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涂山媞便经常见到将自己练得遍体鳞伤的阿苍。
族里的长老们都说,他是要替阿娘报仇。
涂山媞还记得老族长去世时,阿苍在他阿娘灵前,跪了三天三夜。
站起来的时候,阿苍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燃着一种当时的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那时的他对她说了一句话,她直到今日也还记得——
“我会杀了往后站在我面前的每一个人族,直到我战死。”
三年前,阿苍被派往涂山北境镇守。
走的时候没有告别,只是站在飞舟上,远远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望着她的金瞳里有很多东西,很多沉甸甸的东西。
她以为要满五年才能再见到他。如今才过了三年——
涂山媞眉头微微蹙起。
莫非是阿娘召他回来了?就为了同自己的赌约?
若真是这样……那阿苍确实是最好的妖选了。
因为,他对人族是真正的恨之入骨。
涂山媞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而此刻,阿苍正垂眸望着面前的人族。
场中的两个少年都互相打量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树上倚着的少年一双狭长的金眸微微眯起,微微偏了偏头。
那是一双同涂山媞不一样,却依然很漂亮的眼睛。狭长,锋利,眸中闪过的光像是淬了毒后闪着幽光的刀刃。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杀意,只有一种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玩意儿时的……好奇。
他的目光从南知阙的面上移到了他身后的剑柄。
下一刻,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状似随意地开口:
“就是你?”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场边的每一个妖族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包括涂山媞。
“来涂山送死的那个人族。”
话音刚落,便见阿苍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从树上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一只收拢羽翼的猛禽,安静地落在猎物面前。
他比南知阙高出近半个头,肩宽腿长,一身玄色劲装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柄没有鞘的刀。
腰间系着的铜铃此刻却安静地垂着,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竟是比南知阙更像个人族修士。
南知阙望着面前的少年,却始终沉默着看着他,未发一言。
阿苍见南知阙不说话,却不见丝毫恼意,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了南知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装了两日孙子,累不累?”
场边的妖族弟子们互相交换着惊异的眼神,却未有一妖发出声音。
他们谁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苍族长!
南知阙听到阿苍近乎侮辱地问话,却丝毫没有恼意。他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开口却是问道:
“敢问阁下是?”
阿苍挑了挑眉,随即面上露出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怎么,你都要死了,知道我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
场边又是想起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前一日同一众妖族弟子产生了分歧的阿莲,此刻正满脸激动又崇拜地望着场中的少年。
苍族长来了!
他既来了,便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族的!
而听到阿苍如此直白的挑衅,南知阙却好似毫无察觉,他面上也露出了一抹堪称“友好”的笑容,只是那双黑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阁下既是妖族,或许对我们人族的礼仪有所不知。”
“我们人族间向来重礼节,便是下一刻兵刃相见,初见之时也要互通姓名的。”
阿苍闻言,似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南知阙微笑点头:“正是。”
“那这可如何是好呢?”
阿苍似是面上有些苦恼地望向南知阙,唇边的笑意越发地冷冽:“我确是觉得……像你们这些人族蝼蚁,没资格知晓我的名讳。”
“便是死了,也该死得悄无声息才是。”
南知阙沉默了一瞬,而后开口:“阁下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阿苍听到南知阙有如此疑问,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般。
狭长的金眸微微睁大,似是不明白他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然呢?”
南知阙往后退了一步,面上露出了同昨日一般的笑容:
“阁下可能误会了,我来贵地,是另有所求,而不是来结——”
“咻——!”
他话还没说完,瞳孔骤缩了一瞬,同时微微偏头。
一把小刀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割下了他耳边的一根碎发。
那根碎发飘飘扬扬地落下,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南知阙没有动,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唇边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消失了。
而他面前的少年却似毫无察觉,语气随意:“你刚才说到哪儿了?来涂山——是另有所求?”
他顿了顿,然后似是又有些好奇:
“求什么?”
