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破春 > 90-100
对他满怀着杀意的涂山族人。

    他既张口了,便应早就预料到今时今日的场景了。

    而涂山媞自然也知道自己只同焱姑嘱咐的那两句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

    狐眸下的唇微微勾起一道细小的弧度。

    她涂山妖域,岂是容他一个人族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

    既然来了,那自然也得留下点什么。正好趁这个机会,她也想看看族中的弟子们修炼的如何了。

    南知阙,是一块很好用的试刀石。

    “阿媞……”白危在涂山媞身边偷偷睨着她的神情,见她神色平静,终是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焱姑下了死命令,月姨的事只有族中的几位长老知道……我也是听我爹说才知道的。”

    涂山媞闻言,头也没回,似笑非笑随口道:“我出去一趟,你倒是出息了,是想换个主子了?”

    白危闻言,脸色却是霎得一白。

    他快步上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涂山媞的面前,还不等她说话,便“砰”得一声单膝跪地:“少主,我知错了。”

    “嗯。”涂山媞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脸色发白的白危,随口应了一声。而后接着道:“起来带路吧。”

    白危闻言,扬起头,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银眸望着涂山媞,语气带了些小心翼翼:“你不生气了?”

    “往后做事多带点脑子。”涂山媞的话说得毫不留情,白危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方才涂山媞那句“换个主子”的话一出,他才惊觉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整个涂山妖域,数百年来都是以月姨为主的。

    今日来迎接他们三人的族老们,以焱姑为首,包括他爹——白虎族的族长在内的族老团,都是奉月姨为首的。

    但他不同。

    他同阿媞自小一起长大,从幼年一起打架,到一起慢慢长大,再到今时今日——

    他白危,是效忠于涂山媞的。

    阿媞走之前嘱咐自己的那些,便是要让自己做她不在族中时的“眼睛”和“嘴巴”。

    他竟大意至此。

    “还不赶紧带路。”涂山媞斜睨了白危一眼,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危敛了眸中的情绪,迈开了步子,略快于涂山媞半步,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着路。

    不多时,他便停在了一处山崖前。

    “月姨就在下面闭关。”白危指了指山崖下看不清的方向,面色认真道:“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涂山媞闻言却摇了摇头:“不必,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有别的事需要你去做。”

    白危一怔,似是想到什么,迟疑道:“你是说——”

    “你回去帮我盯着他们。”涂山媞眼睛微眯,眼神里丝毫没有了方才下飞舟同焱姑说话时的娇憨:“尤其是在南知阙那边。”

    “你是怀疑族中有人有异心?”白危闻言,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道。

    涂山媞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再多言,只道:“我这段时日在人族查族中弟子失踪案子,有了些猜测,但还不确定。”

    白危闻言,便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犯蠢。”

    “对了,”涂山媞似是又想起什么,接着道:“接下来几日,南知阙那边估计麻烦不断,你到时候看着点,也别让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白危咬牙,手中拳头攥了又攥,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阿媞为何一直护着他?我们的弟子死在人族手上的何止一二?他这样狡诈的人族,贸然闯入我族中,便是死了也是他活该!”

    “你误会了。”涂山媞听到白危的质问,却没有丝毫不悦,耐心解释道:“我怀疑族中弟子失踪一事,有他们南家的手笔,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手札,所以留着他还有用。”

    白危有些狐疑地看了看面色坦然的涂山媞。

    阿媞说得句句在理,但他就是觉得……她对那个人族的态度很是不一般。

    不过既然她如此说了,白危垂眸,不情不愿道:“我知道了。”

    涂山媞点了点头,交代完毕,便抬步往崖边而去。

    他们所在的山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悬崖边,而是涂山的“闭关崖”。

    行至崖边,再往前走,并不会像在普通崖边那样掉下去,而是会直接进入一个全新的结界之中。

    涂山媞迈入结界后,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古朴的山洞。

    洞口处——却还有一个人。

    涂山媞望着洞口处那道灰扑扑的身影,眸中神情有了些变化。

    “毕方爷爷!”

    洞口那盘膝而坐的老者,听到涂山媞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媞丫头。”毕方见到面前的少女,眸中顿时盛满了慈爱的笑意:“可算平安回来了。”

    涂山媞此时面上也露出了一抹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她跪坐到了毕方身前,亲昵道:“爷爷最近身体可还好?”

