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伽是触碰不到的孤魂,而谢容,却是身旁真实的人类。
手就不自觉伸出,即将碰到他眉骨时,谢容却睁开眼,他说,“不睡觉吗。”
倒将许殊吓一跳,手收了回去。
收回了又觉得反应太大,心道自己心虚什么?
许殊很擅长先发制人,莽声莽气耍赖问:“怎么?不喜欢别人碰,连我也不可以碰?”见他为言语,许殊当即就撑起身体,强行去揉掐谢容脸颊。
重重碰到人的同时,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躯的僵硬,许殊半趴在他身上,还振振有词:“我们结婚了!你连我都不让碰,这非常不礼貌好吗!”
心里想的却是,受不了就快出去睡沙发!别影响我睡觉!
谢容平静看着他,没躲,任由许殊鲁莽揉掐。
渐渐的,在谢容淡然眸光下,许殊越摸越觉得尴尬,动作都逐渐慢下来,“你怎么没反应?那什么……非常好有进步,我……”
这时,谢容却问他,“那我呢?”
态度看似平静,没有起伏。
许殊第一反应是自己把人家脸掐红,谢容要报仇,他屏息凝气,气鼓鼓说,“这有什么,我又不像你,我随便你好吧。”
还贴心地探下脸,结果被谢容轻轻往下一带,失重感伴随距离消弭的刹那,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落在他眉间,似微凉拂过的晚风,转瞬即逝……
这次轮到惊呆的许殊还趴在他身上,傻傻抬起头,只看见那双依旧淡淡而参不透彻的眸,没什么变化,仿佛亲他的根本不是谢容。
这和之前打闹可不同,打死许殊都料不到会有这茬,谢容这是什么意思?!
许殊浑身僵硬,彼此距离贴得太近,周身萦绕着清冷陌生男性气味,他才意识到,即使谢容再古怪有病,他也是个男人,“你……”
谢容表情认真,在听他讲话。
许殊却飞快挪回自己位置,逃避似的背过身,快速说了句,“不闹了!困了,我睡觉。”
过了几秒,似叹息般谢容说,“好。”
感受到有人伸手替他拉上被子,许殊始终紧闭着眼睛,像被点穴似的僵持不动。直到听见谢容睡回去,他才睁开眼,额间温热似还留存着,蹦极似的情绪依旧在震荡……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谢容为什么会提议结婚。直到刚才,他才察觉到或许存在另一种可能性,谢容喜欢自己?
可,为什么?
他怎么会突然就喜欢自己呢,这不科学!
许殊攥紧被角,盖住脸,有太多疑惑……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有人看吗?留个言好吗
下章开始进入校园回忆~
第19章 校园(回忆)
相亲那次, 见面他就以为事情黄了,并不是瞎猜。
高中时期他和谢容虽在同班,却像两个独立世界的人, 偶有交集却很像欧亨利式结尾, 充满唏嘘, 说起来他的几次难堪还都与这家伙有关。
高二盛夏, 是个异常炎热的极端天气。
体育课刚结束,累瘫的同学纷纷走进教室, 脸上写满抱怨,“学校简直有病,顶着三十几度的天还让必须要求穿校服, 死厚死厚的!哪天中暑了,我当场晕给他看。”
“我这有小风扇, 你吹不吹?”
……
大部队最后, 许殊拿着水慢慢走进教室, 十七岁的少年青稚的脸上因为过瘦没什么肉,人不高、皮肤黄黄的,头发耷拉下来盖住五官,整个人灰蒙蒙的, 很不起眼。
刚跑完一千米,他也很热,擦汗时发现鞋带散了,许殊有点窘迫,他总共就两双鞋, 这双因为洗得发白的板鞋两边已经开裂, 上学怕被嘲笑,平时他都用校裤尽量盖住。与别人不同, 其实他挺感激穿校服的规定,否则他那些不合身的衣服,会受到更多侧目。
挪到教室隐蔽处,才将水杯放书桌上,蹲下去系鞋带。
可一起身,自己的水杯就找不到了,他困惑地四处看,就听见梳刘海的同桌方郁情捂嘴笑,“都被人丢垃圾桶了,还瞎找呢,喏。”
许殊懵懵转头,果然,水瓶已经躺在垃圾桶里了。
视线再挪向丢他东西的人,许殊就心道糟糕!
好像刚才随手放错到谢容课桌上了!