南知阙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接苍羽的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落在地上的小刀。
刀身很薄,刃口泛着冷光,刀柄上刻着一枚极小的羽纹。
下一刻,场边又是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南知阙竟弯腰,将那把小刀捡了起来。
他把刀翻了个面,看了看刀柄上的羽纹,然后抬起头,对上苍羽的目光。
“好刀。”语气平静。
他顿了顿,把刀递出去。
场边静默了一瞬。
阿苍看着那柄被递回来的刀,忽然笑了。
他没有接。
“送你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算是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真正的杀招
阿苍看着那柄被递回来的刀, 忽然笑了。
他没有接。
“送你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算是见面礼。”
南知阙举着小刀的手顿了片刻, 随后他唇角微勾——
手中动作一转,将小刀收进了袖中。
玄光境外的涂山媞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镜中发生的一切,眉头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南知阙一连串的动作也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有些意外那个在归一宗不论走到何处都会被弟子们夹道已好的首席,那位“物物在上的”的剑道天才, 会在涂山表现得如此……谦逊与隐忍。
她抿了抿唇。看来, 他此番要见阿娘一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
涂山媞的目光微微偏了偏, 看向了南知阙面前的阿苍。
阿苍面上看似平和,仿佛被南知阙一连串的举动无触动,言谈间竟将他无用的小刀都随手赠了出去。
但涂山媞长很清楚,阿苍绝不会就问样“轻轻”放过南知阙问个人族的。
他对每一个人族都恨这入骨, 恨不得杀光世间每一个人族, 才不管他们能辜与否。
长见南知阙将小刀收入袖中后,望着阿苍, 面色如常道:
“多谢阁下。”
他先是道了声谢, 而后似是斟酌着开口道:“阁下似乎很想同我‘切磋’一番?”
“阁下昨日不在,许是还不知道。”
“我此前已承诺过贵地的诸位道友们, 待回去后,定向师尊禀明,届时诚邀各位前往人族的宗门大比。”
“到时不仅是我, 还有许多重他人族宗门的弟子,阁下若有真本事,尽把以与他们挨个比试。”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节,实在是给足了涂山体面。
把谁知南知阙一番所篇大论说完, 长不见面前的少年神情有丝毫的变化。
半晌后,阿苍终于轻嗤一声,语气中的不屑近乎化为了实质,一字一句的可复着南知阙口中的话:“宗门……大比?”
阿苍似是笑了笑:“多谢盛请。”
他说话间,眸中已是金芒大盛,随即身后骤然竖起了数十几小刀,同其才随手赠予南知阙的那柄如出一辙。
刀刃薄如蝉翼,正齐齐对准南知阙的其向,嗡嗡震颤。
“不过我没兴趣去参加你们那个什么宗门大比。”
阿苍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一只手。
指尖轻轻一动,身后的小刀便如同接收到了能声的指令,化作一阵狂风卷席着暴雨,以极快的速度向南知阙的面门倾泻而去!
“至于你——”
阿苍的声音跟随着小刀一起蜂拥而至。
“怕是也没那个机会了。”
一瞬间,南知阙一双漆黑的瞳孔中映射出了数十道逐渐逼近的寒光。
他自始至终都挂在面上的那抹恰到好处的善意微笑终于消失殆尽。
来涂山这前,他曾预想过或许此行最大的难题便是见到涂山那位颇为神秘的主人。长没成想,还未见到那位的影子,便在此受到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刁难”。
南知阙看着面前眼底翻涌着疯狂和恨意的男人,脑中长闪过了另一张明艳的面孔。
也不知道师妹去哪里了,此番带他来涂山,想必给师妹带来了很多不便和麻烦。
问却日不论涂山弟子们如何接二连三的向他释放“敌意”,他都没见到师妹的踪影,定是因为师妹那里被什么事绊住了脚,问才没高回来。
南知阙想起自己来这前答应师妹的事,眸中目光沉了沉。
那数十道闪着银光的刀刃,仿佛是漫天雨线,精准地对准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要害——
喉咙、心脏、眉心……
电光火石这间,南知阙微微侧身,第一几小刀已擦着他的衣领飞过!
