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啸江把手中的武器放下,站起身,走到了门口,望着方才长老们看向的同一个方向。
那臭小子倒是动作麻利,这么快就找到阿媞了。
而后,那双银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阿媞身旁,有一道人族的气息……
跟在涂山媞身后的白危,此时面色难看至极。
他能感应到,四面八方,有无数道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有惊喜的,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
敌意的。
只不过那些敌意,不是冲着阿媞的,而是冲着她身边那个人族的。
果真如他所料,这个人族一来就给阿媞惹了一堆麻烦!
此番阿媞执意带这个人族来族中,还不知道那些长老要如何……况且前些日子涂山中本就传出了很多质疑的声音……
白危的一双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担忧。
而此时,涂山上下各处——
在山间修炼的年轻妖族弟子们,在溪边饮水玩闹的幼妖们,在屋中闲话的妇人以及在林中干活的壮年……
涂山所有的妖族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也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是少主的气息。
少主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九十七 涂山族老
涂山妖域虽以涂山二字命名, 但其地界范围极为辽阔。当年人妖两族大战后,涂山司月以自身精血为引,拼着重伤濒死的危险, 与妖族当年的各族族**同布下了这座巨大的“结界”,为妖族辟出了一方小世界。
便是如今南知阙面前所见到的一望无际的涂山妖域。
他们方一踏入这片妖域,便遇到了那个名叫阿蒙的小灵狐。他望着那小灵狐见到他与涂山媞时毫无胆怯,只有些好奇的眼神, 心下微微一叹。
还未来得及多想, 一抬头, 却撞上脸色难看的白危正眼神不善地望着自己。
南知阙何等敏锐, 自进入这妖域便察觉到白危同涂山媞似有所感。再看白危这幅神情,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与自己有关。
南知阙没有理会那个一直对自己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的妖族,转头望向面色如常的涂山媞,开口问道:“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还不等涂山媞开口, 一旁的白危便咬牙道:“虚伪的人族。何须明知故问?你自然知道阿媞带你回来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小白。”涂山媞再一次开口打断了白危的不忿, 面色平静道:“此事已成定局,我自有章程, 休要再多话。”
白危闻言, 面上神色一僵。他听出了涂山媞话语中的不容置疑,还有一丝……警告。
白危的眼神黯了又黯, 最后只低声道:“知道了。”
涂山媞扭头又看向南知阙:“此地离族中还有些距离,同我乘飞舟去吧。”
南知阙点了点头,顿了片刻, 面上浮起一丝踟蹰:“不知你们这里……可有什么禁忌?”
“禁忌?”涂山媞疑惑了一瞬,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道:“倒是还真有一个。”
她慢吞吞地将视线从南知阙的面上移到了他身后乌黑的剑鞘上,唇角勾起:“我阿娘吧, 她特别……讨厌剑修。”
“所以整个涂山都找不到一把剑。”
南知阙闻言,先是愣了愣,而后脑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初次见到师妹那日,她在试炼场上拿起一名剑修的剑乱砍时的场景。明明砍得毫无章法,却硬是靠着那一通乱砍,赢了那群剑修。
“原来师妹真的是第一次习剑。”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眉梢微挑,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过多闲聊,转身踏上飞舟:“跟我来。”
飞舟飞跃最后一道山梁后,涂山的主峰终于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南知阙立在飞舟之上,远远便看到了主峰那片开阔的坪台上密密麻麻地立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影子。
随着飞舟缓缓降落,那些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南知阙望着那越发清晰的妖群,眼神微眯——站在最前方的那些,分明是人族的模样。
主峰上前来等待的妖族们看似站得凌乱不堪毫无章法,但若仔细分辨,便能看得出他们的站位都极为讲究。
前排的那些人族模样的,隐隐以最中间那名约莫四十年纪的女修为首,其余人一字排开,站成了一面“墙”。
而他们的修为,南知阙竟一个也看不透。
在那面人“墙”之后,便是一些看上去年纪更小的妖族,他们有的也以人族形态站立其中,有的却是直接展露了真身。
而再后面,便是一大群乌泱泱的普通妖族了,幼妖们挤在大人的腿缝里,伸长脖子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飞舟落稳后,那为首的女修带着身后那排族老迎了上来。
他们行至几人面前,双手交叠,单膝跪地,口中低语:
“恭迎少主。”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那一大群乌泱泱的妖族便跟着单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胸前。每一个族人的面上都带着十足的尊敬与激动,齐声高喊:
“恭迎少主!”
