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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南溟宗

    涂山媞紧随其后, 进门前撇了一眼那两个南溟宗的弟子,见他们面露尴尬之色,唇角微微勾了勾, 随即跟着进了议事堂。

    而涂山媞一走进议事厅的大殿之中,便感觉到有数道目光直勾勾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毫不掩饰,几乎是审视地打量着涂山媞,南知阙又怎么会毫无察觉。他微微顿了顿, 挪了挪步子, 将涂山媞整个人都稳稳地挡在了身后, 也挡下了那些视线。

    “弟子见过掌门。”

    “弟子见过掌门。”

    二人走到堂内, 先是向主位之上的景虚真人行了个礼。待站起身时,涂山媞才看到整个殿内除了景虚真人意外,竟没有其他的长老在侧,连他们的师尊霜凌长老也不在。

    涂山媞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却并未开口。而就在此时, 那些被南知阙挡去的目光,再一次直勾勾地射向了自己。

    涂山媞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从一进门她便感受到的那几道目光, 绝非善意。

    此刻她唇角微勾,没有再视而不见, 而是轻轻抬眸,径直望向了那几道目光的来源。

    景虚真人身侧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上,正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修士。

    那是归一宗地议事堂平日来客时, 留给客人的席位。

    但那个位置此时又与同时有些不同,身下的蒲团似是比平日里高出了半寸,位置也离主位比往常更近了一些。

    坐在位置上的这位修士,一头乌发梳得纹丝不乱, 以一支洁白无瑕的玉簪束起,发髻光洁,鬓角整齐,看不出一根碎发。

    他面上更是净白无须,身上的道袍同方才涂山媞二人在门口遇到的南溟宗弟子身上的有几分相似,却看得出要比起更为精良。上好的月白色云锦上,若隐若现地透着繁复的徽记,领口与修边皆以银线细密地绣着同样的纹路。

    那修士虽端坐其上,衣袖却未见丝毫褶皱,其端坐的姿态也极为讲究——

    脊背笔直,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仿佛他从进门至今,姿态便是如此,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而除了主位旁坐着的那名修士外,在他的身后齐刷刷地站着七八个年轻的修士。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身着着统一的玄青色制袍,衣襟紧束,同那坐着的修士一样,从发髻到鞋履无一处不齐整。

    那几名修士站成一排纹丝不动,像是被顾清夷贴了“一动不动”符一般。涂山媞这个念头闪过脑中,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这倒是怪了,自她望过去后,方才她进门时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此时倒是都消失地悄无声息了。

    而就在涂山媞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自那一排人面前直勾勾地扫过时,却突然顿了顿。

    落在最末尾的一名少年,模样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身量在其他的同门中显得单薄了些。除了模样更为俊秀些,本没什么特别。让涂山媞目光顿住的,是那少年身上背着的那柄剑——

    准确地说,是那柄剑的剑鞘。

    那柄剑的剑鞘,模样竟瞧着同南知阙的“昭明”,一模一样。

    涂山媞望着那柄乌木剑鞘,又看了看那个背着剑的南溟宗弟子,然后将视线挪开了。

    见涂山媞挪开视线,那被盯了半晌的弟子本来有些羞恼的表情愣了愣,随即抿了抿唇,还是垂下了眼眸。

    但是谁也没想到,涂山媞将视线挪开后,又微微偏头,看向了南知阙身后的“昭明”,紧接着——

    “嗤。”

    她几乎毫不掩饰地嗤笑声在寂静无声的议事堂中显得格外地响亮。

    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南溟宗弟子此刻已经涨红了脸,他咬了咬牙,似是想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弟子猛地扯出,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那少年被身旁的弟子死死扯住,张了张嘴,眼神却扫到了面前不远处端坐着的人,终于是垂下了头,未说一字。

    而此时,那修士听到涂山媞毫不掩饰的嗤笑,却仿佛毫无察觉 ,嘴角挂起了一道极淡的笑意,微微偏头,对着主位上的景虚真人轻声道:“想必这位姑娘,便是霜凌真人今年新收的弟子,我们阿冲的师妹吧?”

