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喘息那么一会儿,就被来撒尿的老板逮到,又指着鼻子臭骂说他偷懒,要扣钱!
累到身心俱疲的许殊,这时候已经很想哭了。
可这些年经历,让他明白哭也解决不了现实问题,硬着头皮等胖老板发泄完走掉,才撑着继续干活。有人抱着大堆盘子进来,放在他身边,人却没走,在他旁边点起烟,刺鼻味道呛过来……
许殊缩缩脖子,抬头怯懦看向这个人,“……黎哥。”
“嗯。”这男生也是烧烤店兼职的,好像比他大一届,身上总挂个耳机冷着张脸,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凶狠,说实话许殊有点怕他。
许殊小心提醒,“……老板会骂的。”
周黎嗤息,“随他便,反正刚才碎俩盘子,工资已经被扣了。”
“会全扣光的。”
“可持续的竭泽而渔,他不敢,把赶走我们,去哪儿找这么廉价的劳动力。”
“……哦。”许殊探头看看,“那你抽快点,我帮你看着。”
看着有礼貌又乖巧的少年,周黎缓缓停下送烟到唇边的动作,微微抬了抬下颌,正眼看向他问:“你脸是怎么回事?”
听见这话,许殊才摸摸脸,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他连忙垂下头含糊道,“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周黎看着学弟脸上清晰可见的五指印,也察觉他对烟味的不适,顺手就将燃着火星的烟头按在斑驳墙面上,“学校的,还是社会上的?”
许殊一愣,这是麻木痛苦几天来,唯一有人会询问他情形,莫名温暖涌上心头,他强忍泪水摇摇头,“没事的,他们应该不会来找我了。”
破洞卷边的白T,周黎在学校里见过这学弟几次,典型乖学生,性格又软又弱,家庭情况比他家还要恶劣,才能被死胖子狠狠剥削。
“不说算了。”走之前,周黎是还留了句,“我和你同校,高三一班,有人找麻烦可以来找我。”
许殊双眸圆瞪有点错愕,周黎浑身透露着不好惹的戾气,他一直以为是职校游荡的混混,没想到竟还是同校重点班的学长。
第20章 霸凌
他不是刻意拒绝周黎好意的, 许殊真的以为厕所没说出班级和名字,那群校霸就把他忘了。
这天午休时间,他刚走到楼梯口, 肩头骤然被扳回去, 他懵懵转头, 迎面就是一记重拳轰在面门!
鼻梁剧痛让他当场飙出眼泪, 身体失重被人一推,脊背、手肘接连磕碰冰冷的阶梯, 沉闷的撞击声层层响起,几番颠簸重重摔在楼梯底层直到落地……许殊瘫在地面,半天缓不过来。
视线一片模糊里, 徐鹤满腔戾气,气势汹汹追下来跨骑他身上, 抬手接连狠扇许殊两巴掌, 一言不发!发泄自己所有火气……
巴掌声在楼道回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
“哦嚯……”
“有人打架。”
“谁啊?被打的谁啊?”
楼梯上下顿时围上来一堆看热闹的,却谁也不敢掺和进来。
人越聚越多,许殊只能蜷缩起身体,好疼啊, 觉得丢脸的同时,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挨这顿毒打。
徐鹤怒吼,“操你妈的死娘炮!就他妈你去告的状,害老子今天要叫家长!”
霍英华插着裤兜,叼着根棒棒糖慢悠悠晃下来, “我们都没事, 就你一个倒霉蛋遭殃,你就确认是这小子?”说着直接从地下许殊腿踩过去, 懒懒靠在墙边欣赏。
被揪起来的许殊,左脸肿得两倍大、胸口一大个脏鞋印,他强忍着泪水小声解释,“我,我真的什么谁也没说……”
“那天就该打死你!操,现在还敢骗我!”
说着徐鹤还想殴打,许殊抬手遮挡,霍英华看到有跑掉的学生,懒洋洋说,“差不多行了,大庭广众警告两句得了,有人去找老师了,你他妈别害我。”
周围人越聚越多,有人看热闹、有人满脸厌恶,漩涡中央被指指点点确实怕老师过来,徐鹤低头告诉他,“死娘炮,一点半我在天台等你,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说罢,吐了口口水在他脸上,抬脚走了。
没人敢来帮忙,许殊撑地一瘸一拐站起来,发现有很多同班同学也在,白町玩弄指甲居高临下旁观着,这时他微微一笑,惊讶问,“许殊,不会吧!连隔壁班的东西,你也要去偷?”
方郁情按捺不住,直接笑得停不下来。
一句话,将原本部分同学同情的眼神扭转成厌恶,孤立无援的许殊就算不敢抬头,也能感受到许多冷漠的刺痛,脸皮像被一片片当众撕裂,晾干给所有人展览,他自尊心碎裂一地,此刻的指指点点,比刚才拳头还要伤人,许殊最终埋着头,冲下楼跑了!
