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破春 > 100-110
不像是在叫一个古老的世族族长的名讳,倒像是在叫……一个小辈。

    涂山司月轻笑一声:“南家现任的家主,谁不认得?”

    南知阙几乎是瞬间便从涂山司月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冷意——那股冷意,是冲着他父亲的。

    他当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音一转直奔主题:“晚辈此次前来,是为着一本手札,还请前辈为晚辈解惑。”

    涂山司月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给我看看那本手札。”

    南知阙依言从乾坤袋中找出了那本怪模怪样的手札,将刻画着涂山族徽的那页摊开,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石地板上。

    片刻后,他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直到面前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将地上的手札捡了起来。

    南知阙下意识地抬头,而后微微一怔。

    面前的女子一袭白衣,一头青丝一丝不苟地被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了一张眉目清丽,极为美丽的面孔。

    她手中拿着那本手札,随意地翻阅着,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这手札你从何处得到的?”

    南知阙如实道:“在家中的藏书阁内偶然发现的。”

    “没给南家的其他人看过?”

    “未曾给南家任何人看过。”

    “哦?”涂山司月像是突然有些好奇,目光从那本手札上挪开,投在了面前的少年脸上:“为何?”

    “幼时发现这本手札时只觉新奇,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件秘宝,自然不愿与人分享。”

    南知阙倒是一副知无不言的模样:“待长大些便察觉到了手札中记载内容的特殊,直觉其不宜声张,便从未与人提起过。”

    南知阙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却不见涂山司月有什么反应。只是待他说完后,又听涂山司月接着问道:

    “你坚持要见我,是想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手札的秘密

    “你坚持要见我, 是想知道些什么?”

    南知阙闻言,缓缓直起身。他望着面前这位神秘的妖主,轻声开口:

    “我想知道这本手札的主人是谁。”

    “还有这位前辈与您, 或者说与涂山的渊源。”

    涂山司月听到南知阙的话,却蓦地笑了一声,语气随意:“你莫不是在说笑吧?你拿着南家的东西,来问我涂山的渊源?”

    “我们涂山同你们人族能有什么渊源?”

    南知阙摇了摇头:“前辈不必如此。我虽是剑修, 却也曾在家中修习过符箓一道。那手札中有一道其主人未完成的符箓。”

    “那道符, 是为保护涂山的族徽而作的。”

    南知阙说完后, 半晌也未听到涂山司月再说话。他不由得抬眸望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其实那手札中的符箓到底有何用途,他也未曾完全探明。只从其中的气息中隐约辩得并无杀伐之意,结合手札中零星的记载,这才猜测应当是为涂山所作用来守护的符箓。

    南知阙一时思绪翻涌, 没能看到涂山司月背过身后, 望着那本手札时眼底深藏的悲伤与怀念。

    “你说,你想知道这本手札的主人是谁?”

    过了良久, 涂山司月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你既不知他是谁, 又如何确定他是你们南家的人?”

    南知阙微微蹙眉,却还是答道:“手札中所记载的符箓, 除了那枚有关涂山的,还有许多都是南家如今独有的符箓,绝无可能会外传, 而且——”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些符箓,同如今南家所用的又有些许不同。我猜测,手札中所记载的应是最初版,而如今南家所用的, 是经过了几番改良之后的。”

    “哦?”涂山司月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只有些好奇道:“南粼不是你们人族中最厉害的符箓尊师么?你就没问问他,你们南家所用的这些符箓是谁人所创?”

    南知阙听到涂山司月的疑问,黑眸中闪过一丝暗色。

    他怎会没问过。

    他曾经本想问问父亲关于这本手札的事,  可那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在听到他的来意后,神色微变。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那本手札拿出来,便被父亲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

    南家那些不外传的秘术,族人只知其心法,至于到底是谁创造出了这些惊艳绝伦的秘法——族中只说是南家的一位先辈所创,其余一概不知,神秘至极。

    南家几百年间,都是如此传承着这些不知出自谁手的秘术。

    从未有人觉得不对劲,直到年幼的南知阙从那个陈旧的藏书阁角落里,捡起了这本古怪的手札。

    “南家的一位先辈所作?”

    涂山司月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的质疑:“南粼是这么同你说的?”

    “不只是我。”南知阙抿了抿唇:“整个南家的人,大家都是自小这样被教导的。”

    涂山司月终于转过了身,她望着南知阙,面上表情似笑非笑:“若我告诉你真相,你确定那会是你想听到的吗?”

    “南家的公子,你确定,你能接受你预想之外的答案吗?”

    南知阙闻言,有些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涂山司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石殿中的少年还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而石殿外不远处的矮墙之后,涂山媞正百无聊赖地观察着石壁上的纹路,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

    眼看着月亮高悬,周围的树林中已不似方才那般热闹,已经是深夜了。

    “怎么说了这么久还不出来……”涂山媞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了一道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不会是那小子出言不逊,被月姨给收拾了吧?”

    涂山媞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树上的少年,望着不远处的石殿方向,眸中却不由得染上了一抹担忧。

    好在过了没多久,石殿中终于走出了一个削瘦的身影。

    南知阙从殿内走出来时,毫发无损,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有他紧紧攥着的右手,能看出些许异常。

    坐在树上的苍末微微抬手,一根极其细小的翎羽绕过了殿外值守的众多妖族弟子,悄无声息地精准落在了南知阙的肩上。

    南知阙脚步微顿,随即一转,向着涂山媞与苍末的方向而来。

    待他行至石墙外看到涂山媞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他还以为是白日里那个金翅大鹏的族长要寻他麻烦。

    涂山媞语速极快:“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先下山吧。”

    南知阙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跟在了涂山媞身后。

    苍末从树上悄无声息地跳下来,拦在了两人的面前:“你打算就这么带他大剌剌地走出去?”