“恭迎少主!”
“恭迎少主!”
南知阙正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阵仗,紧接着便被身旁跟着单膝跪地的白危使劲扯了一把:“还不赶紧跪下!”
南知阙低头睨了白危一眼,声音不大不小:“我又不是妖族,为何要跪?”
此话一出,那几名为首的族人身形一顿,眼神不着痕迹地扫向了那个年轻的人族。
涂山媞没理会身边两人,而是主动向前几步,扶起了为首的那名女修,声音带上了些笑意:“姑姑怎的还亲自出来迎我。”
而后她抬眸望向面前乌泱泱的族人,声音大了些:“大家都请起。”
言罢,她又顿了顿,声音带了些打趣道:“怎的今日如此声势浩大,大家伙都来这儿迎我了,是我许久不回家,大家都想我了吗?”
那被涂山媞称作姑姑的女修闻言,面上露出一抹慈爱,伸出手指点了点涂山媞的额心,嗔道:“臭丫头,还好意思说!出去那么久,也不知道给家里写封信。大家伙都很挂念你,方才感应到你回来,离得近的便都赶过来迎你了。”
涂山媞闻言,面上笑意更甚,说话间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撒娇意味:“我自然知道大家都挂念着我,出去许久我也很想你们,这不就回来了?”
涂山媞的话音刚落,在那一排为首的族老中,有一个面上有道疤痕的男人粗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阿媞,寒暄得差不多了,也该给我们交代一下,你身后那个人族是什么回事了吧?”
正同涂山媞说话的女修闻言,面上神色微变,她回眸冷声道:“少主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急什么?”
那疤痕男人闻言,神色有些难看,却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再多言。
涂山媞闻言,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疤痕男人,目光偏移,又扫过场中其余时不时看向南知阙的族人——
他们有一小部分的目光里带着些好奇与探究,而绝大多数的族人眼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敌意与审视。
这样众多带着明显不善的目光,南知阙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他来之前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这点“不友好”对他来说却是毫无影响。
涂山媞余光看了一眼双臂环抱,姿态随意的南知阙,而后对着面前的一众妖族,声音温和道:“我身后这位是归一宗的首席弟子,南知阙。”
“他此番来族中,是为着一些事,并无恶意。”
涂山媞话音刚落,在后方的一妖族弟子大着胆子道:“少主,人族如此狡诈奸猾,你怎知他真的没有恶意?”
那弟子话音刚落,便引得周围一众弟子附和:“是啊是啊,人族向来满心都是窟窿,心眼子比身上的毛还多!”
“我看定是那小白脸靠着一张巧嘴,把咱们少主给骗了!”
“哼!骗了又如何?他如今只身来咱们涂山,他要是敢做什么坏事,咱们一起上,还能收拾不了他?!”
“可是……长老说了,不能以多欺少……那样没有武德……”
“你个呆驴!人族可是我们的仇敌!你跟敌人讲什么武德!”
南知阙听着面前这群年轻的妖族弟子在他面前大声的密谋,唇角微微勾起,面上却露出一抹堪称挑衅的笑,朗声道:“在下归一宗弟子南知阙,此番来贵地叨扰几日,若是诸位有想来同在下切磋一番的——”
他说着,站直了身体,抬起双手行了个正正经经的人族修士礼,声音清润明朗:
“在下奉陪到底。”
他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
片刻后,有弟子小声开口:“他啥意思?”
“你个蠢出天的呆鳖!人家跟咱们宣战呢,这都听不出来!”
“好嚣张的人族!来我们地盘还敢这么横!看老子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涂山媞微微偏头,瞪了一眼身后的南知阙,却撞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黑眸。
她微微一怔,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向场中吵吵嚷嚷的弟子们,声音抬高:“好了。见也见了,今日大家便先散了吧。”
“少主,”有弟子在妖群中高声道:“那你带来的那个人族,我们到底能揍不能?”