全程皱眉的白娉,这才开口,“小白,你都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瞎说什么。”
白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管他呢!一天到晚坐我背后,像个背后灵一样,又邋遢又脏,噫。”
躲到储物间的许殊,趴在双膝间悄悄哭了很久,甚至不敢发出哭声。
他觉得日子好苦,在学校的每分每秒都好煎熬,许殊不明白,明明他没有去惹任何人,就算受到伤害,他也尽量礼貌、善意、真诚对待身边每一个人,恶意还是汹涌澎湃袭来。
人的生活怎么会那么痛苦,他不想读书了,好想辍学离开这里,可妈妈和外婆不会允许,他们还需要自己照顾,等忍耐不下去的那天,该怎么办……
“谁啊?谁在里面?”外面一声吼!
吓得许殊立马站起来,走进来的是他班主任,端着保温杯的周明端皱眉看着罚站姿势的学生,泪水浸得他双眼严重浮肿、眼周一片泛着红。见这滑稽学生还是自己班的,成绩属于下游,对差生完全没耐心的周明端自然也没好脸色。
“这是教师专用储物间,你进来做什么?偷东西?!”隐约听说过他偷窃的周明端严肃质问。
许殊忙摆手解释,却越慌越说不清楚,“不是的……周老师,我走错了……”
“走错了?我怎么没走错进银行,去把人家钱给拿了?”
“对不起老师,我现在立刻出去……”
“等下!”这边周明端看了眼柜子里没少东西,才不耐烦说,“行了!出去!一天天心思不放学习上,这里混那里混,告诉你许殊,爱学学、不学就给我滚蛋!”
……
午间太阳正辣,天台有片阴凉处,是以陆霑之为首一伙儿人的秘密据点。
时间已经快要到一点半,许殊心惊胆战、害怕极了,他根本不敢上去,可以后还要在学校里上课,身上挨的打还在疼,他更不敢不去,心里建设做了许久,许殊才咬牙踏上楼梯间。
低头心里打鼓,没走两步,就撞见走下来的方郁情,她神情古怪,“许殊?你这是要上去天台?”
“嗯……”许殊低声回。
接着她就笑了,整理着斜刘海,“那正好,你顺便去小卖部给徐鹤买瓶阿萨姆奶茶,我就懒得下楼了。”说完,都不听许殊回答,也没提钱,人扭头就回去了。
“方郁情,我没……”许殊错愕地想喊她,结果像没听见似的,几步消失在楼道里。
许殊只好下楼去买东西,可午间学校小卖部是关门的,他只能绕道去校外很远的商店买。
收银员从冰柜里拿出来,“四块。”
许殊没想到这么贵,他洗整夜盘子也就才赚十五块,还包括自己的伙食费,犹豫着,还是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现金,数了四张递给店员。
等拿着奶茶上楼,还没走到,就听白町几个人清亮笑声,“文杭这天气简直不是人待的,热死了,想去挪威的奥斯陆玩,那里好像风景很好,陆大哥你暑假去不去?”
“我暑假可能要去美国高校看看。”
“我去呗,听说那边女的都不穿内衣。”
几个男声哄笑。
“就不爱听你讲话。”白町怼完霍英华,又问,“陆大哥,你爹捐那批空调什么时候装上,坐教室,我都热得没心思上课了。”
“快了吧,公司都叫人运到仓库了。”
许殊越听越恐慌,怎么白町他们都在,他咬咬嘴唇,鼓起了超大决心,才迈步进去。
似按下静音键,他一出现在天台,说笑声顷刻间消散,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像审判台即将被定罪的牲畜,许殊紧张得紧捏裤腿。
陆霑之微微惊诧,他一眼就认出,这少年是那天闯进厕所的人,眼睛很漂亮,就是畏畏缩缩的看起来很上不了台面。
同班的白町目光不善,冷冷道,“许殊?你上来做什么!”
许殊目光往徐鹤身上飘,搂着方郁情的徐鹤才拍大腿道,“操!我都忘了你这死娘炮了。”
听到这话,许殊也算缓下担忧,就想离开,却听见徐鹤又说,“谁给你走的?喂,不是让你一点半来嘛?两点都他妈快上课了,你一天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敢迟到,倒很拽啊你。”
许殊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尴尬尬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霍英华吹了声口哨,问他,“脏小子,你拿的什么?奶茶?你还真娘们兮兮的,连喝饮料都喝这些玩意儿。”
这些人开口每句话都带着诋毁,明明自己只是按照他们的指示做事而已,许殊抬头,勇敢直视眼前这群富家子弟,想尽量将话讲清楚,“不是我的,是方郁情让我买的。”
陆霑之挑挑眉,换了个姿势打量他,发现少年褪去那股怯弱,那双眼睛澄澈明亮,生得格外漂亮。
方郁情却像是被诬蔑了,满脸不知情,“我什么时候说了?”