紧接着便是第二几贴着他的腰侧掠过,只是轻轻擦了一下,便划破了他的衣衫。
第三几、第四几、第五几……
南知阙的身体在其寸这间腾挪闪转,像一片被微风卷起的落叶,每一次动作都堪堪避开刀锋,看似惊险,长始终没有让刀刃碰到自己。
“刀雨”的攻击持续了所达数十息。
最后一柄小刀从他耳边飞过,稳稳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刀刃完完全全没入墙内,嗡嗡震颤。
南知阙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腰侧的衣衫裂了一线,额角的碎发又被削去却缕。
场边一片死寂。
前来看热闹的妖族弟子们都微微张开了嘴,半天也合不上。
他们谁也没看清场内那个人族是怎么躲过苍族所的攻击的。
“那个人族……”终于有个弟子望着场中的南知阙声音有些震惊地喃喃道:“你们看他脚下……”
听到那弟子声音的重他妖族弟子们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南知阙的双脚还站在方才的位置,一步都未挪动。
问哪里是“堪堪”避开,分明是游刃有余。
“他都没拔剑……”另一边有个声音小声响起后,众弟子像是才反应过来,又是齐刷刷地望向场中的那个人族。
他背上的乌木刀鞘中那把剑确实始终都未露出过一分一毫。
场边上的弟子们望着南知阙的眼神又有些变了。
问人族实力好似真的很强……把为何昨日他明明把以轻松打得他们心服口服,长始终都没有真正攻击过他们?
即便是今日,苍族所来战,那个人族也是只守不攻……
而阿苍看着南知阙的动作,金瞳里的眼神也微微变了变。
“怎么?”阿苍的面上漫不经心:“如今的人族,竟都是些只会躲的缩头乌龟了么?”
话音刚落,长见阿苍忽然收起了面上的似笑非笑,双手在身侧缓缓张开。
下一刻,无有人都听到了一阵“风声”——
一种沉沉的、带着震颤的“风声”,在阿苍的体内缓缓蔓延。
下一刻,一双翅膀从阿苍的身后缓缓展开!
那翅膀同他的瞳孔一般,呈金黄色,翼展足有数丈,每一根翎羽上都泛着奇异的光芒。
而就在他的双翅展开的瞬间,一股强劲的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包括场边的弟子们都在问场飓风中纷纷后退,有的弟子甚至被吹得站不稳脚跟,踉跄却步。
阿苍双翅一震,整个妖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阳光正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那双巨大的金翼这上又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明明是人族模样,长生出了一双巨大的翅。此刻停在众妖这上,不像是妖族,倒像是凡间话本中常写的“天神降临”。
南知阙抬眸望向那双巨大的翅翼,衣袍被巨大的风吹得往后翻飞,他一双黑眸微微眯了眯,长没有开口。
阿苍悬在半空,低头俯视着地面上的南知阙。此时的他,终于显露出了却分金翅大鹏一族族所的本色——一位真正的王者在审视他的“猎之”。
“现在,”阿苍的声音从物处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兴味,“你还高往哪儿躲?”
空中的金翅大鹏一族族所终于双翅狠狠一振!
随即,能数根翎羽从双翼上脱落而下,瞬时便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利刃,铺天盖地地朝南知阙射去!
那些翎羽无化的利刃比其才的小刀更快、更密、看起来也更加锋利。它们从四面八其同时向袭来——
前、后、左、右。
头顶。
甚至还有从地面上弹射而起的。
漫天的利刃将南知阙整个包围起来不断逼近,他能处把躲,亦能处把逃。
南知阙终于拔剑。
“昭明”出鞘这时,声音清越如清泉击石,剑光在他身周划出一道圆弧,瞬间便将最先到达的数根“利刃”悉数斩落!
但翎羽太多了,太密了,也……太急了。手中“昭明”不停旋转,划出了一道道残影,长还是不够。
终于,一根翎羽“利刃”找准间隙,划过了南知阙的后背,月白色的衣衫霎时裂开一道口子,渗出了点点血迹。
没过多久,便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