    “哼,”毕方听闻此言,瞪了身旁的涂山媞一眼,脸上的胡子随着他张嘴有些微微颤动:“没良心的臭丫头!还好意思问,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给我传个信!”

    “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族有多危险,”涂山媞嘟起嘴巴,孩子似的辩驳道:“我若贸然传信被那帮人族发现可就麻烦了!”

    “就你理由多!”毕方吹胡子瞪眼,抬起手佯装要拍涂山媞,却到底没舍得。而后有些奇怪地望着涂山媞来时的方向,疑惑道:“怎的就你来了,梨丫头呢?”

    涂山媞面上笑容一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九十九 涂山司月

    “就你理由多!”毕方吹胡子瞪眼, 抬起手佯装要拍涂山媞,却到底没舍得。

    而后有些奇怪地望着涂山媞来时的方向,疑惑道:“怎的就你来了, 梨丫头呢?”

    涂山媞面上笑容一僵。

    随即又面色如常地解释道:“阿梨自告奋勇要帮我做事,我想着她如今也该锻炼一下,便由着她去了。此次回来也是事出有因,便没来得及叫她一起回来。”

    毕方闻言, 苍老的面上露出一抹微笑, 点了点头道:“做得好!那丫头平日里被我惯坏了, 此番同你出去倒是有了些长进。”

    涂山媞勉强扯起一抹笑容, 声音带着些几不可察地干涩:“她前些日子在归一宗还同我说日后要做名音修,只不过她那手唢呐吹得实在是难听,她若是回来了,定会跟您显摆她这些时日新学会的东西。”

    “哈哈哈!”毕方闻言大笑几声, 半晌才微微敛了笑容, 慈爱道:“阿梨此次出去,多亏你照顾了。”

    涂山媞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 摇了摇头, 干巴巴道:“没有,她如今成长了许多, 帮了我很多忙了。”

    说完,涂山媞不等毕方再说什么便连忙转移话题,若无其事地看向毕方身后的洞口问道:“爷爷, 我阿娘可是在里面?”

    毕方闻言,面上笑意敛了大半,声音有些沉,透着些隐隐的担忧:“你娘前些日子旧疾复发了, 伤势倒是不重,就是不知怎的,自己心神不宁地躲了进去,说是要闭关疗伤。”

    “我看她有些不对,怕出什么事,便在这里守着。”

    涂山媞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暗色,却还是开口恭敬道:“多谢爷爷。”

    “你这丫头。”毕方闻言,假装板起脸:“你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闺女一样,这点事需要你个小崽子同我道什么谢!”

    涂山媞抿唇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你既来了,便进去吧。”毕方抬手将洞口的结界撤去:“你一回来阿月便醒了,这会估计在等你。”

    涂山媞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抬步走进了漆黑一片的洞口。

    洞内的景象却是同在外面看到的截然不同。

    涂山媞步入其中后一直往里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格外开阔的巨大石室中。

    石室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的石台上盘膝而坐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

    “阿娘。”

    涂山媞率先开口,向着那道身影开口。

    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涂山司月一身素衣,一头长发却不同于涂山媞总是编着满头的小辫子,而是一丝不苟地被一根木头尽数束起。

    一张脸上未施半点粉黛,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那是一种毫无道理的,极具侵略性的美。

    她的五官仿佛浑然天成,每一丝一毫都经过了精细的测量而成。尤其是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眸,为精致的五官又添了一丝媚态。

    涂山媞望着阿娘熟悉的脸,终于对“回家”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我回来了。”

    涂山司月望着那双同自己如出一辙的眸子,微微开口,没有寒暄,却是提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你去归一宗了?”

    涂山媞面上没有丝毫的诧异,颇为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我还当上归一宗的亲传弟子了。”

    “哦。”涂山司月似是对自己女儿当上了人族宗门亲传弟子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奇怪,随意地应了一声。顿了片刻,似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或许太过于平淡了,又补充了一句:“厉害。”

    涂山媞见阿娘如此反应,早就习以为常。

    她说完后,犹豫了一会,又低声说了一句:“我学剑了。”

    这次再没有听到那句随意的应声了。

    回应她的只有整个石室的寂静。

    涂山媞没有听到涂山司月的回应,却没有就此打住。她顿了顿,终于又缓缓开口:

    “我……还见到苏青离了。”

    “不过只有一道残留的意识。”

    “他还将他的‘山海斩’教给我了。”

    涂山司月的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她始终沉默着,身影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座石雕。

    涂山媞始终没听到阿娘再吐出一个字。

    她有些固执,又有些执着地望向石室中央的身影,开口间似是定要问出一个答案:

    “阿娘,苏青离是谁?”