许殊一愣,没想到她不认,傻傻说,“……就刚才啊。”
她往徐鹤肩上软软倚靠,委屈道,“我就去上厕所而已,都没遇到他。”
自己女人被欺负了,徐鹤必须要有表示,看着枯瘦的许殊,徐三少眼底是不加遮掩的轻蔑,指挥道,“死娘炮,既然是给郁情买的,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许殊犹豫片刻,上前递给他。
“哇!!……”
“许老三还是你会玩!”霍英华顿时惊呼起来,又笑得弯下腰。
谁承想,前后不到两秒,甜腻冰凉的奶茶瞬间糊满许殊整张脸!衣服湿了,淅淅沥沥地往下滴,在脚边积出一洼水……
眼睛被糊得睁不开,浑身狼狈,许殊呆愣着还不知道做何反应。
白町在冷笑,这下连方郁情也忍不住捂嘴,徐鹤将空瓶往他身上一扔,再掉下,水泥地上空瓶不断发出单跳的空响……
这一刻,自贫瘠荒漠中生长出的自尊,他努力维系的一点点脸面,在群嘲中彻底碾碎,许殊顶着眉毛上的粘腻,努力想看清这群坐在天台上的人是谁。
他很想很想爆发一次!
就这么不管不顾,冲过去推攘、发疯,吼叫着告诉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禽兽,他是个人!不是随意被戏耍玩弄的蚂蚁,为什么?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可许殊不能,也不敢,和这群人冲突起来,最后被开除的只会是他……外婆勒令他继续读书,妈妈还需要自己,如果知道他离开学校,病情只会更糟糕。
想了一圈的许殊就这么站在原地,任由奶茶往下流,布料粘在身上。
戏耍完,徐鹤又下达驱逐令,“滚,染脏这块地方,以后在学校别让我看见你那张娘们兮兮的脸!”
嘲笑声中,许殊转身离开,他慢慢跨出铁门……
会好的,许殊,还有一年半,你马上高考了,不会再见到他们了,他不断这样自我安慰着……
听着身后的尖锐爆笑,“哈哈哈哈你看他那张蠢脸,头发都粘一块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是我们班的食用油大亨嘛。”
“就他?”
“什么食用油,那小子从头到脚只写着穷光蛋仨字。”
“就食用油大亨啊,因为浑身都是油烟味哈哈哈……”
许殊听着这些刺耳嘲笑,脚步完全不敢停下。
别听了别听了别听了!你会好的,许殊,现在只是运气不好,以后躲着他们就没那么痛苦了……
他浑身脏污,一会儿就上课了,可许殊根本不敢走进教室,顶着这副模样,明天只会传出更糟糕的传言。
真的好累啊,之前即使打工兼职再疲惫,他也从没逃过课,但今天,顶着潮湿的风,他一步步慢慢走回家……
许殊的家在老城狭窄巷子里,最矮小漆黑的一间,旁边棚户区改造搬走了很多人,没拆的,现在被各式各样来打工的人租住,大家共用着厨房卫生间,人员混杂且脏乱差。
家里光照不好,还是下午,进屋他就拉开灯,看见被粗绳困在床上的女人,身形枯瘦干瘪,大捧头发糊在脸上,依稀能看出五官姣好,只是皮肉干得失去光泽,眼窝深陷,目光僵滞空洞,透着病态的恍惚。
她很美,可就像只干涸枯萎的红玫瑰,片片凋落,原本认识许婧芝的任谁都会感叹句世事无常。
“妈妈?”许殊上前轻轻唤她,女人兀自摇晃着并没有理他。
又病发了……但今天还好,妈妈是自己尿在便盆里的,并没弄脏床单。
看着极爱美的女人此刻乱七八糟的头发,许殊解开绳索,并没有先顾及自己,而是轻轻抱住母亲,“我先给你梳头、洗脸,晚一点再吃饭好不好?”
许婧芝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出具体。
他拿过梳子,将许婧芝又黑又多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再盘头上,还轻轻摸摸她额发,“我妈妈真好看。”说着就拿去外面接水,给她洗脸。
隔壁老婆子见状,立马将满盆脏衣服抢占在他面前,盆地水都溅到他脸上了,“这里我要用,你要用去接地上那个去。”
许殊默默擦开水珠,平静说,“那边水管不干净,接出来是黄的。”
老虔婆不耐烦地将衣服一砸,作势就要吵架,“没长耳朵啊?我都说了我要用,水黄怪政府去啊!我在给我孙子洗衣服,你妈那种样子,你一家子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和你们挤一个院儿已经够倒霉了!你还来找什么晦气!”
这里隔音不好,许殊不想争执,会给许婧芝听见。
他安静地去接出半盆黄水,再拿去烧开,晾凉才用毛巾给许婧芝擦脸,可毛巾还是过烫刺激到了她,病发的女人像壶沸腾尖叫的开水,许婧芝狂躁地抓挠面部,“啊啊啊啊啊!!!”
许殊下意识去拦,她更疯了!
扯住