谢容是今年跳级转来的,小他们三届,他一来,常年争第一的方娉也不争了,因为谢容直接将水平拔高几十分。
但谢容成绩好是好,人缘又奇差,主要是性格太怪异,独来独往,也不和人说话,有几次同学不小心碰到他东西,他直接当面就把东西扔了,久而久之,也成了和自己一样的边缘群体。
但因为成绩拔尖,老师算特别照顾,将人独自安排坐在后排角落,就与他隔了个过道。
是自己放错了,许殊轻声细语,“抱歉,我没注意。”
结果谢容根本看都不看他,兀自拿出消毒纸巾就开始擦书桌,像水瓶外滑落的水珠有致命细菌般。许殊有点不知所措,以为谢容也嫌弃他不讲卫生。
“学霸,你也太冷漠无情了,怎么把许殊的瓶儿都丢了?人家吃剩喝剩的塑料全攒的,要拿去废品站赚钱的。”谁知方郁情高声一讲,引得周遭同学全部看过来。
霎时许殊脸一白,感受着同学们热辣辣的目光,他没勇气当这么多人面去垃圾桶拾水杯,只好默默坐回座位上。
人谢容不仅不理许殊,压根也不看方郁情。
“怪人。”她吐槽一声,转身戳戳前桌,“是吧小白,上次某人还把你瓶子也偷了。”
话音落,许殊就感受眼刀子在自己身上戳,听白町冷冷骂,“成天臭死人,人品还差!”
一大顶帽子扣下来,听同学们窃窃私语,许殊快急哭了,忙解释,“不是,我从地上捡起来,想给你放好……”
他的解释没人在乎,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欸!快看!陆霑之和霍英华还在打球!”
两个都是一中的风云人物,霍英华痞味十足,校草陆霑之不仅帅,成绩更是名列前茅,女同学乌泱泱就往走廊上挤,方郁情和白町也没空理他了,拉着还在看书的白娉就往外凑热闹。
热气散开,徒留许殊尴尬地坐在原位,有些许委屈,又没法儿说。
许殊转头看丢他东西的人,少年此刻冷淡着脸,过分稚嫩的年纪看起来比周围同学还青涩,少年在认真解析着他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好像外界所有纷扰,都被他彻底隔绝。
同样是被无形排挤,许殊就很羡慕谢容这种心态,纯粹而自得,活在自己世界里,完全不在意他人眼光。他不行,他太自卑太不起眼,又不受控制地渴望着太多美好……
“陆大哥好帅!姐,我看不清,陆大哥穿那双球鞋是我过年送的那双限量版AJ吗?”
“有点像。”白娉同样目不转睛盯着陆霑之身影,话却不多。
“小白,穿黄衣服和他们一起打球的是谁?还挺帅。”方郁情声线很细。
“都说了近视看不清。”白町只顾看陆霑之,不耐烦但还是给她答案,“有点像徐家那个叫什么……”
“徐鹤,也是一班的。”白娉补充。
走廊上的讨论热火朝天,许殊被吸引得转过头,透过人群缝隙的栏杆,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几个少年身影,热烈张扬、肆意无忧,虽然距离太远听不见,但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开心。
许殊只浅浅看几眼,就收回了视线。那群人出身和他有天壤之别,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
沉淡黄昏铺满云层,放学后,教室里大多数人已走空。
许殊左右看看,趁打扫卫生的同学不注意,才从垃圾桶里偷偷把水杯捡起来,水杯六块钱,挺贵的,他一路小跑到卫生间,想把杯子洗干净。
不怪许殊小心翼翼,方郁情一直不乐意老师安排他做同桌,见许殊衣服洗得发黄,就背后到处说他不洗澡、身上有异味,如果再当她的面从垃圾桶捡水杯,许殊都不敢想象,还能编排出什么难听话。
本来已经六点半,很晚了。
厕所应该没人才对,一推开门的许殊,人吓傻了……
几个吞云吐雾的男生将厕所弄得呛人无比,他们明显也被惊到,有几人瞬间踩熄烟!
都是些惹不起的人,许殊第一反应是转身走,他完全不敢进去掺和这堆人。可没跑两步,就被谁毫不客气地扯住书包给拖回去。
听见厕所门重重一砸!
许殊脸都吓白了……
“操了!我还以为是老师!吓你爷爷一大跳!”
七八双眼睛全盯他身上,别人拿烟,独独霍英华拿着罐笑气在那打量看他,徐鹤凶狠揪住他,抓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当场一巴掌,打得许殊眼前一片泛白!
“操!你哭什么?娘娘腔啊你!”徐鹤头次遇见一打就哭的,忙嫌恶撒开手。
许殊就像羊入狼窝,他心里实在害怕极了,被打了还要被骂,只能蜷着身体擦眼泪,声音轻又断断续续,“我,我不会告诉老师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喂!几班的?你叫什么?”霍英华懒洋洋问。
“……”许殊哽咽了下,他不想告诉他们。
结果慢了片刻,徐鹤又一巴掌将他耳朵打得嗡嗡作响!人彻底被打懵了,徐鹤扯起他衣领,威胁道,“你不说,以为我们就打听不出来?”
可许殊还是不想说。
水池前,陆霑之将烟杵熄,见这瘦弱少年被揪起来,偏头露出一张挂满泪珠的害怕面庞,眼珠带光还颤抖着,怪可怜的,就扬头问他,“你进来准备干嘛的?”
