你, 到我这边来。”
涂山媞说得“那边”,自然是妖族阵营。
白危听闻此言,面上微变, 眉头微微皱起。莫非阿媞是想将这个人族天才招揽到他们这边来?
可他生来是人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便是届时两族开战,南知阙真的站在他们这边, 又如何保证他能真的尽心尽力?
南知阙听了涂山媞的话,果然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个条件,我无法答应。”
涂山媞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白危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却听得南知阙继续开口:“当年两族之战,你我都未曾亲历,但想必都或多或少听族中长辈讲述过其中惨烈。”
“妖族情况如何,我虽不清楚,但人族各大宗门当年因着这场大战,皆元气大伤,至今都未完全恢复。”
南知阙一边说着,目光缓缓从涂山媞和白危二人身上扫过,声音清晰平静:“同样的战争,人族不会想再发生第二次,妖族亦然。”
他的意思很明确——涂山媞所说的“两族开战”,并不会发生。
“师兄是忘了先前在双福村所见到的那些怪物了?”涂山媞笑得有些讥讽:“会不会发生第二次,恐怕,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
南知阙默然。
即便是三百年前的那场战斗,当年有多少人是真心想战?又有多少人是被裹挟着向前,不得已地向对面的异族举起了武器?
谁也不得而知。
“倘若真的有那一天。”终于,南知阙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我答应你,我会为你战一回。”
他没有承诺他会在哪一方的阵营,只说为她战一回。
涂山媞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成交。但什么时候需要,由我说了算。”
南知阙自然是没什么异议。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达成了一场“交易”。
白危在一旁拉长了脸,望着南知阙的眼神里愈发不善。
涂山媞身为他们妖族的少主,一言一行都被全族的弟子们盯着。这个时候带个人族回涂山,还不知道要顶着多少双眼睛,听到多少声质疑。
他看着面前这个碍眼的人族,越看越觉得他满脸都写着“我要惹点事把涂山搅得鸡犬不宁”。于是快步上前将涂山媞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
“阿媞,我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把他带进族中,太扎眼了。”
他顿了顿,银眸在眼眶中转了一圈:“不如把他手脚都打断捆起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