涂山媞微微一笑:“你们若是有本事揍归一宗的首席弟子一顿,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带她说完,场中乌泱泱的妖族弟子们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走的时候三两结伴,口中都在商议如何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一个教训。
待其余的弟子都走干净了,场中便只剩下了那群方才始终站在最前方的人族模样的妖。
他们看向南知阙的眼神,与方才场中的年轻族人,却是截然不同。
方才的那些族人,年纪皆不大,望着南知阙的眼神中,顶多是敌意与不善,就如同白危。
而面前的这些——
南知阙望着面前站成了一排的族老们。
他们望着自己的眼神里,每一个都是平静如水的,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才是真正的,面对仇敌时的目光。
涂山媞对于他们的眼神却是恍若未绝,而是问道:“各位姑姑叔伯,我阿娘呢?”
待她问完,却见场中族老的眼神皆是一黯。
作者有话说:
哎…………状态真的不好,又是拖延的一天……真的对不起大家嘤嘤嘤……
第98章 九十八 闭关崖
涂山媞对于他们的眼神却是恍若未绝, 而是问道:“各位姑姑叔伯,我阿娘呢?”
待她问完,却见场中族老的眼神皆是一黯。
半晌也未再有人开口。
涂山媞的脸色在这异常的沉默中逐渐变冷, 眸中闪过一抹暗色,而后硬声道:“怎么?各位姑姑叔伯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沉默过后,终于,其中一个看着略年轻些的族老叹了口气, 无奈道:“你们都说要瞒着, 阿媞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样又能瞒到几时?”
族老中为首的姑姑面上也露出一抹无奈, 有些歉意地看向涂山媞:“你本就为了族中弟子的事忙前忙后,前些日子更是以身犯险跑到外面去,我便做主将消息按了下来。”
姑姑说着,顿了顿, 声音带着些许安抚:“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你娘的旧伤,前些日子又复发了, 这会恐怕还在闭关疗伤。”
听到涂山司月旧伤复发, 涂山媞眉头皱了皱,紧接着问道:“何时的事?”
为首的姑姑想了想, 迟疑道:“就前不久,大约是一个月前的样子。”
涂山媞闻言,想了想那时正好是自己从秘境中出来回到宗门的时候, 姑姑将消息瞒得死死的,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那时没察觉便罢了,这等重要的消息,白危竟也对她瞒得彻底。
涂山媞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面上有些心虚的白危, 思忖片刻后,望向面前一众族老,温润的声音里带上了些不容置疑:“我先去看看阿娘,姑姑,劳烦你将我师兄安顿好,有什么事待我回来再说。”
为首的姑姑先是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涂山媞身后那个姿态闲适的少年剑修,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剑时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最后还是微微对着涂山媞点了点头:“既是少主吩咐,焱姑遵命。”
而其余的族老听到涂山媞的话,皆眼神各异地望向南知阙,却未再有一人开口。
涂山媞这才转过身,对南知阙介绍道:“这位是焱姑,是族里掌事的姑姑,我不在的期间你有什么事可以寻焱姑。”
南知阙闻言,从善如流地行了个礼:“给焱姑添麻烦了。”
焱姑望着这个向自己行礼的少年,面上没有露出分毫情绪,只平静地点了点头:“既是少主带来的客人,自当礼待。”
涂山媞见已经将南知阙安排妥当,便也不再拖延,直截了当道:“待我去阿娘闭关处。”
焱姑手中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吩咐道:“正好,让小白带你去吧。”
白危本就因为向涂山媞瞒下了涂山司月旧伤复发的事而心虚,此时突然被焱姑点名,面上呆楞了一瞬:“啊?”
“啊什么啊!”
一直站在众族老中未曾开口的白啸江,见白危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粗声粗气道:“磨蹭什么?还不赶紧给少主带路!”
白危被他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激灵,忙上前两步走到涂山媞身旁:“走吧阿媞,我带你去。”
涂山媞扭头正对上南知阙正望过来的黑眸,她缓缓地眨了眨眼,朝南知阙轻轻点了点头后,对着身旁的白危轻声道:“带路吧。”
说完,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南知阙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面上终于缓缓露出一抹苦笑。
师妹看似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离开的,却实则是将他直接丢进了一堆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妖族中,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等她回来”。
他只看这群他一个修为也看不透的妖族族老们的眼神,便知道接下来恐怕还有数不尽的“意外”等着自己。
南知阙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罢了,兵来将挡。
师妹本就只答应了带他来涂山,可从来没说会替他挡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