    “真是年少轻狂,未来可期。”

    那修士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悦,仿佛是真的觉得面前的少女“未来可期”一般,只有那双同南知阙有些相似的黑眸中,盛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景虚真人这才缓缓开口,温声向堂中的两人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南溟宗的南垣长老。”

    这是示意他们向其问礼。

    涂山媞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便见南知阙看向了南垣长老,他没有寒暄,却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南垣长老:“三叔,你们怎么来之前也未知会我一声,我好去迎接你们。”

    南垣长老闻言,似是没看到南知阙面上的神情,呵呵笑了一声:“你平日在宗门里修炼事忙,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来。”

    说罢,南垣长老又看向主位上的景虚真人,语态放缓,带着几分极恰当的从容与礼数:“我们此行,原也是门内商讨后临时决定的,未能提前修书告知,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掌门见谅。”

    景虚真人声音依旧温和:“南粼真人今晨已修书与我,将前因后果详陈分明,我已着人去安排了,南垣长老不必多礼,你们来得正好。”

    景虚真人说到此,顿了顿,又向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温声道:“此番南溟宗前来,是因宗门大比在即,希望能在大比之前,与我宗弟子切磋交流一番,以望彼此增益。接下来一段时日,南溟宗的诸位贵客都会留在宗内住一段时日。阿冲——”

    他看向南知阙,“你稍后去召集弟子们,将此事知会下去,也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南知阙躬身行礼:“弟子谨遵。”

    说完后,他又起身,先是看了看殿中的南溟宗众人,又望向景虚真人,开口询问:“掌门师尊,您方才说宗门大比在即,是否——”

    景虚真人点了点头:“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了,今年宗门大比的开启时日有些变化,具体我会另行着人通知,你不必担忧。”

    南知阙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拱手道:“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弟子同师妹先告退了。”

    南知阙的话音刚落,边听南垣长老笑着对主位上的景虚真人道:“掌门真人,我身后这些孩子们拘在此处陪我这个老头子许久了。他们可是久仰贵宗许久,早就想来开开眼界了——不若让他们先随阿冲一同出去转转?至于我老头子,还想在此同真人讨一杯茶喝。”

    景虚真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阿冲,你今日便同云媞丫头一起,带着南溟宗的弟子们四处逛逛吧。”

    “弟子领命。”

    “弟子领命。”

    涂山媞同南知阙一起向景虚真人行礼后,南知阙先看向南垣长老,又行了一礼:“三叔,那我先告退了。”

    说完便向南垣长老身后为首的弟子道:“你们随我来。”

    涂山媞歪着头看了看那始终姿态挺拔坐着的南垣长老,却感受到了来自主位上的注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潦草地拱了拱手,随即跟在南知阙身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她转过身去,却没有看到身后那一排南溟宗弟子看向他们时,眼中的暗流涌动。

    两人率先出门后,涂山媞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师兄,你方才可看到了?那个站在最末尾的——”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打断,少年语气听着平静,却始终掩盖不了其中那丝恼意:“这便是归一宗的规矩吗?”

    涂山媞口中未说完的话顿住,回头看过去,正是方才那个背着同南知阙一模一样的乌木剑鞘的少年。

    他此时站在一众已从议事堂中出来的南溟宗弟子中,耳尖还有些微微泛红,面上却端着倨傲与怒色。

    少年此时分明已是怒火中烧,却依旧记得自己是代表南家来此,不能失了属于南家弟子应有的体面。

    见涂山媞不说话,他微微抬起下巴,带着几分轻蔑又重复了一遍:“这便是归一宗的规矩吗?在背后随意不敬客人?”

    涂山媞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不远处的南溟宗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说话的少年身上。随即,她“噗嗤”笑出声来,一脸好奇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耳疾?”

    涂山媞歪了歪头,神情无辜:“我方才在屋里,不是当着你们的面就不敬了吗?”

    “你——!”

    那少年闻言,脸颊又瞬间涨的通红,这次没有了南垣长老的威慑,他抬手便想将身后的剑召出,却被站在最前面的弟子伸手挡住。

    而就在同一刻,南知阙一言不发地上前了一步,挡在了涂山媞的前面,他背后的“昭明”已发出了微微嗡鸣,似在随时等待他的召唤。

    “此处非比武场,不得无礼。”为首的南溟宗弟子低声喝了一声,那少年狠狠地瞪了涂山媞一眼,终是退了回去。

    涂山媞听到那弟子的话,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她似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南知阙身旁,满脸好奇道:“你们南溟宗这么懂规矩,怎么还用着同我师兄一模一样的剑鞘?”

    “不会是——”涂山媞一双狐狸眼微微瞪大,夸张地抬高声音道:“以为偷偷用了和我师兄一样的剑鞘,就能像我师兄一般厉害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南家的人

    “不会是——”涂山媞一双狐狸眼微微瞪大, 夸张地抬高声音道:“以为用了和我师兄一样的剑鞘,就能像我师兄一般厉害了吧?”