    一瞬间,涂山媞觉得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日她同小白打架,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没爹的野种”,第一次鼓起勇气向阿娘问起了关于自己爹爹的事。

    “你不是都知道了?”

    涂山司月的话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涂山媞望着阿娘,她不再是那年谈及她爹时云淡风轻的样子,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再清晰不过的讥讽与恨意:

    “苏青离可是人族人人捧在手心的宝贝。”

    “亦是我们一族最大的仇敌。”

    涂山司月望向涂山媞那双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面无表情开口:“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那我便告诉你,当年两族大战时致我重伤的,便是苏青离的‘山海斩’。”

    涂山媞怔怔地望着阿娘冷漠的双眸,却没有忽略她在说这话时声音微微的颤抖,以及眸中闪过的那抹痛意。

    “对不起,阿娘。”涂山媞看到那抹痛意,登时有些后悔。

    明知那人是阿娘最不愿提及的伤心过往,她又何必执着追问,执着于一个答案。

    “他同我说,当年之事,非他所愿,只是阴差阳错……”涂山媞不再向涂山司月追问,而是将苏青离说的话同涂山司月又说了一遍。

    涂山司月听到涂山媞的话,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

    藏在阴影里的脸似是笑了一下,而后轻声道:“当年之事,又有谁是心甘情愿呢……”

    “阿媞。”涂山司月望向自己的女儿,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微微勾起:“对于阿娘,对于我们整个涂山而言,当年那场战争,其中真相几何,已经不重要了。”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去执着那个所谓的真相,没有意义了。”

    涂山司月一边说着,眸中染上一抹难过的愧色,声音哽咽:“是阿娘不好,让你从小就背负了太多本不该你来承受的东西。”

    她不管不顾地沉浸在过去里太多年,扔下了年幼的女儿,任由她野蛮生长。

    可不知是否是上天垂怜,她的小阿媞自小便聪慧又懂事,硬是用小小的肩膀扛下了整个涂山的“希望”。

    这些年来,涂山的族人们都说阿媞是上天可怜妖族,故而派下来拯救全族的“天选之女”。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选之女”。

    外人都只看到她的阿媞小小年纪便练就了一身令人咂舌的本领,却不知她日日夜夜、不论春秋,酷暑严寒,不眠不休的用功。

    族里的长老们更是都将她当成了振兴全族的“救命稻草”,卯足了劲想将她培养成才,却没有人真正在意过她小小的肩膀能不能承受得了如此沉重的“责任”。

    可即便是如此,她的阿媞也从未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她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为的就是能早日真正成为全族的“希望”。

    这些种种,她又怎会不知?

    她一边心疼,一边害怕。

    她怕她的阿媞太过天真无邪,走了自己的老路;她怕若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没人再护着她的小崽子。

    所以她硬着心肠,冷眼看着自己的小阿媞从小小一坨,长成了如今的涂山少主。

    只是她没料到,她的阿媞也始终偷偷看着自己埋在那些不堪的过去里。

    她没料到,她的女儿,甘愿以身犯险,为了自己去寻一个毫无意义的真相。

    “阿媞。”涂山司月摇了摇头,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足够了。”

    “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不论因何而起,都已不重要了。”

    “这些年,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涂山媞有些怔楞地望着涂山司月,听到阿娘这句话,不知为何,喉咙有些哽塞。

    可是阿娘,我不愿看到你这样难过。

    我不愿看到你始终没有从三百年前走出来,我不愿看到你每日每夜都在为了当年的事深深自责。

    涂山司月说完这话,却好似下定了决心,望向涂山媞,口中却提起了另一件事:“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子,是南家的吧?”

    涂山媞被涂山司月猝不及防地一问,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却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嗯,他叫南知阙,他说想见你一面,有些事要问你。”

    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