“洗水杯……”许殊弱声弱气。
众人才看到掉在他脚下土得掉渣的破水杯,沉默片刻,还真误会人家了,霍英华靠着墙在那笑,“妈的一天天,徐老三,你把我们搞得像匪徒一样。”
徐鹤嫌弃地呸一声,将人推搡开,“鬼知道啊,进来一个屁也不放,转头就跑,晦气!死人妖!”
“行了,放人走吧。”陆霑之发话,守门的男生就推开大门。
抱着水杯走出教学楼的许殊还在发抖,他擦擦眼泪,只觉得很疼很委屈。
想不通为什么明明他只是想去洗水杯,却无端挨顿毒打,被侮辱各种难听的词语,知道搞错了,这群人也没有半点歉意。
今天是周六不上晚自习但要去夜市打工,许殊本来还想回家换下校服,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擦干眼泪,急匆匆往夜市那头赶。
城市这头是条老旧且繁华的老街,KTV、酒吧、烧烤全混杂在这边,穿过酒吧垃圾桶旁边的小巷,就能快速到他打工店面的后门。
可今天不太对劲,漆黑又灌满污水的狭窄巷子里,断断续续飘来磕碰声,像人死死咬着牙、憋在喉咙里的低哑痛吟,碎碎地揉在夜风里,许殊听得并不真切。
这边治安不好,喝醉了常有打架的,他不敢过去,准备绕路走。
却听见拳落皮肉的钝响,有人啐骂,“继续拽啊!谢容,操你妈再拽给我看看,在学校里走路都不带抬眼看人,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就考试能多写两个字,把你给牛逼的!”
“月考让你给抄答案,结果都不带理我的,操了!”
又是一阵乱七八糟钝重击打声。
谢容?他班上那个谢容吗?许殊止住脚步,竖起耳朵悄悄听了会儿,只听见少年声音阴冷沙哑,“弱智。”
许殊心底惊慌起来,还真是谢容!
男声火冒三丈,“我操你全家!嘴里还不服输是不是?你现在被我们揍得像条傻狗一样!”
喉间压抑的痛哼混着实打实的击打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一群人打疯了,就开始提议,“这边我熟,没监控,我们把他手给砸了,你看他考不了试还牛逼什么。”
想起少年独自在书写纸上推演公式的认真模样,与平时孤冷相比,思考时的谢容才是鲜活的,许殊心想,他是真心喜欢学习,如果手被踩断了……
心惊肉跳的许殊跑到墙壁边,捏住嗓音大喊:“警官!在那边,就在巷子里,好像杀人了!”
“操!!”
“谁报的警?!!”
窄巷瞬间炸开一片慌乱,急促杂乱的脚步四散跑开,幸好以为有警察,没人敢往这边跑。
隔一会儿,听里面人空了,许殊才敢跑进去,借着微弱光辉,才找到躺在污泥里鼻青脸肿的谢容,已经被揍晕了,他将人艰难推起来!好重……
许殊正思索怎么办呢,就听那伙人又乱步跑回来,“有人在晃我们,根本没警察,进去把那装逼货手给我废了!”
闻言,他都快吓死了!
还好对这片儿熟,慌忙连拖带滚把谢容拽垃圾箱后面,顾不得脏,他一起塞进去,狭小位置被挤得紧紧的……
然后!晕厥的谢容偏这时候醒了,瞥见那伙人拿着棍棒小刀,许殊魂儿都吓飞了,什么也顾不上,他一把捂住谢容嘴巴,扑面而来的腥臭垃圾味让谢容经历这辈子巅峰恐怖时刻,少年愈发挣扎,许殊就捂得越紧!
“那傻逼人呢?跑了?”
“好不容易才骗出来的,操!腿都快打瘸了跑那么快,我们分开去找!”
昏暗巷子几乎没光线,半边身子还露在垃圾桶外的俩人算是逃过一劫,见人全部走了,许殊才深深叹出一口气。
怀里人狠狠推开他,愤怒说,“走开!”
许殊瘪瘪嘴,明明算救他一命,谢容态度还是那么差,他拍拍身上泥巴起身,却看见自己水杯经受不住俩人重量,已经彻底碎了!
他心疼地捡起水杯碎片,不舍地看了又看,确实不能用了,经历一天颠沛流离,水杯最终还是回到垃圾桶里。
“你要不要去看……”转过身,少年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狭巷里像什么也没发生。
许殊叹口气,心想,这真是个奇怪的人。
……
迟到的后果就是被胖老板厉声数落,“你要是不想干了直说,他妈的给我迟到就算了!还穿身校服过来,给警察当枪眼啊?嫌我这里倒闭得不够早是吧?身上脏成这样怎么干活,客人看见你都倒胃口!”
挨训是日常,许殊已经把校服脱了拴在腰间,校裤也还是很明显。
客人陆续上门,后面胖老板再训怕影响生意,才让他滚去后厨洗碗。厚重而刺鼻的油污腻在手指上,浸在在冷水里,许殊垂头挤出洗洁精,手脚麻利地开始洗堆成山的碗碟盘子。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