    涂山媞这番话一出,不仅仅是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少年, 站在不远处的几名南溟宗的弟子们面上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那少年本来有些缓和下来的脸色,因为涂山媞的一句话,一下子变得更加怒上眉梢,一双杏眼瞪地溜圆, 眼上浓眉高高竖起, 抬手指着涂山媞怒喝:“你信口雌黄!”

    刚说几个字, 站在几人前方为首的弟子微沉着脸, 依旧抬起手拦下了那少年的未尽之言。

    随即,便见那弟子冲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此番我南溟宗来贵地,亦是为了能同贵地的诸位道友交流切磋。二位与其在此处逞一时口舌, 不如届时比武场上, 见真章。”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弟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似笑非笑道:“是么,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不过——”涂山媞目光挪到那少年脸上,而后目光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而后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她虽没再说什么,面上的神情却明明白白。

    那少年此时脸已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看着涂山媞, 双拳死死攥住,却没再开口说话。

    涂山媞身后的南知阙始终未开口,只是专注地望着面前少女的后脑勺——几缕碎发从她髻间散落,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有些讶异, 师妹竟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初见时,入门试炼时的师妹,靠着那一手生涩的“烧火棍”,硬生生地打服众人,还有在听雪崖上同师妹一起练剑的日子里,在无人知晓的清晨与黄昏,她一遍又一遍地挥剑时的挺拔身影。

    他还想起那日擂台之上,她一手“破春”连挑数人,剑光如虹,明艳地像是一团火,烧得他移不开眼。

    可他却不曾想到,师妹也会有这样故意使坏的时候。

    就好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灵狐,明明占尽上风,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子,漂亮的狐眸中满是狡黠。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觉着眼前少女的每一寸轮廓都变得格外清晰——

    微微偏头的弧度,弯起眼时睫毛的颤动,还有唇边那一点笑意,甚至连她后颈上被日光映出的一小片绒毛,他都看得分明。

    好可爱。

    师妹好可爱。

    南知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愈深,整个面庞都笼罩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南溟宗那为首的弟子看了南知阙一眼,面上微动,却并未再说其他,只开口道:“南首席,逛就不必了,烦请为我等引路至居所吧,我想先带师弟们休息一下。”

    南知阙闻言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动作,简短道:“我已传音执律堂,一会儿会有弟子来接引你们,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他说完后,并未再给那为首弟子说话的机会,只垂眸看向前面的后脑勺,勾了勾唇,清润的声音不自觉带着笑意:“你也别闹了,来者是客。”

    涂山媞不自觉地回过头,正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她愣了愣,随即回了一个同样的笑脸,而后又转向面前南溟宗的弟子们,口中随意道:“抱歉,我这人平日里心直口快习惯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她说这话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简直就是把“敷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南知阙担心对面南溟宗的弟子们经不住这三番五次的挑衅,若真在这里打起来说不准宗门还要问责,这才一边抬脚一边抓起涂山媞的手腕,向南溟宗为首的弟子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拉着涂山媞离开了。

    一众南溟宗的弟子们望着南知阙两人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这才有人低声道:“师兄,不是说归一宗的首席是我们主家的少爷吗,方才他竟就看着那个贱人对我们如此大放厥词……”

    那为首的弟子眯了眯眼,冷声道:“这位少爷早在几十年前便离家来归一宗了,我听长老说,他都有好几年未曾回过家了,如今也就是顶着一个‘南’姓罢了,这心恐怕早就不在南家了。”

    “可我听说……”几人中的另一个弟子小声道:“家主似有意要将继承人的位子……”

    那弟子还没说完话,便迎上了一双阴狠的双眼。

    为首的弟子死死地盯着说话的弟子半晌,才低声道:“慎言,此地是何处,需要我再给你讲一遍吗?”

    方才说话的弟子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低下头道:“弟子失言。”

    而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少年直起了腰,抬高声音道:“南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给咱们南溟宗丢人的!”

    “南家的?”涂山媞有些惊讶地望着身边的南知阙问道。

    南知阙点了点头:“嗯,若是按辈,算是我的堂哥。”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而后又看向南知阙,突然道:“倒是很少听师兄提起家中的这些事。”

    南知阙闻言,面上神色暗了暗,又似是随意道:“我从小便离家来了宗门,便是逢年节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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