    苍末看了一眼涂山媞,无奈道:“你以为月姨下了命令还会没有准备吗?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族老们的眼。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过去,是生怕他们不堵你们吗?”

    涂山媞闻言,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苍末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头,示意他们跟上:“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绕过了主峰,穿过了一片几乎没有什么妖族痕迹的密林,又翻过了几道矮坡。

    路上遇到了几波巡逻的弟子,苍末只是轻轻抬手,翎羽无声掠过,那些弟子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涂山媞与南知阙就这样跟着苍末一路熟练地避开了每一处岗哨,每一道禁制。

    “到了。”

    苍末停在了一片看似寻常的崖壁前。

    他伸手按起了某块凸起的岩石上,妖力注入,崖壁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这条密道出去之后往东走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阵。”

    “那是我祖母在时留下的,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应该还能用。你们从那里走,能节省不少时间。”

    涂山媞闻言,一双狐眸微微瞪大:“我怎从未听你说起过这里还有一条密道?!”

    “这可是我族的密道,”苍末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勉强:“就算你是少主,我也不能泄密啊。”

    涂山媞哼了一声,面上却带着些笑意:“大恩不言谢!待我回来再好好谢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崖壁上那条裂开的缝隙而去,就在即将进入之时,却被一股力量重重地弹了回来。

    涂山媞微微蹙了蹙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通道,又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苍末。

    苍末的脸上的笑容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下一瞬,涂山媞耳尖微动,面上也渐渐冷了下来:

    “你骗我。”

    紧接着,便见苍末身后的林子中,逐渐走出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方才还在石殿中同南知阙说话的涂山司月。

    涂山司月一出来,苍末便默默退到了她的身后,同她身后其他的几位族老站在了一起。

    涂山媞冷笑:“叛徒。”

    苍末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他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住口。”涂山司月冷着脸,低声喝道:“涂山媞,给我跪下!”

    涂山媞闻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涂山媞身旁的南知阙,在见到涂山司月一行后,霎时间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是苍末假意答应了涂山媞,带他们出去,却将计划完整的告知了涂山司月,这才被抓了个正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腿微微打开,呈保护姿势挡在了涂山媞侧前方的位置,右手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拔剑。

    涂山媞却上前两步,将他拉到了身后。她一双狐眸闪烁着金芒,眸中没有丝毫惧色,满是执拗:“我没错,为何要跪?”

    涂山司月像是被气笑了,冷声道:“你没错?没有我的命令,私自下山,还说你没错?”

    “是阿娘先骗我的。”涂山媞的声音洪亮,在涂山司月出现后变得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你之前答应我的赌约,都是骗我的。”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让我下山。”

    涂山司月没有否认,只质问道:“这就是你违背我的命令,半夜偷跑的缘由?”

    “涂山媞,违抗命令,行事鬼祟,你还有没有一点涂山少主的样子!”

    “涂山少主该是什么样子?”涂山媞的声音逐渐发冷:“听阿娘的话便是涂山少主该有的样子吗?”

    “从小到大你也从来没有教导过我涂山少主应该是什么样子,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涂山媞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看到对面阿娘一瞬间有些发白的脸时便后悔了。

    “阿媞。”涂山司月身后的焱姑终于没忍住,低低地喊了一声。

    涂山媞抿了抿唇,却终究没说话。

    此时,涂山司月身后另一位族老出来打圆场:“主上莫要动气,阿媞也不小了,孩子们大了,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这些老妖皮们是劝也劝不动,说也说不得哎。”

    那族老声音温和,带着些安抚接着道:“我看不如就依媞丫头的吧,她要去便让她去,咱们的少主,想来就算是走出涂山去,也定不会被那些人族给欺负了去。”

    焱姑也紧跟其后道:“影山说得没错,主上,你看……”

    却还不等焱姑说完,涂山司月便开口打断,声音里带着些疲惫:“怎么,你们都觉得是我错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众族老都噤声了,一时再无妖开口。

    涂山司月冷冷地望着涂山媞,声音依旧强硬:“涂山媞,我说最后一遍,跟我回去。”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我的任务还未完成,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下山之前,答应了大家的,我要将他们都带回来。”

    涂山司月抬高声音:“我同你说过了,案子的事我自会派其他弟子去查!”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只重复道:“我答应了他们的。”

    涂山司月似是有些累了,她轻轻闭上了双眼,片刻后睁开,声音平静:

    “你若如此一意孤行,违背族令,那便休怪我无情。”

    “涂山媞,你今日若敢踏出这里一步,从今往后,涂山便没有你这个少主了。”

    “我涂山,没有你这样顽劣的少主。”

    涂山媞却蓦地笑了笑:“阿娘,我身上流着涂山的血脉,涂山永远都是我的家。”

    “至于少主。”她摇了摇头:“不是便不是了。”

    焱姑见状,面上有些焦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涂山司月抬手拦下。

    她看着面前满脸倔强的女儿,抬手撤去了岩壁上的结界:“谁也别替她求情,我看看她今日胆敢真的迈出这一步!”

    涂山媞闻言不再多说,她上前双手交叠,向涂山司月行了个妖族的礼,红着眼低声道:“阿娘,保重身体。”

    说完,她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岩壁上的那条裂开的缝隙走去。

    南知阙跟着拱手,行了个人族的礼,还未等站直,便被涂山媞一把拽住了衣角,踉跄半步,跟着她一起走了。

    涂山媞走得决绝,没再回头。

    她并未看到母亲眼中复杂的神情。

    也没有看到,隐没在一众族老中的,一道阴冷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